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东风怎么也没想到,在民宿被砸、和自己母亲彻底闹掰之后,这个小民宿里居然还能接到两位客人。
一个是自己自助入住的沈清瑞,还有一个是被冷风吹进来,到现在还在呜呜哭的菜菜。
“他就这么把我扔在那里了……”菜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哭得很惨。
看起来确实很可怜,如果门外没有那两个全身黑色衣服的保镖的话,可能会更可怜一些。
周东风一边做卫生一边说:“你不是有两个保镖嘛。”
菜菜小嘴一撇:“那他也不能这么干啊……”说完把矛盾转向周东风:“你为什么一直向着他?”
周东风心中喊冤:“得得得,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你还是等他回来找本人算账吧。”
周东风把扫把放回原位,站在大门边,心中也纳闷:沈清瑞从早上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人跑去干嘛了。
菜菜看着她问:“你怎么像块望夫石?”
周东风连忙呸呸呸:“别乱讲哈。”
周东风现在确实不太想和沈清瑞纠缠不清,在她昨晚听完这人要常住之后,她就把华梅的忠告暗自念了一晚上,现在脑袋无比清醒,心中只有一个理念就是:和沈清瑞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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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头的老赵民宿,沈清瑞对面坐着的是周东风的父母,他平静地学着他父亲的样子,拿出昨晚准备好久的材料:“这是你们前天砸坏的物品清单,按照旧物折价,总共需要赔付我四千块钱,如果不赔,我可以报警。”
沈清瑞听得到自己的话语里还带了一些努力压制的颤音,他之前虽然跟着他父亲参加过一些宴会场所,但是那个时候面对的都是正常人。
而眼前这一对,很显然不正常,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暴起,抄起家伙给他脑袋来一下。
之所以没有选择报警,是因为他确实想在不惊动周东风的情况下,替她挽回点损失,而且如果报警,他的假老板身份也必然会暴露,这俩人继续纠缠的概率就会变大。
但是这两位没有暴起,只是静静地琢磨着纸条上的物品和价钱。
“我们没有这么多钱。”杨花看完之后说。
沈清瑞就等着这句话,他抽回那张纸说:“那就离开温莎,不要再回来。”
杨花看着周瑾,周瑾没什么精气神,因病苍白的脸比前几天更加瘦弱,头发也变得花白,显然一副被病痛和精神双重折磨后的样子。
“走吧。”周瑾抱着怀里的一本小书说。
杨花点头,开始收拾行李。
趁着杨花收拾行李的时间,周瑾开始和沈清瑞聊天。
“你真叫沈东风吗?”周瑾笑眯眯地问。
沈清瑞点头承认。
周瑾摸着手里的《诗词大赏》说:“东风,可是个好词啊,你看咱们老祖宗都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有咱们国家的导弹都叫东风。”
沈清瑞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周瑾自己说着说着突然就笑起来了:“周东风,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名字。”
说完,他把手上的那本小册子递给沈清瑞说:“我小时候就爱看书,最喜欢读古诗词,生病之后,把书都卖了不少,就这本我一直随身带着,送你吧。”
那书微微卷着页,上面还有不少油渍,沈清瑞虽然没以前矫情,但也不想接。
周瑾见他不接,就把小册子放在了老赵家包浆了的桌面上了,沈清瑞看完,更不想接了。
两人的行李并没有多少,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杨花就收拾好了行李。周瑾站起身来,在杨花的搀扶之下走出了门。
沈清瑞看着雪中蹒跚两个人,心中感觉十分复杂,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手帕,把那本书拎了起来,他歪着脑袋看着书皮后面的第一页上写了名字,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的不是周瑾,而是周郎。
沈清瑞回到民宿之后,立刻被菜菜语言攻击了好一阵子,但他知道菜菜的个性,发完脾气事情就过去了,况且他确实是在确认了保镖跟着之后才跑回民宿的。
现在有更加让他困惑的事情。
周东风就在前台理账,这几天置办了不少新东西,账上的钱像流水一样离开了民宿,看来这个冬天要比往年更节俭一些才行。
沈清瑞解决完菜菜,走到前台,目光在桌面上环视,周东风很难把这么一大坨人当成空气,只能抬头,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问:“您找什么?”
沈清瑞说:“一次性手套。”
嗯,一次性手套,在周东风把他拉黑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打包送给牛排店的周老板了。
“没有哈。”周东风说。
沈清瑞皱眉思考了一下,然后转身去门外的小超市买了一些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还多了一本很眼熟的书。
“哟,你从哪弄的?”周东风问:“这不是周郎的书吗?”
沈清瑞正愁怎么把书给周东风,顺便说清整件事,结果周东风自己倒是不逃避问题。
“你……周郎给的,你留着吧,他们应该不会来温莎了。”沈清瑞说。
周东风没接,她静静地看着那本破旧得快要碎了的书,沉默了半刻说:“我不要,你留着吧。”
可以理解,毕竟周瑾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看起来对周东风也没尽到什么做父亲的义务。
沈清瑞没再坚持,点点头便把这东西又用手帕包了起来。
到了晚上,沈清瑞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试着翻开了那本《诗词大赏》,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解和感想,注脚比较多的大多是郁郁不得志的那种诗歌。
唯一比较正面的是李白的那首《南陵别儿童入京》,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被狠狠划了一道,并写了一段:豪气!吾辈之楷模……诸如此类的话。
沈清瑞越看越想笑,这里面的注脚有很多错别字,还有许多很明显的成语用法错误,可见周瑾的水平实在不高,只能算是初中生的水平。
直到他翻到那首词,这是杜牧的《赤壁》,这一页比较整洁,没写什么字,只有一句划了线:“东风不与周郎便。”
沈清瑞的耳边响起了周瑾临走的那番话……
“东风,可是个好词啊。”
“周东风,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名字。”
沈清瑞有些不可置信,但愤怒的情绪已然出现,他用力地合上了那本破旧的老书。
名字,是父母给予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最初的祝福,承载了最原始的爱意。
沈清瑞虽然没有问过自己父母他名字的由来,但清和瑞两个字无论是拆开看还是合起来,都是好字,是好的寓意与寄托……
他将那本书连同一次性手套都扔到垃圾桶里,拉开了窗户,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次日一早,周东风从屋子里走出来,就看到自己门把手上挂着一份早点,放眼望去,赵全门把手上也挂着,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不吃白不吃,她之前免费供了那么多顿饭,吃回来一顿也没什么吧……
周东风把早点拿回房间,慢慢撕开包装,里面放着一个三明治,还有一份牛奶和牛排。
周东风拿出那牛排咬了一口……不如周老板的菲力,但凭借她比较笨拙的味蕾也能尝出来这个绝对是正常牛排,是真牛肉。
吃完一顿完美的早饭之后,周东风照旧坐在前台刷手机,沈清瑞从楼上走下来,张娇和他打了个招呼。
等到沈清瑞走出门,周东风摸过去问:“你和他很熟吗?”
张娇眨眨眼:“不熟,他不是你朋友吗?”
周东风眯起眼睛摇摇手指说:“不是,你要站在我这边。”
张娇对周东风的脑袋呼噜了一把说:“行,听你的。”
很显然,三四年前对付张娇那一套还是有用的。
张娇看着前台后面那个小丫头,心中感叹:当年把她从冰山美人掰成现在这样,可是废了她好大的功夫。
“所以你现在不就是要回北京吗?你为啥不回?”门从外面被拽开,沈清瑞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跟屁虫菜菜。
菜菜说完见眼前人没反应又说了一句:“你好不容易有了资源、老师、经济来源,你现在还赖在这就是浪费时间!”
说完,还气愤地瞪了一眼周东风:“不说话你就为了她!”
周东风冤枉,别人不知道沈清瑞讨厌她,她还不知道吗?她连忙打断菜菜的胡思乱想:“别把气往别人身上撒。”
菜菜自从和周东风同床共枕过一晚之后,对她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改观,但也只有一点点。
“哼。”菜菜哼了医生继续和沈清瑞分析利弊。
周东风人虽然在前台,但耳朵早就转到了那边,将大概情况听了个遍。
吃过晚饭,周东风上了二楼,敲开了沈清瑞的房间:“我有事要问你。”
沈清瑞侧身让开一条小路,周东风也不客气,轻车熟路坐上椅子:“为什么留在这里?”
她抬着眼看沈清瑞,这个她曾经因色起意、追了几个月的人,现下神色十分坦然,早没了当初初来温莎的那番挣扎。
沈清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想不想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