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高中的学生们精力无限,一到下课时间就像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到处找人聊天。还有一些调皮的在并不宽敞的过道上追逐打闹,带起一阵风,夹杂证兴奋的尖叫和欢快的笑声。
家长们的喝止声此起彼伏,和孩子们的吵闹声一起汇聚成了一片嘈杂的海洋。
整个补习机构瞬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叶千枝却像是有特异功能一样,能清晰地分辨出沈俊彦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还有一丝危险。
叶千枝大概知道自己逃不掉,可是她没有办法,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半路遇到眼熟的家长和她打招呼:
“漂亮小叶老师,这么急急忙忙是要去干嘛呀~”
叶千枝:“东西落在教室忘拿了。”
她还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假装自己真的只是在忙,而不是被人追逐。
那位家长是叶千枝的颜粉,某次来接送孩子遇到叶千枝,惊为天人。接送小孩原来是她老公的任务,她把任务抢了过来,只为一睹叶千枝的神颜。
叶千枝和她擦肩而过了,她还站在原地看叶千枝的背影,嘴上感叹:“真好看啊……我们大女人活着就是为了看这个。”
话音未落,一个挺拔帅气的背影迅速掠过她,紧跟着叶千枝离开的方向去了。
“哦摸!光背影就帅成这样的吗?!一个小小的补习机构何德何能,竟然能同时出现这么权威的两张脸?!我了个视觉盛宴啧啧啧……”
她惊讶地捂着嘴,嘴上却叭叭个不停,鬼鬼祟祟追上去。
叶千枝还不知道追自己的人变成了两个。她埋头往前走,终于到了她上课常用的小教室。
只是她前脚才刚刚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关门,一条修长的腿伸进来,不容抗拒地卡在门缝里。
叶千枝终究还是不敢用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俊彦堂而皇之地挤进来,然后“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他反锁上了。
那个颜粉家长追到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内心的道德感和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在脑海里激烈交战,最终,好奇心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什么都听不见。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她不甘心地嘀咕着,左张右望,确定这间教室没有窗子。
旁边已经有人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她只能悻悻然直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教室里。
沈俊彦背靠着门板,长身鹤立,一双好看的狐狸眼静静地注视着叶千枝。他看到女孩情绪紧绷,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防备。
想到她接连两次看到他就转身逃跑的模样,沈俊彦人生中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怒极反笑”。
人在极度生气的时候竟然真的会笑出来。
“那个……”叶千枝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位家长,你是来接孩子的吗?孩子们都下课出去了哦。”
见沈俊彦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她硬着头皮一装到底。
“你家小孩可能不在这……”
“不认识我?”沈俊彦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冷。
他抬脚,一步步朝讲台逼近。
叶千枝已经无处可逃了,只能站在原地。
她的心怦怦乱跳。也不知道是被沈俊彦吓的,还是被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斯文败类脸迷惑了心神。
“我——”她喉咙发紧。
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沈俊彦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既然不认识我,为什么看到我就跑?”
“跑?”哪怕被他的气息包围得有些晕眩,叶千枝残存的理智仍在挣扎,她睁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一些,说:“没跑啊,我有东西落教室了,回、回来拿东西。”
很不妙,沈俊彦离她越来越近,只有一步的距离了。
一米八七的身高让原本就不宽敞的教室显得更加逼仄,他单手撑在讲桌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把叶千枝困在他和讲桌之间,压迫感十足。
叶千枝伸出试探的手,抵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推远。
“那个,家长……麻烦和老师保持距离。”
沈俊彦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流连,然后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
“口口声声叫我家长,”低沉的嗓音带了一丝玩味:“这里面难道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叶千枝:“啊?”她的大脑一时宕机,完全没跟上他跳跃的脑回路。
“我只和你做过,”他附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说:“还是在你的梦里。”
叶千枝:“……”
这种在外面乱来结果被人找上门要负责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沈俊彦:“如果一定要当家长,那只能是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家长,你说呢?”
叶千枝:“…………”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她现实里还是个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的黄花大闺女!
她耳朵尖尖都红了,目光躲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试图从他手臂和讲桌的缝隙间钻出去,却被沈俊彦早有预料般地抬起另一只手臂彻底封住了去路。
这下好了,从半包围变成全包围,现在沈俊彦的手一左一右撑在她身侧,把她牢牢禁锢在他怀里。
“不认识我了,嗯?”
沈俊彦微微抬头,目光透过金丝眼镜,扫过这间陌生又熟悉的教室。
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重新低头看向叶千枝。
说:“我记得……我们在这里做过……”
“轰——”
叶千枝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梦里那些羞耻又热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也不知道是现在的气氛太暧昧,还是沈俊彦离她太近魅惑了她,她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仍未从哪些旖旎的梦境中醒来。
“要不要……”沈俊彦的声音带着蛊惑,修长的手指作势要摘下他那副标志性的金边眼镜,“我带你重温一下,或许能帮你找回点记忆?”
“不不不不!”叶千枝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扑上去,双手死死地按住他欲要摘眼镜的手,把她最爱的金边眼镜按回原位,“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哦?”沈俊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想起什么了?”
“阿、阿彦……”叶千枝窘迫地挠挠额角,试图缓解尴尬,“那个……你……你是我的纸片人男朋友……沈俊彦……吗?”
沈俊彦挑眉,似乎对她的这个表现不满意。
“那个……你……你怎么到现实世界里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在做梦。”沈俊彦似乎更倾向于这个答案。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叶千枝的,也不管叶千枝瞬间僵硬了的反应,大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按向自己。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畔,声音暗哑:“我好久没梦到你了……春宵苦短,我们……不要浪费?”
“不不不不不!”眼看他不像是在逗她,叶千枝剧烈挣扎起来,像毛毛虫一样扭着身子,躲避沈俊彦凑近的唇。
“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做梦啊,阿彦!你不要乱来。”
“是吗?”沈俊彦似是恢复了理智,抬头眯了眯眼睛看着她,“真的不是梦?”
“不是,肯定不是。”叶千枝头摇得像拨浪鼓,就差举手发誓了。
“既然不是梦,”沈俊彦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和质问:“那你为什么看到我就跑?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也低沉下去:“你不希望在现实世界看到我?”
叶千枝下意识要点头,但目光瞥见沈俊彦又要摘眼镜了,吓得她魂飞魄散。
——要知道在那些旖旎的梦境里,摘眼镜的动作也就意味着重头戏的开始。叶千枝以前在梦里甚至盼着他摘眼镜,因为摘眼镜之前都只是前菜,前菜吃多了会撑,会更渴望后面的大菜。
梦里随便怎么胡来都没关系,反正那只是一场梦,现实里绝对不行!
她连忙两手并用按住他的动作。
“不是故意跑的。”她语速飞快,眼珠子乱转,终于急中生智想到了一个好借口:“你想想,你本来是游戏里的一个角色,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现实里,换成谁遇到这种事都会害怕吧?!我都不知道你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她越说到后面越小声。
“是么?”沈俊彦眼里仍带着怀疑。
“是的是的。”叶千枝用力点头,生怕沈俊彦不信,赶紧补充道:“你看我刚刚都还以为在做梦。在梦里不也有这种情景吗?我和你闹脾气,看到你就走,然后你追上来,然后,呃……”
“嗯?追上来之后呢?”沈俊彦歪了歪头,好整以暇地追问。
太羞耻了!
叶千枝脸热得不行,她敢保证自己现在的脸肯定已经红透了。
她低着头,躲避沈俊彦灼人的视线,僵硬转移话题:“等会儿还有其他人要过来上课……你是不是和朋友一起来的?我看你刚才和茜茜妈妈站在一起,你不用去找她吗?”
沈俊彦轻轻地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解释道:“郑茜予的妈妈是我的当事人。我接了她的委托,帮她打离婚官司。”
叶千枝:“难怪我听茜茜叫你‘沈律师’,没想到你到了现实里又重操旧业了……哈哈。”好尴尬的笑声,她自己都尬住了。
“你突然消失,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沈俊彦仍看着她的眼睛。
见她眼底明显有抵触和防备,他敛眸调整情绪和语气,说:“找不到你,我只记得和你见得最后一面,你在湖边,所以,我跳了湖。”
“哦……”叶千枝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啊???”
沈俊彦捉着她的手,在嘴边轻吻,“还好我的选择没有错,让我又找到了你。”
“你……”叶千枝把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你跳了湖,然后呢?就到这里来了?你怎么找到的工作?没有身份证,你怎么能这么快就适应……”
“我顶替了一个和我同名同姓的人,”他说得淡然,“他刚好也是法学生,两年前独自爬山的时候失踪了,所有身份都是现成的。”
叶千枝:“……竟然还有这种巧合。”
和谢昭的经历不一样,但又有点异曲同工的微妙感。
“我不知道你在哪,只能一边融入这个世界,一边找你。入职律所,接到郑茜予妈妈的委托,郑茜予说我长得好看,和她的补习班老师非常般配……”
竟然是郑茜予走漏的风声!
她就说沈俊彦怎么能精准地抓到她。第一次在公司门口看到他,可能是巧合,这一次遇见他要还是巧合,那他们之间的缘分也确实有点令人害怕了。
一个谢昭她都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又来一个沈俊彦,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伴随着一个女声的催促:“谁在里面?怎么还锁了门,我要上课了,快出来!”
叶千枝心一紧,扬声回应:“马上就好!”
她抓着沈俊彦的手臂,拖着他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交代压低了声音交代:“你等会儿就说……就说有问题要问我,不能让人误会了。”
“误会什么?”沈俊彦反问。
“误会……”叶千枝说不出所以然,她只能跺脚,“反正你别乱说话!有人问问题都让我来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下一节课的老师和几个学生已经等在门口了,好奇地往里张望。
“不好意思啊覃老师,”叶千枝抢先用带了歉意的语气开口:“耽误你时间了,我这就走。”
覃老师看看沈俊彦,再看看叶千枝,笑得暧昧:
“哟,这是谁啊?好帅哦!”
她身后的学生叽叽喳喳地附和起来:
“帅哥美女!”
“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像王子和公主,超级般配!”
叶千枝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她顾不上回应,拉着沈俊彦,落荒而逃。
“笑起来跟个狐狸似的,”覃老师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感叹:“叶老师的这朵桃花看起来很不简单哦。”
“哎,我哥要知道小叶老师有对象了,肯定会伤心死。”一个女生撇撇嘴。
“你哥喜欢小叶老师?”旁边的同学惊讶地问。
“不然呢?他以前都懒得管我,现在一到周六就要送我来上补习班,比我爸妈都积极。”
“那你哥肯定没戏了,”另一个同学耸耸肩,“刚才那个大帅比,长得比明星还帅,我要是小叶老师,我肯定选他不选你哥。”
“谁说不是呢。”
门口已经没了郑茜予和她妈妈的身影,估计是先走了。
叶千枝拉着沈俊彦进了电梯。
她忙着低头思考,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要怎么委婉地……或者说安全地拒绝沈俊彦。沈俊彦则微微低着头,目光贪婪地看着她的侧脸,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她游戏里的角色是按照她的照片塑容的,轮廓和她相似,但僵硬死板,少了很多灵气,像橱窗里精致的假人,远不及真实的她好看。
和叶千枝达到一定的好感度后,他能透过屏幕看到她,却也不如现在这么生动活泼。这样鲜活的叶千枝,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克制着不去抱她吻她。
再看看她头顶那明晃晃的59……
他差点没被气笑。
从见到叶千枝的第一眼起,他就能看到叶千枝对他的好感度。一直在59和61之间反复横跳,跳到最后基本都是不及格。
他舌头顶了顶上颚,垂眸掩去眼底的势在必得。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两人出了电梯。
周围人来人往,叶千枝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沈俊彦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十一点四十。
“快到饭点了,”他侧头看向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说:“先去吃个饭?我们……好好谈谈。”
叶千枝下意识就像拒绝,家里还有一个谢昭在等着她,哪怕谢昭不用吃午饭。
但是,听到沈俊彦最后说的那四个字……
谈就谈。
最好把话都说开,免得后面夜长梦多。
她跟在沈俊彦身边,上了他的车。还在想着等会儿回去晚了要怎么和谢昭解释,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蹲在门口不远处的保镖汇报给了常开心。
常开心不敢拖延,又马上汇报给谢昭。
“boss,叶小姐跟沈俊彦走了。”
他其实想说的是:“boss,你家被偷了哦。”
但是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