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莉莉：“楚楚， 那你想没想过，有个孩子，也不错，我要是没有你， 现在得多孤单。”
姚楚邂：“那你就没想过， 如果你没有孩子，现在的生活可能是多姿多彩的吗？”
赵莉莉：“我不知道， 我也没办法想， 因为我有你。”
姚楚邂练完了， 放下哑铃。
她练不动了， 靠在桌边：“当初小灰灰他都不愿意照顾， 一只小兔子， 不比一个孩子好照顾？他都嫌麻烦，我不相信他能养好孩子。”
见赵莉莉要反驳，姚楚邂又道：“你们都说不一样，季逅也说不一样，但在我看来就是一样。”
“小兔子只需要换个厕所， 打扫一下，喂点吃的， 如果不信，一天不用陪伴， 人行吗？不行，几个小时哭一次， 一会尿一下，连天天给小灰灰打扫都做不到， 他能耐心养孩子？我不信， ”姚楚邂说到这个眼泪就不自觉留下来。
“当初要不是听你们的， 给小灰灰做绝育，可能就不会死。”
“当然，我也有很大的责任，要是我不听你们的，坚定一点就好了。”
“去年小灰灰反复胀气，到她没之前那次我怎么揉都不好，我让他请假陪我去，他说走不开，行，我理解，工作重要，比一只兔子重要。”
“单程一百多公里啊，下着大雨，我开去开回，宠物医院跟我说小灰灰走了的时候，我手都是抖得，接她回来时，我哭的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但我还得开车，我不能把小灰灰留在那。”
“要是前一天我开错路，回去把她带回来就好了。”
“她刚做完手术，肯定以为我不要她了，她没有坚持下去的信念才走的。”
赵莉莉也红了眼眶。
姚楚邂自责地说，她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的拖延，如果当初小灰灰拔毛假孕，尿血的时候就带她去检查，而不是听从季逅说的“没事”，也许小灰灰会活的更久：“我把小灰灰带回来一点点清理干净，我录了视频的，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合影了，她最后都僵了。”
“你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感受。”
姚楚邂说不下去了，她倒吸一口气，试图把眼泪憋回去。
的确，季逅工作忙，没办法请假，姚楚邂体谅他，可谁来体谅她？又是她自己吗？
马上六岁的小灰灰因为子宫病变扩散，医生剖开肚子就问她要不要安乐，那一刻的她谁来体谅。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季逅抽空陪她埋了小灰灰，两人咬了一身的蚊子包。
姚楚邂从头到脚得有一百多个蚊子包。
不过她后来也想了，这就是不给小灰灰做绝育的代价吧。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也就是那一刻，葬下小灰灰的时候，姚楚邂觉得，两人的感情可能真的随着小灰灰的离开，开始慢慢消散了。
赵莉莉：“都过去了，已经快一年了吧。”
姚楚邂点头。
时间多快啊。
就像消逝的感情。
或许说，从一开始，就是姚楚邂付出的多一点。
可她不过想要个沟通，很难吗？
应该不难吧。
姚楚邂叹了口气。
九点多的时候，季逅回来，换下衣服，放下包，问：“你预约了？”
“嗯，”姚楚邂点头，她也不想，但她在两人身上看不到未来了。
姚楚邂认为，成为夫妻，就算，退一万步说，小事不商量，可以，她忍了，但大事也不商量吗？哪怕最后都是她妥协，至少商量了，她能骗骗自己，可没有。
姚楚邂认为，就算婆家不帮忙，不出钱，没关系，自己爸妈也能帮衬一些，可也不能借钱吧，要知道两人当时手里根本没多少存款，结婚的时候，婚前他妈借的三万块钱也没还，等姚楚邂问了几次，把季逅问烦了，就干脆说“那是我婚前财产”。
姚楚邂还能说什么呢？
她原本是想要生孩子的，可没有这个机会，随着他妈的借钱，想生孩子这个念头越来越淡，“婆婆会借钱”就像悬在头上的一把刀，随时都会掉下来取走姚楚邂的性命，没孩子都尚且如此，若是生了孩子呢？他们是不是更要拿捏了。
可每当说到这个的时候，季逅都觉得这是小事，不是能构成离婚的事情。
那么姚楚邂就想问问，到底什么才算大事？
季逅：“我妈都说了不会再借钱，之前的钱不是也还了吗？”
姚楚邂冷笑：“我催了多少年才拿回来？你妈是情愿的吗？而且，你妈说不会借钱了，那你怎么想，如果以后你妈，你家就是需要钱，你怎么办？”
“而且，那钱我是不是用来给你换电脑了？还给你换手机了？我是不是没花？”
季逅不答这个，继续顺着他自己的思路：“我以后都跟你商量，我不是答应你了吗？”
姚楚邂：“你要我怎么相信？拿什么相信？这话在来海城之后你就说过了，之后又发生那样的事，你让我怎么相信？”
她越说越崩溃，倒是季逅，看着十分冷静，仿佛面前这个人不是他妻子，而是一些和他毫不相关的人。
季逅什么不语，低着头摆弄纸抽里抽出的一张纸。
他这个样子就像是个开关，瞬间把姚楚邂脑海里对这些事情的应激反应全都激活，提高声音：“我跟你说话呢！别不吱声！”
季逅：“生孩子的事也可以缓两年，我妈不会再借钱了。”
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车轱辘话，姚楚邂嗤笑：“我问的是你，如果你妈就是需要钱，你，季逅，你要怎么办？你怎么保证？”
季逅抬头，停下摆弄纸巾的动作：“那也要看什么情况，如果生病了，肯定要出钱啊。”
这是人之常情，姚楚邂知道，赵莉莉也跟她说过，但对于现在的姚楚邂来讲，这话无疑是又一根刺，狠狠钉进胸口。
借钱，从两人结婚开始，他妈每年都要借一万。
不多，但姚楚邂不明白，他妈一分钱都不给，自己也不会跟她要，为什么要借！
到底是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那就还是会拿钱。”
“那是我妈，”季逅说。
姚楚邂冷笑。
是啊。
那是他妈。
这话一出，姚楚邂有什么资格再去反驳？
那是生他养他的妈，虽然从姚楚邂的角度来看，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给季逅花过钱，有先心病也不想花钱的妈像是后妈。
姚楚邂摇头，笑容带着无奈和苦涩。
她以为季逅会因为不想离婚改变的，妥协的，可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回答，跟以前一样的想法。
如果两个人还要继续走下去，势必有一方妥协，最好是两方，但现在看来，季逅是不会妥协的，那么妥协的就是姚楚邂。
可凭什么？
她姚楚邂除了已经三十了之外，别的也不差什么，不说是什么顶尖的优秀女性，但至少她也不差。
那既然这样，凭什么她要一直退，到底凭什么？
姚楚邂：“离婚我约好了，到时候去就行了。”
季逅沉默不语，半晌，他站起来：“我后天出差，看看能不能回来吧。”
这是答应了。
姚楚邂跟从屋里出来的赵莉莉对视，忽然红了眼眶。
她想这一刻想了很久，可真当对方同意的时候，竟然生出一丝不舍。
季逅过来拍拍她肩膀：“你再好好想想。”
姚楚邂看着他进屋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过分。
对方似乎没做什么，怎么她就受不了了。
不过是他妈借过几次钱，季逅的工资都在手里，怎么就这么小气。
可她就是忍不了了。
姚楚邂在亦正亦邪之间来回徘徊。
隔了一会，姚楚邂说：“那你准时回来。”
季逅没回她。
出差当天，赵莉莉给季逅装了点吃的。
季逅：“不用，mother，我出去买就行。”
赵莉莉：“带点吧，方便，省的饿。”
季逅没在推辞，背着包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跟还在锻炼的姚楚邂说：“我们一起展望未来不是挺好的么？再干几年，攒点钱，买个房，到时候工作还把你带在身边。”
姚楚邂转过头去看他，心底柔软部分被他打动，红了眼眶，但想到之前那些积怨，又憋了回去：“注意安全。”
人一走，赵莉莉就说：“别傻练了，抓紧吃饭，你也要上班了。”
姚楚邂看了眼时间：“来得及，而且我不练就要疯。”
这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事情，若是连这个都不做了，那她的人生真的要垮掉了。
赵莉莉：“昨天季逅说他妈还你钱，是直接转给你的吗？”
姚楚邂：“没有，他转我的，我也没看到记录，我懒得看，不愿意看，我听到他妈说话我都应激。”
赵莉莉点头，没再说什么，去厨房默默地帮姚楚邂装早饭。
姚楚邂突然想起什么：“妈，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那钱不是他妈给的？”
赵莉莉：“我猜的。”
姚楚邂想了想：“应该不会吧，我每个月只固定给他一点钱，不过这么想也不无道理，其实我也觉得他妈不可能还钱，但我又想不出这笔钱是从哪来的。”
赵莉莉：“去年端午节去他家吃饭，他妈在饭桌上跟你说会还你的时候，眼神很凶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是吗？”姚楚邂没看，但赵莉莉没理由骗她。
“而且你记不记得，当时他妈和他奶都说要生孩子，他妈说‘挣那么多钱不生孩子干嘛？’，我当时说可以出去玩，她不吭声了，”赵莉莉说。
“这个我记得，”姚楚邂冷哼一声，“不够他们催的，她是赚钱，也没见给他儿子花，不过也可能就是当着我的面才不花的，故意做给我看的。”
赵莉莉：“所以你真的想好了要离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