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雨薇跟在叶千枝身后,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谢昭果然还站在原地。
颀长的身影靠在宾利车旁,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并没有看别处，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专注地落在叶千枝纤细的背影上。哪怕郑雨薇回头看了这么久，他也没有看过她哪怕一秒，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叶千枝一人。
叶千枝对此毫无所觉,只是埋头快步向前走。谢昭的各方面条件都过于优越，他出现在城中村村口，就吸引了周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那些人一会儿看谢昭，一会儿看她，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想尽快逃离这引人注目的中心。
郑雨薇因为这一停顿,落后了她几步，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小……枝枝，”郑雨薇凑近叶千枝,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好奇，“你没和你男朋友住在一起吗？”
她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豪车和车旁卓尔不群的男人。
叶千枝脚步未停,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你男朋友？！”郑雨薇满脸写着不信。
她掰着手指头数，“不是你男朋友,怎么会开那么远的车送你回H市？不是你男朋友，为什么还那么听你的话，你说去哪就去哪？而且当时我在车上问你的时候,你也没有特别否认。”
她顿了顿，回想起谢昭看叶千枝的眼神，语气笃定：“而且而且，他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清白！骗不了我的！”
叶千枝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和谢昭的关系还真不好跟郑雨薇解释。
说他们是游戏里的情侣？现实里还在暧昧阶段，没有确定关系？
绝对不行。
她只能含糊其辞：“这个……有点复杂，回去再跟你细说吧。”
郑雨薇见周围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虽然满腹狐疑，也只好嘟囔道：
“行吧行吧，回去你可要老实交代！”
两人终于走到了叶千枝租住的出租屋楼下。
这栋楼比周围的更加老旧一些，墙皮剥落，楼道昏暗。郑雨薇抬头打量着，眼中流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唏嘘，她以前在G市打工，住的也是城中村。
正巧房东婆婆拎着菜篮子从楼道里出来。
不用叶千枝介绍，郑雨薇看那审视打量的眼神，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婆婆好。”叶千枝礼貌地打招呼。
房东婆婆：“出差回来了？”
叶千枝点点头：“对。”
她好几天没回来，小荷在微信上问过她的情况，她只能借口说自己去出差了。
房东婆婆又看向她身后的郑雨薇。
叶千枝忙解释道：“这是我朋友，刚来X市，在我这里暂……住几天。”
郑雨薇赶紧挤出个笑容：“婆婆好。”
房东婆婆“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了。
郑雨薇跟在叶千枝身后快步上楼，小声问：“这房东看着还行，应该不是笑面虎吧？”
“不是。”叶千枝说：“房东婆婆很好，很照顾我。”
“那还好，比我以前那个二手房东强多了。”郑雨薇被打开了话匣子，吐槽了一路：“你是不知道，我之前住的房子的那个二手房东简直了，我做人流后在家休息，可能是面色不太好被她发现了，然后她就说我晦气，还说我继续住她房子会影响她运势，让我搬走。你说好笑不好笑？又不是她的房子！一个二手房东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再说了，现在做人流的那么多，难道每个住过的房子都变凶宅啊？真的是……”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懑和委屈。
叶千枝默默地听着，拧开房门。
她对流产本身并不认同，认为这是对女性身体的巨大伤害，根源常常在不愿负责的男人身上。就该把那些管不住下半身又不愿意负责的男人狠狠打一顿。
但面对刚经历过这一切的郑雨薇，她既不想评判，也不忍心说教，只能当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郑雨薇向来会察言观色，见叶千枝没有搭话的意思，便也识趣地住了口，转而把注意力放回刚才最关心的问题上。
进了狭小的出租屋，郑雨薇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房子比她之前在G市住的民房还小。只有床、衣柜和一张小折叠桌。
她忍不住又开口：“枝枝，你还没说你和那大帅哥到底啥情况呢？”
她凑近叶千枝，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和担忧。
“该不会……是他家里有人，在外面找……呃，找真爱吧？我看那些有钱人好多都这样玩的。”
叶千枝正在把两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往衣柜深处藏，闻言动作一顿。
她不想让郑雨薇误会谢昭，转过身，斟酌着词语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喜欢我，但……还没正式跟我告白。”
这算是她能想到的最贴近事实又不会引起更多误会的说法了。
“哦——”郑雨薇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调，眼神揶揄，“就是说，他还在追你咯？”
随即她又皱起眉头，带着点打抱不平的意味，双手环抱在胸前。
“那他也不够诚心啊！既然喜欢你，怎么不给你找个好点的房子住？他那么有钱，租套像样的公寓总可以吧？还让你住在这种地方……”
她说着，嫌弃地扫了一眼斑驳的墙壁和狭小的空间。
叶千枝拿起角落的扫把开始扫地，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说：“我自己能赚钱，住自己租的房子，心里更踏实。为什么要花别人的钱，住别人的房子？”
“谈恋爱不就是应该花男人的钱吗？”郑雨薇理所当然地反问。
这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根深蒂固的观念。
叶千枝停下扫地的动作，直起腰，认真地看向郑雨薇。
“薇薇，我们从小想法就不太一样。我更愿意自食其力，不想依赖男人生活，这样靠自己挣来的日子，我才能过得安心和开心。”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知道你的想法跟我不一样，我不想说服你改变，但你也别把你的想法套在我身上。”
郑雨薇被她严肃认真的态度震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终讪讪地笑了笑：“唉，行吧行吧，我不说了。”
她伸手接过叶千枝手里的扫把和簸箕。
“我来扫吧，你这地方小，一会儿就好。”
麻利地扫着那不足三平米的空地，似乎想用行动缓解刚才的小小尴尬。
扫完地，郑雨薇又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
叶千枝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也松了口气。
“你出来的太匆忙，什么都没带，等会儿我先带你去买点东西吧，顺便吃个饭。”她说。
郑雨薇慢慢停下手中动作，转身看她，突然有些窘迫。
“我……我没钱，我的钱全被我爸搜刮走了，银行卡里一毛钱都没有……”
叶千枝笑了笑，“没关系，我打工存了点钱，买生活用品也花不了多少。”
“那我记个账，等我找到工作赚钱了，再把钱还给你。”郑雨薇说着，就掏出手机，打开系统自带的备忘录，“还有房租和水电费的钱，我也A一半……”
叶千枝想说，她不缺这点钱，在谢昭那边打了几天零工，她现在可是有着十多万存款的小富婆！
不过记个账也好。
让郑雨薇有点压力，可能会在学习和工作的时候更认真。不然这家伙老想着找个男人养自己，到时候再遇到她前男友那样不负责任的，岂不是重蹈覆辙？
两人收拾好下楼。
叶千枝所在的这个城中村规模很大，村里的环境虽然有点脏乱差，但各种小店也一应俱全，绝大部分的日常生活用品都可以在村子里买到。
她带着郑雨薇下楼，熟门熟路地穿梭在热闹的小巷里。杂货店、十元店、小吃摊林立。各种喇叭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她给郑雨薇买了两套舒适的睡衣，一双拖鞋，还有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
看着叶千枝利落地付钱，郑雨薇一边记账，耳边回响着叶千枝刚才那番关于自食其力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小就觉得自己不如叶千枝聪明，成绩不如她好，所以彻底放弃了读书改变命运的路。高中毕业后，她瞒着家人去G市打工，也和叶千枝断了联系，时隔四年再见，两人之间的差距似乎越来越大了。
她逛街的时候旁敲侧击问过叶千枝的工资，叶千枝说一个月五千，但她觉得应该不止这个数。
可能是叶千枝还不够信任她，怕她回去向叶建明告状。
她看着叶千枝的背影，越来越羡慕。头脑聪明，长得好看，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甚至能存下钱的工作，工作应该也不会很辛苦，坐在开了空调的办公室里敲电脑，还有一个那么帅又那么有钱还真心喜欢她的追求者。
“晚饭想吃什么？”叶千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村里有家面店味道不错，或者你想去吃称斤的快餐？麻辣烫和烧烤也都有……”
郑雨薇没什么胃口，随口道：“吃面吧。”
叶千枝便带她去了常去的那家面馆。
老板看起来和叶千枝很熟，看到她进店，就热情地打招呼。
还偷偷多给了叶千枝一勺肉末。
叶千枝看郑雨薇盯着自己碗里的肉末看，笑着舀了一点给她。
“老板好像很喜欢你啊？”趁老板去后厨了，郑雨薇小声说。
叶千枝也压低了声音：“我经常来这里吃，姐姐才会对我照顾一点。”
郑雨薇：“你以前总是呆呆的，大家都叫你书呆子，现在你好像爱笑了很多。”
“人都是会变的。”叶千枝吹了吹面，“而且我在外面遇到的很多人都很好，心情好了就爱笑了吧，总不能用冷脸去人家的热屁股……”
郑雨薇：“话是这样说的吗？”
“嘴瓢了~”叶千枝朝她吐了吐舌头。
没一会儿，老板又拿了一个小碟子出来，放到叶千枝面前。
是一块看起来很好吃的卤牛肉。
“老板，我们没点——”郑雨薇下意识开口。
“送你们的。”她说。
这样一块卤牛肉，在外面估计得卖十几二十块甚至更多。她们一碗面才十一块，老板也太大方了。
郑雨薇悄悄看了老板一眼，目光落在叶千枝脸上，想看她怎么应对。
叶千枝才刚要开口说“谢谢”，被老板指着鼻子：“这是送你的，我自己做了吃的，不拿出来卖，你等会儿别像以前那样偷偷给我多转钱啊，不然我以后不做你的生意了。”
叶千枝还没说话，就听到后面有人大声道：“老板娘，那是卤牛肉吗？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你不能厚此薄彼，也给我来一块啊。”
“去去去。”老板笑着摆手，“这是我妹子，你又不是我妹子。”
那客人说：“我可以当你弟弟啊。”
“你有我妹子这么好看吗？”正巧有一桌客人吃完走了，老板去收拾桌子，一边说：“你要是个大帅哥，我也给你送一块。”
“怎么还看脸呢？没意思。我以后每天都来你家吃，把你家吃倒！”客人装作一副语气不善的样子。
老板娘已经端着碗进了后厨，声音从后厨传出来：“那等你把我家吃倒那天，我送你一块卤牛肉。”
话说这么说，出来的时候，她拿了一个小碟子放到客人桌上，不过里面的牛肉要比叶千枝的少很多，只有一小口。
还好现在店里的客人就他们两桌，不然叶千枝都要过意不去了。
等她们吃完了，老板特意站在前台等叶千枝转账，确定她没有多给钱，才笑着让她下次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