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嘉做了一晚上噩梦, 光怪陆离，陡峭的山崖，深不见底的海, 还有那双沉默注视的眼睛。
早上计划看日出，闹钟在五点准时响起, 突兀的划破寂静。
房间窸窸窣窣, 女生们陆续爬起来, 睡意朦胧的穿衣服。
应嘉站在洗手台前，镜子里的人眼下泛着淡青, 眸色涣散，仿佛被梦魇抽干了力气。
闻晴拿着化妆包进来，看了一眼应嘉：“你在做什么？”
应嘉盯着手里的牙刷：“刷牙。”
闻晴：“那你拿着洗面奶做什么？”
应嘉：“……”
闻晴拍拍应嘉的肩，“醒醒, 姐妹，日出不等人。”
清晨山路沁着凉意，石阶蜿蜒向上, 看日出的人不少，远远近近的占满山道。
应嘉埋头走着, 一抬头，才发现其他人都走远了, 她正要提速赶上，身后传来声音。
“你经常爬山吧？”季辰跟在她后方，声音混在晨风中传来。
应嘉：“嗯？”
季辰：“听说平林那边有条网红路线。”
应嘉：“对，很出名，我家里人偶尔会去走一走。”
季辰：“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吗？”
应嘉：“也没有，我觉得山都差不多。”
再一抬头，小伙伴们已经走到更远一处的观景台, 默契流出一段不远不近的空白，仿佛是给她和季辰刻意划出空间。
踩着石阶走上观景台，几个女生正轮流倚着栏杆拍照，笑声清脆散在风里。
“你要不要也拍一张？”季辰停下脚步，指了指栏杆处，“刚才她们都在这里拍了。”
应嘉拿起手机，“那咱们互拍吧。”
拍照时间很短，拍完后应嘉就匆匆转身，“都看不见她们了，咱们快点，还要看日出呢。”
着急的像是被什么恐怖的怪物无声追赶。
日出很美，山顶上小食摊虽然贵，但豆浆油条味道还不错。
下山找了家茶点店休息一会，一行人骑着租来的自行车，沿着海岸线骑行。
人比想象中多，在租车场还遇到了另外两组同学，干脆约定一起骑行。
闻晴提议比赛，输的人晚上负责烧烤，话音落地，大家车轮子都快蹬出火星子。
海风吹过头发，耳边是朋友们的欢声笑语，迎着和煦温柔的秋阳，能让人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应嘉身心舒畅，前所未有的开心。
晚上原本计划是海边烧烤，奈何遇到海边临时管控，一行人浩浩荡荡转回民宿，决定用扑克和烧烤填补夜晚。
炭火燃起来，肉串滋滋作响，啤酒罐拉开，发出清脆声音。
话题如火星子溅出：
“我和你们说，班导真的年年都在呼吁大家考研……”
“看不出来吧，口语老师其实是俄罗斯人！”
“食堂二楼左手边那家拌面真的绝绝子，不要被老板的脸吓到啊。”
应嘉坐在藤椅上，听着朋友们七嘴八舌的讨论，闻着烤肉的焦香，第一次感受到属于集体喧闹的暖意，笑容久久的挂在唇角。
季辰：“应嘉？”
应嘉：“嗯？”
应嘉还没反应过来，闻晴已经笑嘻嘻的扑过来，搂住她肩膀。
对面的镜头一闪。
季辰举着手机，定格下这个美好的瞬间。
“看看，好看吗，用了瘦脸没？”闻晴抢过手机，“——哎可以啊班长，你这拍照技术，肯定能找到女朋友。”
季辰笑了笑，目光落在应嘉脸上，“拍照的时候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谢谢。”应嘉应了声，指尖无意识按住椅子边沿。
周围安静了一瞬，就算没有明目张胆起哄声，也有暗戳戳的目光起哄，期待会不会发生一点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应嘉找到救命稻草般拿出，“我去接个电话。”
她匆匆穿过打趣的目光，走向院子外的凉亭。
藤蔓绕在凉亭上，像沉睡的墨绿色血管。
电话接通，应许的声音传来，“今天过的怎么样，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应嘉坐下来，欢声笑语离的远，四下一片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我们看了日出，沿海骑车，现在在烧烤。”
“海边？”
“没呢，说是临时管控，现在回民宿烧烤了。”
“累不累。”
“有一点。”应嘉老实承认，“不过很开心。”
应许没吭声。
应嘉补了一句，“不过周末和你窝在家里看电影，也很开心。”
应许冷冷哼了一声，安静了一会才问，“有想我吗？”
应嘉：“嗯。”
应许：“那你过来。”
应嘉安抚道，“好啊，我现在买机票。”
她的讨好对他很受用，应许再开口时，嗓音里掺进一丝极淡的笑意，“晚上女孩子出门不安全，还是我过去吧。”
应嘉配合道：“行，那我等你。”
“在哪里等我？”声音透过听筒，让嗓音低而沉，充满暗示，“房间？”
应嘉：“后院，我们还在烧烤呢。”
忽然，凉亭顶上的小灯串灭了，四周一下子变得黑而暗。
应嘉立刻站了起来，“你真来啊？”
“怎么了？”应许低笑：“想我想到产生幻觉了？”
“凉亭这里的灯突然坏了，”应嘉探身往外望了望，夜色浓稠，这一条路的灯都熄灭了，“不和你聊了，我要回去了，没灯这里阴森森的。”
“害怕？”他问。
“嗯，”应嘉诚实道，“灯坏了怪吓人的。”
“有我在也会害怕？”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不像从听筒里传来。
“电波驱鬼呢？”应嘉笑着说。
“试试？”几乎是同时，声音在手机和耳边响起。
应嘉一愣。
与此同时，手臂从身后环了上来，熟悉的雪松气息混杂夜风，紧紧将她裹挟。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吓到了？”应许声音含笑着问。
应嘉没说话，下意识抓住他横在她腰间的手。
她就像在一瞬间失了温，手指变得冰凉。
“不是想我？”他垂眸，好笑的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与他对视，“怎么这副表情。”
“应嘉，突然停电了，你还好……”
一道突兀的手电筒光忽然扫来。
划破黑暗，直直照在相拥两人身上。
光线刺眼，应许微眯起眼，在逆光中，勉强认清了站在几步外的身影。
季辰握着手机，手电筒的光还亮着。
他的目光落在应嘉身上，然后缓缓移到她身后。
男人从后圈抱住她，手臂收的紧，掌心贴在她小腹，强势的占有姿态。
应许没有松手。昏暗光线下，他侧脸线条勾勒的清晰，鼻梁高挺，薄唇轻抿。
长睫轻抬，漆黑眼眸愈发深邃，像是最凶恶的野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平静打量擅闯领地的，不知死活的人。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风声吹过藤蔓与枝叶，发出如哭声般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