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彦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他也不知道谢昭给叶千枝灌了什么迷魂汤,天天霸占着叶千枝。叶千枝以前在游戏里对他那么好,每次他心情不好,她都能敏锐地察觉到,然后想各种办法哄他,直到把他哄开心了才会停下。
可现在,他生病了她都不管,只知道给他订外卖。
冰冷的粥和药片堆在床头,更衬得他形单影只。
他不相信叶千枝不爱他——那些过往的温情不是假的。
那就只能是谢昭的错!
肯定是谢昭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才让叶千枝分不出心来关心他。
千错万错,错在他当初不该为了给叶千枝制造惊喜,特意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她。
如果叶千枝那天来柏桓面试时,他就亲自上场,还能有谢昭什么事?
那天谢昭都急得想开车撞他了,说明谢昭心里也着急。
现在他已经错失先机,让谢昭得了便宜,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于是,他去了博趣大厦楼下蹲点。
夏日清晨的阳光就很灼人,他躲在街角的树荫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终于,他看到了叶千枝熟悉的身影从车内下来,也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猫耳朵的谢昭!
好啊。
沈俊彦咬牙切齿。
竟然来这套!
用这种萌物优势来勾引叶千枝?
他不甘示弱,立刻驱车回家。对着镜子,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一对漆黑龙角显露出来。
龙角线条流畅,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谢昭那软乎乎的猫耳朵截然不同。
他对着镜头找了几个最能凸显龙角威严与神秘感的角度,咔嚓拍下几张照片。
叶千枝以前就对他的龙角和龙鳞爱不释手,他也是真的傻了,忘了用这招来对付她。
不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把照片发给叶千枝,说自己生病了不见好,连龙角都控制不住冒出来了。
本以为叶千枝会很担心。
当然,叶千枝确实也关心了他几句,然后……
然后就没音讯了?
就这?
就这几句关心吗?
没有别的?
沈俊彦坐不住了。他心一横,又用尖锐的石块在自己腿上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然后忍着痛,化作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悄悄盘踞在叶千枝家楼下的灌木丛里,守株待兔。
他计划着,等叶千枝一回来,他就冲上去装惨卖可怜。
叶千枝最容易心软了,肯定不舍得不管他。
等她把他带回家,他再变回人形,让她摸摸自己独一无二、威风凛凛的小龙角……
谢昭那烂大街的猫耳朵哪里比得过他?
叶千枝的心肯定会重新偏向他!
可是,他等了又等,蜷缩在冰冷的草丛里,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始终没等到叶千枝的身影。
他心里越发着急,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咬。
没办法,他只能放弃蹲守,恢复人形,忍着腿伤,借着柏桓的名义去博趣打探消息。
叶千枝只是个助理,他贸然询问容易引起怀疑,只能旁敲侧击问谢昭的行踪。
博趣的前台态度礼貌而疏离,没有被他帅气的外表迷惑,只含糊地说总裁出差了,大概需要一周左右时间才会回来。
一周?
沈俊彦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总不能出去玩了吧?!
他还想追问谢昭是什么时候开始出差的,对方却公事公办地表示总裁的行踪需要保密,让他留下联系方式,等谢昭回来再通知他。
今时不同往日。沈俊彦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原本的占上风变成了明显的劣势。他以前敢站在马路中间挑衅谢昭,对谢昭加速开过来的车一点都不避让,甚至还敢直接在谢昭面前暴露超能力示威……
现在不行了。
他需要韬光养晦,不能引起谢昭的防备,否则更不好下手。
谢昭知道他在柏桓,早知道就不该用柏桓的名义来拜访!
他动用了些人脉手段,试图去查谢昭和叶千枝的购票记录。
火车、轮船、飞机票……
竟然都没有!
他们总不能是坐大巴车出去玩吧?
他又去查了各大酒店的入住记录,依旧没有这两个人的信息。
帮他查信息的朋友见毫无头绪,委婉地问他:“沈少,他们俩……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沈俊彦:“?”
“我的意思是,他们是不是已经……被人做掉了?”
沈俊彦心里“咯噔”一下,随即立刻否定。
不可能。
有谢昭在身边,叶千枝绝对不可能有事。
但这个念头还是让他后怕。
他第一次认真地去查叶千枝的过往。
以前他只想着怎么回到她身边,博取她的欢心,从未深入了解她背负的沉重。
他只知道她的原生家庭不好,受过很多委屈,却没想到那苦难的冰山之下,隐藏着如此令人窒息和心碎的真相。
那些查到的细节,像钝刀子割着他的心。
他先是冲动地跑去狠狠揍了一顿正在取保候审的杨志虎泄愤,然后给叶千枝发了很多信息,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她的情况。
奈何叶千枝的消息总是回答不及时,也不回应他的问题,只说她有事要处理,让他好好养病。
她还总是不接他的电话。
单凭这一点,沈俊彦就几乎能确定——谢昭肯定寸步不离地守在叶千枝身边。
正巧手上离婚案开庭了。
他强压着烦躁,以超高的效率迅速解决了案子,婉拒了后续委托,立刻买了最早一班飞往叶千枝老家H市的机票。
谢昭那个混蛋根本不懂得心疼人,只知道把叶千枝拴在身边,完全没想过要替她狠狠出口恶气。
他自己也是,以前也只想着用帮叶千枝打官司做筹码,好名正言顺地跟在她身边。和谢昭一样混蛋。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要亲自去,狠狠地教训叶家人一顿。让他们以后不敢再找叶千枝麻烦。
当沈俊彦的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时,叶千枝和谢昭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H市的地界。
谢昭的尾巴已经能灵活地收回了,但那对显眼的猫耳朵却还是没有办法隐藏。这样肯定过不了安检,飞机、火车、动车这些都不能坐,只能开车回家。
这件事还不能让常开心跟着,只能选择由谢昭亲自开车。
好在两人现在都身具修为,长途开车坐车并不觉的疲惫。
到了晚上也不用去住酒店,只要找一座灵气比较充裕的高山,开车上山,再爬上山顶,便借着清冷月光和天地灵气打坐修炼,直至第二天清晨再下山赶路。
谢昭的车配备顶级的自动驾驶系统,大部分时间不需要他时刻紧盯方向盘。
为了确保叶千枝此行能达成目标,谢昭甚至在途中充当起了“人形沙包”和“反派陪练”。
他让叶千枝把他想象成叶建明或其他仇敌,练习如何吵架、如何强硬反击。
一开始,叶千枝完全放不开,看着谢昭那张脸,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更不用说骂他了。
没想到谢昭演起戏来竟也颇具天赋,甚至有点欠揍的潜质。很多时候叶千枝不想吵,却被他几句话精准戳中痛点。
两人在疾驰的车内“大吵特吵”。
叶千枝一开始词不达意,语气绵软,谢昭甚至还搜罗了些吵架攻略给她参考。
高强度沉浸式的练习效果很显著,吵到最后,叶千枝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谢昭说出一个特定的触发词,她就会像应激一样甩出一大段反驳。
逻辑清晰,气势十足,铿锵有力……
连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抵达H市时,这份特训成果马上就有了实践的机会。
下了高速公路,正好是午饭时间。
她开了点窗。
飞扬的尘土气息混着热浪涌进车里,空气中夹杂着H市熟悉的饭菜香味,让她瞬间就想到了很多家乡特色美食。
叶千枝对叶建明一家人深恶痛绝,对整个叶家村也毫无好感,但她对家乡的感情却很复杂。
她从不允许自己地图炮,因为几个个例就否定所有人。
她对家乡那些朴实却滋味浓郁的美食,也有一份深藏的怀念。哪怕小时候在家很少能吃到好东西,但那些飘荡在邻里巷陌间的香味,曾是她贫瘠童年里最诱人的幻想。
当谢昭问她午餐想吃什么时,她想了想,说想吃本地的小炒菜。
然后她在手机APP上仔细挑选,找了一家评价还不错、看起来干净卫生的饭店。
两人驱车前往。
不知该说叶千枝是运气太好还是太背,他们刚下车,就碰到了一个熊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有六七岁,手里挥舞着一把木制的“宝剑”,嘴里嚷嚷着“妖怪受死”,不由分说就往谢昭车上砍。
木头上的尖刺划过光洁的车漆,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熊孩子的父母就站在不远处和熟人聊天,明明看到了这一幕,非但不制止,对上叶千枝投去的目光时,他妈甚至挑衅地朝叶千枝笑了笑。
眼看那熊孩子还要再砍第二下,叶千枝直接抓住了他。
“小朋友,”叶千枝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车子刮坏了,要赔钱的哦。”
熊孩子被抓住手腕,一点都不怕,甚至还朝叶千枝吐口水!
换成以前的叶千枝肯定躲不过,怎么说都得被这熊孩子恶心一番,然后忍了这口窝囊气。
但现在的她反应能力远超常人,头迅速一偏,躲过了熊孩子的攻击。
熊孩子显然没料到对方动作这么快,愣了一下。
叶千枝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夺过他手中的木剑,双手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木剑应声断成两截,被她随手扔在地上。
熊孩子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断剑。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他妈一看形势不对,立刻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冲了过来,声音尖利刺耳。
熊孩子听到妈妈的声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地上就开始撒泼打滚,哭喊声震天响。
“这把刀可是我们花了钱买的!”她妈双手叉腰,唾沫横飞地叫嚷道:“才刚买不久,就被你弄坏了,赔钱!”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一些在附近吃饭、路过的人渐渐围拢过来看热闹。
他们一眼就认出谢昭那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豪车,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看戏的意味。
在他们这里,外地车尤其是好车,向来是某些地头蛇眼里的肥羊。
有些商家宰客专挑外地人,饭费翻倍是常有的事,反正这些人不是回头客,只做一回生意,更要狠狠地宰。要是看对方行色匆匆,急于赶路,就宰得更狠,因为知道对方耗不起时间纠缠。
举报?找政府?
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精力,让很多外地人最终都选择了花钱消灾,息事宁人。
谢昭本来一只脚已经踏出车门,看到人群围拢,又默默把腿收了回去,关上车门,好整以暇地透过倒车镜观察着叶千枝的表现。
这些人送上门来给千枝练手,他现在下去反而可能影响她的发挥。
有人注意到了谢昭这个小动作,隔着深色车膜看不清车内人的脸,只隐约看到皮鞋的轮廓。
他们嗤笑着交头接耳:
“喏,车里是个男的吧?刚伸了只脚出来又缩回去了?”
“看鞋子应该是个男的,皮鞋擦得锃亮,可惜是个孬货!”
“遇到事情都不敢出来了,只敢让女人出头。”
“李辣子那么泼辣,她亲弟弟又是混的,这女娃子长得好看,脸皮再薄一点,得被李辣子欺负死。”
“呵呵,以后可能都不敢来H市喽……”
他们这边聊得开心,车后的战况已经升级了。
李辣子见叶千枝不说话,骂得更起劲了,从让赔钱迅速上升到人身攻击:
“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开这么好的车?怕不是偷开老板的车出来显摆吧?”
“带着小白脸出来玩?啧啧,我看那车里的小白脸都不敢下来!”
“赔钱!不赔钱今天别想走!我看你就是个……”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换成以前的叶千枝,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污蔑,早就气得浑身发抖了。但她肯定也不敢发作,只能忍了这口窝囊气,回家偷偷哭一场。
可这一次,听着李辣子那些毫无逻辑、只为羞辱而羞辱的谩骂,叶千枝非但没觉得生气,反而像在看一场戏。
听着听着,她甚至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辣子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她上下打量着叶千枝,眼神也愈发恶毒。
“难怪能赚得上这卖屁股的钱,原来这么臭不要脸!别人骂你你还笑?真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养你的,养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她试图用更恶毒的话激怒叶千枝。
叶千枝双手环抱在胸前,慢条斯理地开口:
“搞技术的人看别人日子过得好,想的是‘那人技术是不是比我强?’;做生意的人看别人过得好,想的是‘为什么他生意做得比我好?’;而像你这种……”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辣子,以及地上撒泼的熊孩子。
“家里是做鸡出身的,一看到别人日子过得好,就只会想——为什么你的屁股卖不过别人?”
“你——!”李辣子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双本就显得刻薄的眼睛瞪得溜圆,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扑上来生吃了叶千枝。
叶千枝又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地上暂时忘了哭闹的熊孩子。
“真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什么样的小孩。你儿子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吗?”她的目光再转向李辣子身后的男人,“你后面那个是你姘头?还是……?”
“你他妈的小贱蹄子!嘴巴这么毒!老娘撕烂你的嘴!”
李辣子被彻底点燃了炸药桶,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叶千枝扑了过来,长长的指甲直挠向叶千枝的脸。
叶千枝等的就是她主动动手。
李辣子的手还没挨到她的衣角,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