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任舒晚不想回公司,她怕陆言知来找她,此时此刻她根本不知道以何表情面对他,很难想象一个温柔绅士的人,皮囊下真实的灵魂是这样可怖。
无法接受只能逃避,逃到她能冷静对待这件事时。
她拽着祝笙去打羽毛球,祝笙一脸不解,“我们为什么不回公司打?”
“公司球馆人太多了。”任舒晚随口找理由。
祝笙挠头,疑惑道:“人多吗?我们每次去不就那几个人。”
任舒晚不满地噘起嘴,撒娇地搂住她,“一句话,陪不陪我去。”
祝笙哪能受得了,举手投降,“去去去,我的大小姐。”
两人在球馆一阵暴汗,任舒晚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到球上,直接把羽毛球当成了陆言知的脑袋,猛猛暴扣,吓得祝笙以为她被什么附体了,非要带她去找神婆。
任舒晚摇着头拒绝,她很想跟祝笙吐槽,可奈何这件事根本不知道从哪说起,她只好咽下嘴边的话,苍白地说没事。
眼看到了上班时间,祝笙提出回公司,任舒晚现在听到“公司”两个字就头大,她找理由去买咖啡,祝笙没多说话,大抵也看出她有心事。
两人从球馆分道扬镳,任舒晚去了附近常光临的咖啡店,进门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
她掏出手机点单,却看到半小时前小铺收到的新消息,年卡老板询问她今天中午的代骂完成了吗?
她放弃点单,先切到咸鱼小铺回复。
[不好意思,老板,今天中午的还没骂。我可能要违约了,没办法继续帮您代骂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回复迅速,言简意赅,[怎么了?什么原因?]
任舒晚:[私人原因,很抱歉,我可以全额退款,是我违约在先,您可以再去找别的铺子。]
她宁愿把钱全退了,也不想再看到陆言知,不过要是现在让她骂他,她能从白天骂到凌晨,没有一句重复的。
年卡老板:[是他骂你了吗?还是惹你生气了?]
任舒晚:[没有老板,是我自己的原因。]
年卡老板:[我可以加钱。]
任舒晚叹口气,她理解年卡老板的心情,她也差一点身陷囹圄,感同身受,但眼下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继续了。
任舒晚:[老板,不是钱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很抱歉。]
年卡老板正在输入了很久,到最后也没发来一句话。任舒晚等了等,选择取消了交易,付得钱按原渠道退回老板的账户里。
任舒晚又打字:[感谢老板的理解和支持,钱已经退回去了。]
对方没有再回复,任舒晚觉得这个老板算是得罪了。
她点了咖啡,拖到快迟到才回公司,结果快到办公室门口时迎面碰到来找她的陆言知。
四目相对,她低下头匆匆往办公室里跑,脚底生风,似踩了风火轮,一路火花带闪电。
然而没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紧随其后的脚步声,继而响起低沉的男声,语气冷淡,“任老师,来我办公室一趟。”
???
他有病吧?假公济私?
任舒晚急刹车,下意识看向周围,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办公室门口是人最多的时候,好多出去吃饭的同事都踩点回来。
但麦芒掉进针尖里,真是凑巧了,此时此刻门口就他们两个人,连个多余的影子都没有。
既如此,任舒晚也不藏着掖着了,转头瞥了他一眼,讽刺道:“没空!”
说罢,转身就走,徒留一个高傲的背影。
陆言知站在原地,头痛欲裂,他是真拿她没办法了。
—
一下午,任舒晚人在工位上,魂儿早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上头的情绪压下去,她静下心来想了许多,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在会议室时,陆言知为什么会跑过来提醒她,难道他知道骂人的是她???
念头冒出来,她顺着思绪捋下去。
她最开始用错了账号,是先用工作号加的“年卡渣男”,所以是不是当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点,任舒晚一阵头皮发麻,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披着马甲,其实早被看得透透的了。
那陆言知不拆穿,是不是在故意看她出糗,故意戏弄她。
想到这些,任舒晚压下去的怒意急速升腾,只觉气血上涌,眼前发黑,头脑发昏,手颤抖不断,根本控制不住。
他这么做太过分了!她恨不得冲去办公室给他一顿暴捶,把他脑壳敲掉!
但理智告诉她,她需要冷静下来。
沉了片刻,缓过情绪,她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接水,顺便转移注意力。
捏着玻璃杯,心不在焉地走出办公室,朝楼梯间走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加之最近各个项目组都忙,像她这么摸鱼的人比较少。一路没遇到任何人,结果刚打开楼梯间的门,迎面碰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人——陆言知。
陆言知居高临下站在楼梯中间,双手插兜,脸色阴沉,对上她的目光,丝毫不见意外,眼底只有翻涌的晦暗。
他在监控室待一下午了,看到她拿着杯子离开办公室,猜她就要去茶水间,他以比她更快的速度堵在这里。
任舒晚下意识要遛,刚转过身,手腕上突然多了一股力,男人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钳制住她,下一秒,清淡的嗓音响起,“跑什么,骂了一年了,现在知道跑了?”
???
任舒晚气笑了,她有什么可跑的,她又没做亏心事,她骂他怎么了,他说得什么鬼话,以为她愧疚了吗?
“骂你怎么了?你要是听不见我还能刻你碑上呢。”任舒晚甩开他的手,嗤笑道,“光屁股打老虎,既不要脸也不要命。”
陆言知是第一次亲耳听到、亲眼见识到她的攻击能力,比网络上还冲。
他眉头紧蹙,愁容满面,“我没怪你骂我。”
“呵呵呵呵。”任舒晚怒急反笑,“你怪得着吗?别以为你是大老板我就不敢骂你了,我告诉你,别纠缠我了,再纠缠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陆言知对她才是真正的束手无策,她比那些难缠的客户,难写的代码,难修的bug都要复杂,连个标准答案都没有。他无从下手,太阳穴怦怦跳,“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没有,陆总,您好得很,您要是不找我更好。”她怒目圆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别!再!跟!我!说!话!”
说罢,任舒晚甩手就要走,陆言知好不容易堵到她,哪能让她跑了,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拉,反手强制将手抵在她后背处,她被迫背着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任舒晚哪是乖乖认栽的人,握着水杯的手抬起来往他胸口捶去,还没碰到,他再次握住,同样操作,三下五除二,她的两只手就会了面。
他力气比她大得多,只需要一只手就能轻松钳制住她两个手腕,凭她怎么挣脱都纹丝不动。
陆言知垂下眼睑看她,沉声道:“我要跟你说话。”
任舒晚气得跳脚,“我不想跟你说话,你放开我,你这个暴力狂,大渣男,笑面虎,伪君子,斯文败类,卑鄙无耻!!!”
陆言知眯起眸子,不解道:“我怎么了?”
任舒晚仰头瞪他,狠狠瞪他,要把他看出个窟窿来,“你说你怎么了?你干得是人事吗!你早知道是我在骂你,还装作不知情故意戏弄我。还有,你就是个大渣男,装什么痴情专一的人设,都是我瞎了眼才信你。”
任舒晚越说越气,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了,她也不想拖下去了,直截了当说明白更好。
“你不用再演了,我不可能信你的,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们一拍两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好聚好散。你放心,我不会出去败坏你的名声,你的私生活我领教了,人在做天在看,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通过只言片语,陆言知勉强拼凑出她话里的含义,他才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生气,忽然要跟他划清界限。
是他忽略了,她骂他是把他当渣男骂的……
“我不是渣男,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最开始是谁找的你,让你骂我,但那些事情我从来没做过。”陆言知顿了顿,“我不该隐瞒知道你是谁这件事,我的初衷是想要离你近一点。”
任舒晚嗤笑了声,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既然他那么愿意装,那就别怪她撕烂他的面具了。
“你的前女友叫恬恬吧?你和她在一起时出轨成瘾,不断PUA她,后来找到更合适的就断崖式分手。再后来因为她找我骂你,你逼的她自杀,人差点没了命,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你摸着良心说说,陆言知,这是不是你干的事。”
陆言知抿唇,空闲的手听话地放到心口位置,认真道:“不是。”
“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任舒晚嘲讽地笑了笑,“我不想跟你争论了,你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想跟你划清界限,求你别找我了,好吗。”
陆言知不为所动,沉着脸,道:“你找那个人,我可以跟她当面对质。”
任舒晚:“我不想知道你的事,你愿意对质自己去找,别扯上我。”
“你到底怎么才肯信我?我说得都是实话。”陆言知低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里覆着一层郁色,“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任舒晚不知道是她太傻,还是他演得太好,有一瞬间真的信了他的话,幸好理智占据上风,她冷冷撇开头,“我只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
气氛沉默,两人就这么紧贴着,她半倚靠在他怀里,他虚虚搂着她,她不再挣扎,他也不肯放手。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略带委屈,“我真的没有,我…没有谈过恋爱。”
任舒晚翻个白眼,鬼才信他的谎话,满嘴跑火车,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陆言知见她不说话,试探看向她,沉吟道:“在你第一次骂我时我就知道是你了,因为你用的工作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时候我以为你对我不满,后面通过你说得话,我察觉有些奇怪,才发现你认错人了。”
陆言知:“我说你认错人,你没有在意,还骂了我一顿。后来,你退出项目组,也不骂我了,我没有合理的理由跟你联系,而且听说你跟那个主播走得很近,一起玩游戏。我想跟你聊天,也想让你忙一点,就建了一个咸鱼号找你下单,想让你陪我聊天,结果你说你只接代骂,我只好让你……骂我。”
???
任舒晚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后面那个财大气粗的老板也是陆言知??
这么想来,怪不得两个人莫名的有些同步,工作日她忘了骂,两个人会轮着找她,反观到了休息日,就一起装死。
再就是他说的认错人?
她有那么点印象,确实当时她还怼了他一顿。
不对,任舒晚闭上眼,她怎么又信了他的鬼话了。
沉默片刻,陆言知继续试探道:“我可以证明我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因为现在没有头绪,猜不到对方是谁,但他百分之一百在说谎,我没有前女友,也不认识叫恬恬的人。”
任舒晚不接话,她脑子里又一团浆糊了,陆言知言语诚恳,不断想要找对方来证明自己,如果真的说谎,怎么敢对质呢?
可是恬恬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假如她真的说谎,动机是什么?又为什么要陷害陆言知呢?
她不知道该信谁,信陆言知?还是信恬恬?
她想不通,既然想不通,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调查明白,想要调查,避免不了需要找到恬恬。
可她又有些犹豫,假如恬恬说得是真的,那她再提起这些事情,会不会影响恬恬的情绪,毕竟她生病了,说不定刚走出来。
举棋不定间,她决定先找到之前和恬恬的聊天记录,从细枝末节去推测。
任舒晚:“你放开我。”
陆言知没动,小声商量道:“你别走。”
她无语,瞪了他一眼,“放开我。”
等了几秒,陆言知不敢不从,沉默着松开了她。
束缚消失,手腕传来隐隐的僵硬感和疼痛感,任舒晚小心活动着,嘴上警告道:“以后不要靠近我。”
陆言知抿唇,也不应声,转言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
任舒晚知道说的话白说了,纯是对牛弹琴,她冷哼一声,自顾自掏出手机打开咸鱼小铺,找到恬恬的账号,恬恬的个人资料很简单,看不出什么异样,头像也是网络上很常见的卡通小猫。
任舒晚:“我调查需要一段时间,你等着去吧,期间不要找我。”
陆言知微怔,小心翼翼开口,“多久?”
任舒晚聚精会神翻着聊天记录,心不在焉回道:“看情况。”
陆言知沉默一瞬,“好,那能告诉我她最开始怎么找的你吗?”
任舒晚狐疑地看向他,“你要干嘛?”
陆言知:“我想自证清白。”
任舒晚思索片刻,后退一步,躲着他点开聊天记录。翻到她和恬恬第一次对话,大概扫了一眼,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简单的沟通,想了想,她决定给陆言知看一眼,并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手机递到陆言知面前,他垂眸认真看去。
开场是简单的沟通,说了一下渣男的所作所为,接着便发来了渣男的微信号。
看到微信号处,陆言知眯起眼,“这个微信号,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