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带了两面包车的人过来,结果被一个女的打得满地找牙,这脸丢得实在太大了!
而且围观群众这么多,消息肯定捂不住。
要是今天这场子找不回来,以后他在H市还怎么混?威信扫地,谁还会怕他?
他给身边一个心腹小弟使了个眼色,那小弟立刻会意,转身就带着人去车上拿藏着的真家伙。
就在这时——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现场紧绷的空气。
两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了人群外围。
叶千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轻轻抵在了谢昭坚实的胸膛前。
刚才光顾着和李虎子比谁的拳头硬,她太上头了,差点忘了这世上还有法律和秩序的存在。
那感觉就像突然从一部快意恩仇的武侠片,被拉回到了现实的法治社会。
“别担心。”
谢昭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他一手随意地撑在车顶,宽阔的胸膛虽然没有直接贴上她,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稳稳地护在了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仿佛一个无声又安全的港湾。
叶千枝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是我报的警。”谢昭坦然承认,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其实不止如此。
他没有亲自打报警电话,而是联系了常开心。常开心动用了关系网层层向下施压,估计费了些周折,这些警察才会来得稍迟一步。
李虎子带来的人太多,倒不是怕叶千枝对付不了,而是这些道上混的最重面子。
这次打跑了,难保他们不会怀恨在心,在暗处伺机使坏。
他们还要深入叶家村,去解决叶千枝真正的童年阴影。
如果不一次性把李虎子这条地头蛇摁死,后面必定麻烦不断。他没心情去应付这些小蚂蚁。
警车门打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下来。
李虎子立刻换上一副熟稔的笑容,腆着肚子迎了上去。
他在县里经营多年,自诩黑白通吃,私下确实和某些人有“默契”,但明面上该有的距离感还是要维持的,免得被人说他们沆瀣一气。
他习惯性地掏出烟想递过去套近乎,却被为首的警察直接抬手挡开。
对方表情严肃,目光锐利,根本没看他,反而越过他,直接落在了谢昭身上。
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确认。
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李虎子,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进骨子里。一看警察这态度,心里就“咯噔”一下,顿时凉了半截。
他意识到,他可能踢到铁板,惹了不该惹的人。
他反应极快,立刻朝身边的小弟们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放下!抱头蹲好!”
小弟们被他一吼,又见警察虎视眈眈,纷纷丢下刚摸出来的棍棒刀具,动作麻利地在路边排成两排,抱头蹲下。
后续又来了几辆警车,很快就把李虎子连同他的小弟们押上了车。
谢昭和叶千枝作为当事人,也被客客气气地请去警局配合调查。
等警察带着人呼啦啦离开,围观人群才慢慢散去一些。
那个熊孩子报复心极强,趁着混乱,捡起一块石头又想冲过去划谢昭的车。
却被李辣子一把死死拽住!
熊孩子不满母亲的阻拦,又哭又闹,甚至想咬人。
李辣子又气又怕,狠狠在他屁股上打了几下,声音都带着哭腔:“哭哭哭!就知道哭!要不是因为你调皮惹事,你舅舅怎么会被人抓走?!你还敢动人家的车?你想死啊?!”
熊孩子不懂大人的恐惧和弯弯绕绕,只觉得自己挨了打,明明是给妈妈出气,妈妈却反过来打他,舅舅也被抓了,全是那辆车上的人害的!
他哭得更凶了。
李辣子给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夫妻俩连拖带拽,抱着哭嚎的孩子,像避瘟神一样,迅速消失在巷口。
主角散场,剩下的围观者也三三两两议论着离开。有些人还围着那辆宾利啧啧称奇,拿出手机拍照发给懂行的朋友。
“哎呀,刚才光顾着看热闹了,都没录下来,这要是发网上肯定火!”
“发?你今天敢发,明天李虎子的人就敢找上门!”
“那点流量钱,怕你没命花。”
那些懊恼没录视频的人一听,想想也是,顿时又没那么遗憾了。
在警局里,叶千枝和谢昭只是简单做了个笔录,就被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负责的警官还特意向他们道歉:
“实在抱歉,影响两位的行程了。我们会严肃处理李虎子等人。”
谢昭表情淡然,看不出情绪。他不说话,叶千枝就装鹌鹑。
她还是有点害怕帽子叔叔的。
警方原本可能只想关李虎子的小弟几天,但看了谢昭的表情,权衡之后,决定连李虎子也一并拘留了。
走出警局大门,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县城街道,叶千枝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没想到她有一天竟然因为打群架进了局子,这真是人生头一遭的新奇体验。
身后有警察追出来询问:“两位需要送你们回去吗?”
叶千枝回头,笑着婉拒:“谢谢,不用了。”
警察下意识看向谢昭,发现这位气场强大的男人完全一副由叶千枝做主的姿态,便不再坚持,而是热情地帮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本地大叔,操着一口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他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后座两位容貌气质都异常出众的乘客,尤其是看到他们是从警局出来的,警察还帮着打车,好奇心爆棚。
“妹子,长得跟大明星似的,咋个从局子里出来嘞?警察还帮你们打车,好有排面哦!”他试探着搭话。
叶千枝只是对他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司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闭上嘴,又偷偷瞄了眼旁边那位冷着脸的男人,心里直犯嘀咕。
这男的帅是帅,可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他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叶千枝的脚无意识地在车底轻轻点着,手指也在座椅边缘敲打,看着像是有多动症。谢昭觉得有趣,抓过她放在身侧的手,举到眼前细细打量,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叶千枝这次没有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反而顺势将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带着点小得意,在谢昭眼前灵活地转了两圈,眼神挑衅又可爱。
谢昭挑了挑眉,看她这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模样,也不说话,唇角微勾,低下头,一个带着微凉气息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叶千枝:“!”
温软微凉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烫到了叶千枝。
她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刚才的嚣张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飞快地把手从谢昭掌中抽回,又心虚地瞥了一眼前面开车的司机。
还好,大叔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似乎并未察觉他们在后座的小动作。
叶千枝立刻扭过身子往车门边缩,和谢昭拉开距离,两只手扒在车窗上,假装全神贯注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脏却怦怦直跳,试图掩盖内心的兵荒马乱。
谢昭爱她这副慌乱羞赧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只可惜,现在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他看着她泛红的可爱耳尖和微微紧绷的后脑勺,心中微叹。
他的小猫正在一步一步蜕变,勇敢地挣开束缚,但是现在的她,仍然还有半只脚困在过去的牢笼里。
等她这次回去,亲手将那牢笼彻底撕碎,迎来真正的新生……
那个时候,她应该就不会再这么防备他了吧?
他知道她最缺的是安全感。
他会竭尽全力,给她所有。
司机将他们安全送到了目的地。
面对这两个一看就是外地口音的乘客,尤其是警察帮忙打的车,司机不敢乱收费,甚至还主动抹了零头。
谢昭很自然地拿出手机付了钱。
叶千枝都没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由谢昭付钱买单。
她以前总想着和谢昭AA呢!
至于谢昭,他自然清楚叶千枝的每一点小小的改变,但是他不会说。就像温水煮青蛙,像世界上最有耐心的猎人,一点一点让叶千枝走进他设计的温柔陷阱,习惯他的存在,直到再也离不开他。
下车后,谢昭并没有立刻去开自己的车,而是和叶千枝走进她之前选定的那家小餐馆。
餐馆的老板和老板娘刚才也是围观群众里的一员。
老板娘心里还在嘀咕,埋怨叶千枝怎么不听他们的话早点跑,被李虎子堵上了。
幸好后面警察来了,看着不像偏袒李虎子的样子,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夫妻俩还不知道后续如何,但谢昭那辆豪车就停在他们店门口不远处,他们两个就在吃瓜的第一线。这段时间,他们除了招呼客人,心思都挂在外面那辆车上。
完全没想到,叶千枝和谢昭竟然直接走进了他们店里!
能把地头蛇李虎子收拾了还能全身而退,这身份背景绝对不简单。老板娘满肚子八卦想问叶千枝,却被老板拉倒后厨好说歹说劝住了。
她勉强压下冲动,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上去招呼:
“两位来了?快请坐,想吃点什么?”
叶千枝点了几个本地家常菜。老板娘一听,眼睛亮了:“哎哟,妹子是本地人吧?点的都是地道菜!”
她怕自己刚才看热闹的眼神被对方察觉,连忙解释。
“嗯,是。”叶千枝也有点担心自己刚才打架的样子吓到老板娘,便也回以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笑容杀伤力十足,瞬间把老板娘迷得晕头转向,她的话匣子又忍不住打开了:
“长得这么水灵,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她招呼伙计把菜单送后厨,一边站在桌旁想套近乎。
“以前在镇上读书,后来考上大学就出去了,一直在外面工作。”叶千枝简单解释。
“哦!大学生啊!真厉害!”老板娘由衷赞叹。
见叶千枝态度和善,不像不讲理的人,她又悄悄瞄了眼旁边安静喝茶的谢昭,试探着问:“小伙子长得真俊!是你男朋友吧?这次回来,是不是见家长的?”
这话问得叶千枝一噎。
说是?好像也不对。说不是?又有点……
她正想含糊过去,却瞥见谢昭的嘴角已经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恰巧这时有新客人进门招呼老板娘点菜,叶千枝赶紧说:“老板娘,您先忙吧!”
老板娘没办法,只能遗憾地去招呼新客。
等她忙完一圈回来,发现叶千枝和谢昭都低着头看手机,显然不太想被打扰聊天的样子。
她在周围晃了几圈,叶千枝都没抬头,没办法,她只能把心思放回到店里的生意上。
他们家的生意一直都很好,但这一次她希望生意不要那么好。都打扰她吃瓜了!
直到叶千枝他们吃完饭结账离开,老板娘也没再找到搭话的机会。
送他们出门时,老板娘还恋恋不舍地对叶千枝说:“妹子,以后常来啊!姐给你打折!”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来。
坐回熟悉的宾利,叶千枝的心情依旧亢奋。
她忍不住又挥舞着小拳头,在空气中“呼呼”地比划着刚才打架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
谢昭看着她生龙活虎的样子,打开了车载音乐,放起了她喜欢的流行歌。
叶千枝果然跟着哼唱起来,车内一时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歌声。
然而,当车子离开平坦的县道,拐上那条狭窄、颠簸、布满车辙印的乡间土路时,欢快的气氛渐渐消散了。
离叶家村越来越近,道路两旁熟悉的田野和农舍映入眼帘,叶千枝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来。
车窗外的景色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沉重的记忆。
当车子按照导航的指引,彻底离开主路,驶入一条更加泥泞的单行小道时,叶千枝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接下来的路,不用导航她都知道该怎么走。
可正是这些熟悉的景象,让叶千枝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沉重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袭来,控制不住的焦虑感开始蔓延。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
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谢……谢昭……”
她下意识朝谢昭伸手,并不知道自己这是应激反应。
她以前一直都这样。
不管是高中还是大学,每次放学回来,随着班车里叶家村越来越近,她的呼吸就会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