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浴室的水流声停下来,叶千枝才猛地回神。
手忙脚乱地将缠在她手腕上的小黑蛇脱下来,藏进衣柜最里侧,用一件叠好的衣服虚掩着。
“乖乖在里面呆着,”她看着藏在衣服缝隙里那双亮晶晶的豆豆眼,没忍住又摸了摸他的头,小声交代:“要是乱跑出来被薇薇发现……”
说到这里,她卡壳了。
才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能有效威胁沈俊彦的手段,也说没办法对这么可爱的小蛇说半点重话。
于是只能含糊带过。
“……总之你老实点,”她说:“明天送薇薇去公司报到,回来再研究你怎么变回人形的事。”
浴室门开了。
“我洗好啦。”郑雨薇穿着睡衣出来,“你去吧。”
“哦哦,好。”叶千枝关上衣柜门,拿着东西进了浴室。
说起来……
为什么谢昭和沈俊彦都会变回原形?
谢昭是当了好几天猫,才慢慢恢复人形,但到现在那对猫耳朵还在,出门必须戴帽子遮掩。
那沈俊彦岂不是也要保持蛇形几天?
等他变回人形时,会不会也像谢昭一样,留下点“纪念品”,比如龙尾巴或者龙角?
顶着龙角的沈俊彦……
叶千枝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游戏里沈俊彦化身龙形态的威严模样,竟觉得比人形时还多了几分野性的俊美……
不行不行!
她用力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
心里记挂着衣柜里的小蛇,她洗澡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郑雨薇正惬意地躺在床上,吹着风扇刷手机。
“枝枝你快来看这个,笑死我了!”郑雨薇兴奋地举起手机凑到她眼前。
手机屏幕里,一副墨镜绑在黑色皮带上,正模仿眼镜蛇的姿态,在洗脸盆里“跳舞”。
背景音乐是非常有特色的阿三神曲。
叶千枝:“……”
要不是她的衣柜里此刻正藏着一条货真价实的小黑蛇,她可能真的会被这反差萌逗笑。
但现在,她只觉得有点心虚。
“不好笑吗?”郑雨薇看她面无表情,收起笑容,愤愤道:“可恶,你的笑点变高了!等着,我一定能找到一条让你笑的!”她不服气地继续划拉着手机。
叶千枝无奈地笑了笑。
借着去衣柜放衣服的动作,她飞快地打开柜门,撩起衣服看了一眼。
沈俊彦还算乖,盘在原处没动。但在衣服被撩起的瞬间,它那颗小黑脑袋立刻昂了起来,快速爬过来往她手指上缠。
这粘人的劲儿,跟游戏里的小龙一模一样。即使有郑雨薇在旁边,叶千枝也扛不住这小小的诱惑,她装作整理衣服的样子,飞快地用手指在小黑蛇冰凉的鳞片上轻轻抚摸,又点了点它晶莹剔透的小角,和他玩了会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关上柜门。
郑雨薇明天早上九点要到饭店报到,两人计划早睡。
收拾妥当后,叶千枝忙里偷闲回了一下谢昭的消息,又在赵童恩她们的四人小群里水了几句,便关了灯。
黑暗笼罩了小房间,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郑雨薇心中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枝枝,”她小声开口,打破了寂静,“睡了吗?”
“还没。”叶千枝应道。
“哎,我跟你说,”郑雨薇翻了个身,面朝叶千枝的方向,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要我是你,有谢总这么帅、这么有钱、还对你言听计从的大帅哥追我,我早就点头了!”
叶千枝:“……”
现在可能不是聊这个的好时机。
毕竟她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和谢昭还是情敌关系。
但是郑雨薇一聊起谢昭就容易说个不停,她的嘴像机关枪,叶千枝甚至没有插嘴的机会。
“……反正只是谈恋爱嘛,又不会少块肉。”她说:“而且看你家谢总那宽肩、那窄腰、那大长腿的……啧啧,身材肯定超有料!手感绝对特别好!错过这家村可能就没这家店了啊!主要是像谢总这么帅的在现实里真的很少见,我就没见过,连那些演员明星都比不过他……”
叶千枝想劝她别说了早点睡觉,突然感到手腕一凉。
不用猜,肯定是沈俊彦从衣柜溜出来了。
它在她的手心不安分地拱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叶千枝下意识捉着它的身体抚摸了一会儿,然后寻到它小小的脑袋,大拇指极其轻柔地安抚着。
耳边是郑雨薇的碎碎念,手上安抚着小黑蛇,叶千枝开始走神。
在今天晚上之前,她几乎已经理清了心意——
她想和谢昭在一起。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找个时间主动找沈俊彦,和他把事情说清楚。
可当沈俊彦以小蛇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时,那份想要彻底划清界限的决心又变得犹豫和不忍起来。
至少……
至少不是现在。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枝枝?”郑雨薇没等到回应,疑惑地追问,“在想什么呢?谢总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吗?”
“我……暂时不考虑这些吧……”叶千枝终于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飘忽,“我现在只想好好赚钱。”
“那我和你一起赚!”郑雨薇立刻接口,声音带着憧憬,“我们一起变成小富婆!来,拉钩!”
她孩子气地伸出手指,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找到叶千枝的手。
叶千枝被逗笑了,伸出小拇指迎上去,“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在变成富婆之前,你最好别再找渣男谈恋爱。”
郑雨薇努努嘴:“那还用你说。”
“该睡觉了,”叶千枝催促道,“小心明天早上起不来,第一天报道可不能迟到。”
“睡觉睡觉!”郑雨薇躺回去。
叶千枝翻了个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郑雨薇的视线。手腕上的小蛇通人性,似是察觉到了她的默许和纵容,顺着她的手臂悄无声息地往上,一直爬到她的脸颊边。
它好像亲了她一下。
凉凉的触感,应该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吻。她没有躲开,反而伸出手指,轻轻绕了绕它细长的尾巴尖。
担心睡觉时翻身会压到他,叶千枝想了想,拿起手机,把他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用手机压住他。
在他想挣扎时,她指尖点了点他的头,捉着他不许他动。好在沈俊彦似乎get到了她的意思,没有再挣扎。
叶千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等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她猛地惊醒,趁郑雨薇苏醒之前,把沈俊彦藏回到衣柜里,并且用眼神警告他不许乱来。
确定他乖乖听话了,她才回到床边,把还在熟睡的郑雨薇拍醒。
狭小的浴室只能错峰使用。
叶千枝正在刷牙,满嘴泡沫时,手机响了。
是谢昭打来的。
郑雨薇离得近,顺手拿起来接通,按了免提递到叶千枝耳边。
“小猫,早上好。”
“谢先生早!”郑雨薇代为回答,“枝枝在刷牙,不方便说话,我们再过十分钟就能下去啦!”
“不急。”谢昭的声音温和。“我临时有事要出一趟差,大概三五天才能回来,我让常开心去接你们了。”
“好的好的,谢谢谢总!”郑雨薇看到叶千枝的手势,转达道:“枝枝说OK,她等你回来。”
叶千枝皱眉,无声控诉她添油加醋,郑雨薇吐了吐舌头,挂了电话。
两人加快速度。
郑雨薇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户口本和身份证,但短短两天过去,叶千枝给她置办的洗漱用品、睡衣、贴身衣物以及两套日常穿的T恤牛仔裤,竟也装满了一个不小的购物袋。
“应该没什么东西落下了吧?”叶千枝站在门口,环顾着小小的房间,又检查了一遍。
“哎呀,昨天不是都收拾好了嘛!”郑雨薇提着自己的袋子,语气轻松,“就剩我刷牙的杯子和洗澡用的拖鞋,喏,都装好了!而且我们离得这么近,又不是出远门,就算真忘了什么,我下班回来拿也方便得很!”
见叶千枝已经检查到了卫生间,她跑过去拉着叶千枝的手往外走,“别担心了,我们快走吧!”
叶千枝听她这么一分析,觉得很对,就点点头,锁好门。
不过,在转身下楼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觉得自己忘了件很重要的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郑雨薇见她神态不安,拉着她快速下楼,一边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其实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每次出门都特别害怕忘带东西,你知道这种习惯是怎么形成的吗?”
“可能是强迫症作祟吧?”叶千枝说。
郑雨薇却摇摇头,“我在网上看到过一个心理学方面的视频,说这其实是小时候的创伤导致的。你应该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小时候因为这些小事被惩罚过,有了心理阴影,害怕忘带东西被责骂,以至于在这方面格外执拗。”
“但是忘带东西确实会造成一些不便,还有可能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叶千枝说。
郑雨薇再次摇头。
“不是的,枝枝。”
叶千枝看向她。
“你知道我是怎么改正过来的吗?”郑雨薇问。
叶千枝:“怎么改的?”
“是前夫哥治愈了我。”
叶千枝不解。
“他教会我,别为忘带东西这种小事焦虑过头。我以前老忘带钥匙,他就跟楼下炸油条的老板说好,把备用钥匙放那儿,忘带了就去拿,他回来再放回去。他说他小时候也经常忘带钥匙,别的小孩如果忘带钥匙可能会被家长责骂,但他爸妈从来不骂他,只会帮他想办法降低这些小错误造成的影响,不会给他太多精神压力。”
叶千枝不太认同。
“那如果是很重要的事呢?”她问,“要是还丢三落四,可能会造成很大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