“妈, 你就说,我当时怎么就那么蠢,超级无敌大傻蛋,真是个大傻逼, ”姚楚邂一边举着哑铃一边说, “都知道他爸赌博了,我竟然还相信他们说不用他还钱的说法, 有没有这么蠢的人啊, 到底有没有啊!!!”
说着, 姚楚邂觉得自己情绪又要控制不住了, 她放下哑铃, 转过身, 面对着赵莉莉:“我就没见过我这么蠢的,就这么傻逼,就这么好骗,就信了,诶, 我就信了,也他妈的就我能信, 草了。”
赵莉莉:“姑娘,别老骂人。”
“控制不住!”姚楚邂说, “就应该给我俩大耳刮子,艹了。”
“我还觉得我能拯救他, 我他妈能拯救谁啊,我现在连我自己都拯救不了!”
姚楚邂越说越激动, 眼看情绪上头, 突然闭嘴, 转过身,抓起哑铃继续举。
要是不举,姚楚邂又要发疯了。
还好哑铃重,每一下都能让郁结在胸腔的闷气泄出去。
隔了几秒,赵莉莉说:“这事都怪妈,妈也没多想,当时就问你他对你好不好,你说好,我寻思那就是好,也没多想,完全没在意他家的家庭背景。”
“当初我找你爸,周围人就都反对,尤其是你姥,说他家不在这,不知根知底,但我执意要找你爸,你姥你姥爷也就同意了。”
“都怪妈。”
姚楚邂沉默,片刻后:“也不怪你,还是我自己傻,以为自己是救世主降临,能救人于水火呢,呵,真他吗好笑。”
“人家需要我拯救吗?根本不需要。”
赵莉莉:“他什么时候回来?”
姚楚邂:“不知道。”
她放下哑铃看了眼手机。
现在消息也不发了,原来回来之前还能发条消息。
赵莉莉:“你俩也都是可怜的孩子。”
姚楚邂:“我是挺可怜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当时要不那么蠢,现在也不能这样。”
“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是我自己活该。”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事就不能提前跟我商量??”
赵莉莉:“他怕你生气呗。”
“呵!”姚楚邂冷笑,“他不说我就不生气了?我从别人那知道的我要来海城的消息,还是领导,那之前我都问过他,他一个字不说,再问就说忘了。”
说着姚楚邂又开始情绪激动:“他怎么可能忘呢,真好笑,他记性比我好多了!”
赵莉莉:“嗯,妈也发现了,你现在记性不如以前了,反应还慢,有时候我说的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理解。”
姚楚邂:“是吗?”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
“所以说啊,放过自己,别老揪着自己不放,”赵莉莉试图开导她。
可效果不大。
姚楚邂每天都会反反复复想起这些事。
一想到来海城上班的事情季逅没有提前说,就觉得崩溃。
再想到他可能想让自己意外怀孕,就崩溃到极致。
在这种崩溃和忐忑的情绪下,姚楚邂等来了她的月经。
没怀孕。
太好了。
姚楚邂终于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她把自己的枕头从两人房间拿走,放到赵莉莉那屋:“妈,我今天在你这睡。”
她要跟季逅分床睡。
她怕怀孕。
这种情况,这种精神状态下怀孕,不管是对大人还是对小孩,无疑是双重伤害。
赵莉莉看着自己女儿决绝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问:“你想好了?”
姚楚邂点头:“嗯,想好了。”
等到季逅晚上回来,钻进厕所,看到垃圾桶里的卫生巾,知道姚楚邂没有怀孕,不知道是该放松还是该遗憾。
等他出来,打开屋里灯,发现姚楚邂把枕头拿走,问:“你干嘛?”
姚楚邂:“我要去我妈那屋睡。”
季逅回想起垃圾桶里的卫生巾,没说什么,回屋拿起手机开始打游戏。
姚楚邂跟赵莉莉对视,没说话,继续锻炼。
就这么过了七天。
在姚楚邂月经离开的第二天早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被季逅拽进了屋里,推倒在床上。
姚楚邂现在太害怕跟季逅发生关系了,她生怕被算计,怀孕,那后半辈子就毁了。
两边卧室的门都没关,赵莉莉一向浅眠,闹出动静肯定能听到。
姚楚邂挣扎着把人推开,见季逅追出来,手指他,瞪着他警告。
季逅没再继续。
幸好。
姚楚邂松了口气。
那之后季逅就没再过来,主要是因为,他出差了。
季逅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姚楚邂是松了口气的,是放松的,是没有神经紧绷的。
可她依然情绪不佳。
若不是每天跟母亲聊天,缓解,举铁,她觉得说不准哪天会推开窗户。
但她不会的,生命是可贵的。
只是她真的想不明白季逅。
姚楚邂就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一个不是“忘了”“等一会”“那是我妈”这样的答案。
是季逅不再在她提出问题,或者两人吵架时的沉默。
是季逅不再在她爆发的瞬间直接抽离回到屋里,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发疯。
姚楚邂不知道能不能等来,只知道,她真的要绷不住了。
这些想法吞噬着姚楚邂的正常神经,她变得敏感易怒,又要不断压抑情绪。
在一次次的爆发,控制,控制,爆发的循环中,在不断在网上搜索该不该离婚的帖子里,姚楚邂终于做出了决定。
为了她不至于真的成了疯子住进精神病院,为了她能有一个还算健康的精神状态,为了她能健康,姚楚邂决定离婚。
“那你约时间吧,”季逅说。
真到这一刻,姚楚邂又有点舍不得了。
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反复挣扎了无数次后,她甚至希望民政局可以关门停业。
在输入身份证号,选了地点,确定时间,准备提交的最后一刻,姚楚邂犹豫了,她锁了屏:“我选了时间你能去吧。”
季逅不说话,再次沉默。
姚楚邂停在最后一步没有继续操作。
和之前的决心相比,她似乎还有一丝犹豫。
她现在做事情越来越纠结,越来越犹豫了。
真不像从前的姚楚邂。
“别离了,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么,离婚了还要再找,多麻烦,”季逅从饭店出来后说。
姚楚邂看他,没说话,她总想再跟他争辩一些什么,但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半晌,快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姚楚邂道:“我不想生孩子。”
季逅:“先不讨论这个,我要去睡觉。”
姚楚邂:“……”
又是这样,她脑袋嗡嗡的,有八百只蜜蜂围着她转似的。
还是要离婚,姚楚邂想。
就在她反复想离,不想离,查帖子,纠结,暴躁,犹豫之后,决定再给两个人一次机会。
“我们谈谈吧,”姚楚邂说。
季逅:“晚上回去再说,中午时间这么短。”
姚楚邂突然就爆发了:“你可真有意思,我说什么,你就说晚上回去谈,结果呢,晚上回去就没有然后了,你总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她突然就没胃口了,枕肌一阵突突地跳。
季逅:“那你说吧。”
姚楚邂真的是够了。
只要她想说什么,但凡季逅不想说,就立马掐断,绝对不再说第二句,如果非要追问,季逅就像失忆了一样,躺在床上,握着手机,跟姚楚邂说:“那你说吧。”
姚楚邂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泄了气的皮球。
她的每一次情绪,都是这么被堵回来的,那些场景如同烙铁在身上留下的印记,只要撩起衣服,就能看到,想忘都忘不掉。
她决定了,不管怎样,都要离婚。
当天晚上,姚楚邂完成了预约离婚的流程。
突然就舍不得了。
她想取消,可手指停在取消的位置上又迟迟按不下去。
赵莉莉:“楚楚,你真的想好了?”
姚楚邂:“我不知道,但我坚持不下去了。”
她压着太阳穴:“我每天都头疼,情绪崩溃。”
说这话的时候,她都带着哭腔。
赵莉莉轻叹一声:“头婚不容易,二婚很难的。”
姚楚邂:“我知道,那不离啊?”
赵莉莉:“妈没办法给你做决定,这件事还要你自己定,如果你想好了,不后悔,那就做,不管怎样妈都支持你。”
姚楚邂哭了,可她憋住了,憋得脑袋生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逼着自己不要外泄情绪。
可那又能怎样,依然换不来季逅的沟通。
每次两人吵架,只要姚楚邂开始输出,情绪到达顶峰,季逅都会毫不犹豫回屋,或者拿起手机,又或者干脆说:“等一下,我现在有工作。”
情绪能等吗?
姚楚邂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不能等。
可季逅似乎就能。
为什么姚楚邂不能像他一样把情绪压下呢?
为什么每次都要爆发呢?
姚楚邂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她逼着自己压下情绪,可结果是,脑袋炸了。
太难受了。
赵莉莉:“我就怕,你会后悔。”
姚楚邂:“我也知道,可你说怎么办?他做事情前不跟我说,每次都是通知我,每次都是,你说事情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我能说什么?只能接受,没有其他办法。”
她话锋突然一转:“我不想生孩子,生孩子要对孩子负责的,像他说的那样别人怎么带就怎么带,那生孩子干嘛啊!我也没有皇位要继承!我不明白!”
姚楚邂眼神一变,又道:“他妈还借钱!我不明白了,他妈也上班,为什么非要借钱,他家当初还有生意,你是不知道他爸那贪婪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姚楚邂崩溃的样子,赵莉莉看在眼里,心疼,这种癫狂的样子,每次都让她觉得,自己的女儿下一秒就会疯。
可季逅那小子却毫发无伤。
姚楚邂:“可万一以后找不到了怎么办,万一那些都是渣男怎么办,万一都抽烟喝酒打麻将赌博出轨家暴怎么办!相比之下,季逅还把钱给我,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
这几句话就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姚楚邂的思维太跳跃了。
或者说,现在的她,没有什么逻辑,只有对过往这些事的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