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叶千枝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右下角突然有内部邮件弹出。
是唐露茜发来的。
——她早上才提交的员工宿舍申请通过了！
叶千枝差点没跳起来。
她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谢昭和赵童恩她们的小群，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
不过，当谢昭表示晚上要请她吃饭,庆祝这个好消息时，她拒绝了。
“为什么？”谢昭满脸写着不高兴。
“今晚有约啦！”叶千枝笑着说：“要带薇薇去庆祝！”
又是郑雨薇。
谢昭开始思考去其他城市开澜颂分店，并把郑雨薇外派出去的可行性。
好在叶千枝说了句：“改天补偿你！”
稍稍缓解了他心中的不悦。
等到了下班时间，叶千枝不顾谢昭幽怨的眼神，脚步轻快地打卡下班。
郑雨薇已经在公司门口等她了。
“走！带你去吃顿好的！”叶千枝挽起郑雨薇的胳膊。
郑雨薇两眼放光：“什么好吃的？”
“秘密。”叶千枝卖起了关子。
不过,当她们站在那家装修精致的餐厅门口，郑雨薇的脚步明显迟疑了。
里面的氛围看起来很有格调，吃饭的客人也都素质很高的样子，说话声音都是轻声细语的。
除了柔和的bgm，几乎听不到邻桌的谈话声。
再看看自己和叶千枝身上二三十块钱一件的廉价T恤，她有些局促地拉了拉叶千枝的衣摆。
“枝枝,这餐厅很贵吧？”她小声说,“要不还是算了？我们随便吃点麻辣烫就挺好的，别花这冤枉钱。”
叶千枝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关系,就一次而已！庆祝嘛,当然要吃顿好的！”
“人均得多少钱啊？”郑雨薇还是不放心地追问。
“大概……二百五十块左右？”叶千枝估算了一下。
“二百五？！”郑雨薇倒吸一口凉气，“你平常就在这种餐厅吃饭吗？”
“当然不是啦！我以前哪里舍得吃啊？”叶千枝压低了声音说：“我同事经常给我推这家,说它家除了贵没有别的缺点,里面的食材都又新鲜又好吃，我眼馋好久了！”
“那也太鬼了……”郑雨薇还是犹豫。
“这次是为了庆祝,庆祝我们都摆脱了所谓的家，庆祝你找到了还不错的新工作，也庆祝我申请到了公司的宿舍！这么多好消息,难道不值得好好吃一顿吗？”
郑雨薇看着叶千枝亮晶晶的眼睛，那份纯粹的喜悦感染了她。
是啊，确实值得庆祝。
她以前也是个喜欢仪式感的人，只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太久，差点忘了这种感觉。
她眉头一皱，用力点头：“你说得对！值得庆祝！”
叶千枝去取了号，前面还有三桌人在等。
两人便坐在店外供等位客人休息的塑料椅子上。
“对了，你还没仔细说说你那宿舍呢！”郑雨薇好奇地问，“是在小区里面吗？环境怎么样？”
“在园区里面，算是园区的配套小区吧，跟外面的普通居民小区有点区别，不过听说管理挺规范的。”叶千枝说。
“那环境肯定差不了。”郑雨薇又问：“你申请到的是高层还是低层？要是高层就好了，阳光好，视野开阔，最重要的是肯定没有老鼠和蟑螂！”
叶千枝现在住的城中村民房，除了便宜，几乎没有优点。
老鼠虽然不常见，但蟑螂……那叫一个一言难尽。大的小的，到处都有，就好像它们才是房子的主人。
叶千枝之所以在衣柜里塞满樟脑丸，就是因为有一次打开柜门，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个蟑螂窝！
那场景至今想起来都让她头皮发麻。
当时她那么穷，那么节省，也毫不犹豫地把那件被蟑螂“安家”的衣服扔掉了。
“小区房应该有电梯吧？”郑雨薇问。
“有的，那些房子都十几层楼高呢。”叶千枝说。
“你这下真算过上好日子了小枝枝~”郑雨薇双手捧着叶千枝的手，“你可要在这个公司好好干啊！”
“你的工作也不错啊，”叶千枝同样握紧她的手，“而且你们宿舍还是免费的呢，我这个还得交钱。”
“那不一样……”郑雨薇小声嘟囔。
前面的三桌人，让她们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轮到她们的时候，两个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她们扶着墙进去，把肚子吃了个滚圆，又扶着墙出来。非常符合穷人吃自助餐的状态。
“我的天……也太好吃了！这二百五花得值。”郑雨薇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气，随即又愤愤不平，“那个死渣男，小气得很！我偶尔胃口好吃个三十块钱的麻辣烫，他都说我是败家娘们儿！”
叶千枝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不靠男人。喜欢的话，可以过一两个月再来吃一次。”
“行！下次换我请你！”郑雨薇立刻说，“等我下个月发工资了，我就请你过来吃！”
“不用啦，”叶千枝想婉拒，“我们AA……”
“不可以！”郑雨薇打断她，“你帮了我这么多，我要是连一顿饭都不请，那我成什么样了？”
叶千枝：“可以请我吃麻辣烫，三十块钱的！”
“那就中午吃这个自助，晚上吃麻辣烫！”郑雨薇大手一挥，定了下来。
餐厅所在的商场紧邻高新园区，是专为园区配套而建的。
到了晚上，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叶千枝上次来这里还是在大中午，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狼狈地跑来买手机和补办电话卡，回公司的路上还被叶建明电话里的咒骂气得差点中暑。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没有看到那位曾帮助过她的洛丽塔小姐姐。
她也知道，那样的偶遇，一次已是缘分，再遇到就是奇迹了。
夏天的晚风很凉爽。
叶千枝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感觉身心舒畅。
就在这时。
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路边的绿化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停下脚步定睛看去——
那个黑乎乎、盘成一团的东西……
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郑雨薇正被城市的霓虹夜景吸引，拿着手机兴奋地在马路边拍照。
叶千枝看她没注意这边，悄悄挪到草丛边，蹲下身仔细一看——
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头顶两只晶莹剔透的角，正昂着小脑袋，朝她“嘶嘶”地吐着信子！
“沈俊彦？！”叶千枝不敢置信地低呼出声。
小蛇竟然像小狗一样，朝她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尖！
叶千枝的心怦怦直跳，做贼似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快速问道：“你要是沈俊彦，你就点点头！”
那条小蛇果然非常人性化地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我的天……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叶千枝大吃一惊。
就在这时，郑雨薇拍完照，正朝她这边走来：
“枝枝，你看什么呢？”
叶千枝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害怕了，眼疾手快地一把将小蛇从草丛里捞起来，飞快地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她对冷血动物尤其是蛇，一直是一种又爱又怕的复杂心态。她喜欢幻想它们冰凉滑腻的触感，但又极度恐惧它们可能带来的咬伤和未知的威胁，从来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
正因为如此，在游戏里看到沈俊彦的小龙形态时，她才对他多了一份好奇，甚至偶尔会隔着屏幕“云撸小龙”，幻想那种奇特的触感。
此时此刻，如果不是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这条带角的小黑蛇就是沈俊彦，她是绝对不敢碰一下的，更不用说把这种危险的东西揣进口袋了！
裤兜和大腿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叶千枝能感受到从小蛇身上传来的冰凉触感。
好在小蛇很乖，没有乱动，不然她估计会坐立不安。
“你刚才在看什么呀？”郑雨薇好奇地探头看向草丛。
“啊……”叶千枝一时语塞，急中生智，“我在找有没有四叶草！听说找到四叶草会有好运！”
“四叶草？我看看！”郑雨薇立刻来了兴趣，蹲下身就在草丛里扒拉起来，“哪儿呢哪儿呢？……唉，全是三片叶子的，哪有四叶的……”
叶千枝感觉裤兜里的小蛇动了一下。
她把手伸进裤兜，试探地摸了摸，想让它安静。没想到指尖立刻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
可恶的沈俊彦好像还想往她手指上缠！
叶千枝吓得一个激灵，赶紧用手指轻轻捏了它一下以示警告，然后飞快地把手抽了出来，再也不敢乱摸了。
这家伙……
刚才是不是舔她手了？！
回去的路上，郑雨薇的情绪似乎被美食和夜景调动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她对未来的各种畅想。
她说得太兴奋，都没发现叶千枝的心不在焉。
等说完了对未来的畅想，她又提到了过往的辛酸。
“枝枝，你知道吗？”郑雨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我以前多多少少还对他们抱有一丝幻想。想着等赚了大钱就风风光光地拿回去，想让他们高看我一眼。”
“那时候赚了钱也不舍得花，拼命地省，拼命地攒。好不容易攒了那几万块……”她的声音哽了一下，“等到的却是他们把我抓回去，骂我不要脸，逼我嫁给李瘸子，还转走了我所有的钱……”
她说完，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等待叶千枝的反应。
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叶千说话，她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她。看叶千枝低着头，似乎在走神，她就弯腰低头凑过去看。
叶千枝这才猛地回神，想了想，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就……往前看吧。”
“你不骂我吗？”郑雨薇有些意外地问。
“为什么要骂你？”叶千枝反问。
“因为我以前很傻啊，”郑雨薇说，“明明都跑出去了，却还想着赚钱回去，这不是很蠢吗？”
“这要怎么骂呢？”叶千枝的声音温和，“难道我要去批评一个小孩子，不该渴望得到父母的疼爱吗？”
郑雨薇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渴望父母的爱，是孩子的天性。”叶千枝说。
“可是……你很理智啊。”郑雨薇喃喃道。
“我？”叶千枝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她说：“那是因为叶建明天天打我啊。如果他不家暴，只是偏心……可能我也不会那么可恨吧？”
郑雨薇：“这样吗？”
叶千枝：“毕竟你爸几乎没怎么打过你。”
郑雨薇想说，她爸不打她是因为她会跑，每次感觉苗头不对就跑开了，不像叶千枝那么傻，总是站在原地挨打。
叶千枝真的太乖了。
“也不对，我还是会恨他，他养我只是为了那我去换彩礼，根本就不配为人父母！”叶千枝转头看着郑雨薇：“你爸妈也是，你以前犯傻没关系，以后有钱了可千万别再犯傻第二次。”
郑雨薇：“那肯定的，我只会不会读书，又不是真的傻子。”
叶千枝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以后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把他们当陌生人。他们把你卖了，换了那些彩礼钱足够还清他们那点所谓的生养之恩了，你不欠他们什么了。”
郑雨薇：“你说得对！”
叶千枝看她想通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但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她又开始为口袋里那个不安分的小东西头疼了。
等回到出租屋，叶千枝赶紧让郑雨薇先去洗漱。
她甚至顾不上回复谢昭发来的信息，飞快地拉上房间里唯一的窗帘，然后才鬼鬼祟祟地把口袋里的小黑蛇掏出来，捧在手心。
不得不说，沈俊彦变的这个小东西……
外形上确实挺可爱。
通体漆黑的小蛇，身体只有叶千枝的手腕一圈半那么长，鳞片细小而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缠绕在她手指上时，像一条冰凉柔韧的黑玉手链。
这么可爱的萌物，让人根本害怕不起来啊！
小黑蛇的眼睛就像两颗纯净的宝石，镶嵌在小小的脑袋上，那么小的豆豆眼竟也反射着灯光，神秘又灵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对晶莹剔透的龙角，随着角度的变换折射出不同的微光，对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看时，更是璀璨夺目，宛如稀世珍宝，让人移不开眼。
叶千枝被他迷得神志不清，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抚过那冰凉的鳞片和光滑的龙角，差点忘了自己把它掏出来是要兴师问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