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瑞跟在周东风的身后,进入屋子,就看见周东风正掐着腰巡视他的房间,准备着手收拾行李。
沈清瑞走进房间,压住了周东风放在行李箱上面的手。
温度由此传递,周东风想把手收回来,却不想弹钢琴的人手上力气都大得很,她挣扎了一下,居然纹丝都动弹不得。
“放手。”周东风又挣扎了一下。
沈清瑞依然看着她。
周东风有些心急,她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跳动,可现在最不该慌乱的就是心脏。她现在应该像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把他的行李狠狠丢出去,告诉他不拿奖就别回来。
越想越急,周东风的额头渗出了些薄汗:“你不能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我的人生,我想留在哪里就留在哪里。”此刻周东风看到沈清瑞的眼中有着别样的侵略性,与初识的冷漠和后来的平淡都不同,是一种陌生的、属于男性的力量。
“就像你说的,我们不一样,我看过澳大利亚的风景,去过俄国的街道,感受过埃及的历史,享受过北极的极光。”沈清瑞说完接着说:“可我现在想留在温莎,你能明白吗?”
周东风来不及羡慕,直接反驳道:“我不明白,我只知道你留在这里,你的一辈子就完蛋了。”
沈清瑞扯开周东风放在行李上的手,轻轻放到自己的胸口,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周东风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另一个人的不比自己的平静。
“我喜欢你。”
周东风脑袋里的一颗小火苗嗖地一声飞到了头顶,从这里炸开变成了一团烟花。
“不需要等到我站上领奖台,你现在就是我最想念的人。”
周东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她趁着空档挣开手,跑到门口,开了大门透气。
等到呼吸顺畅之后,她才回头说:“你可能误会了,我当时追你,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我收钱了,我收了季雪的钱,答应她好好照顾你,后来又找了赵全打赌说三个月能追到你。”
“所以,我不是喜欢你,我是个贪财的赌徒。”周东风说完,不敢去看沈清瑞的眼睛,她飞奔一样跑下楼。
随后,二楼像死一般沉寂。
预想中的沈清瑞搬行李这个画面并没有出现。
次日一早,周东风就看到沈清瑞如往常一般出门,又在夜晚归来。那架钢琴一直摆在那里,好在也不算碍事,周东风也没有开口要把钢琴挪走,她最近都不太敢和沈清瑞说话,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搬出去。
而沈清瑞这几天也非常配合她,视周东风为空气。
两个人就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的阶段,其实也不错,周东风暗中松了一口气。
直到一周之后的一个中午,赵全吃过午饭就出门散步了,美其名曰是要升糖之后运动能够快速降糖,以防糖尿病,她还真诚地邀请了周东风一起,但被周东风狠狠拒绝了:“理论听起来毫无问题,但我懒。”
赵全丢下了一句:“不思进取”之后,就保持每天中午散步的习惯至今。
而通常午后都是周东风最舒适惬意的时刻,民宿和街道都安安静静,大家都静静地在自己的家里舒适惬意地休息,每次想到这里,周东风都觉得沈清瑞脑子一定有问题,她为什么要放弃这种安稳、快乐、悠闲的生活,跑去大城市内卷呢?她要是真的愿意卷,当初就留在广东了。
正想着,门口风铃响了起来,周东风直起腰,看清来人是沈清瑞,就又缩回到摇椅里,准备盖好被子睡觉了。
闭着眼睛酝酿了一会儿,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听到上楼的声音,她又睁开眼,坐起身来。这才看到沈清瑞正坐在钢琴前。
“还没修好?”周东风问。
沈清瑞看了她一眼说:“很早就修好了,你要听听吗?”
这种热闹,放到平时,周东风肯定会嘴甜地捧场,可现在她困得要命,赵全说的对,碳水吃多了,真的会晕碳。
“你弹吧,我睡会儿。”周东风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两句出来。
可当钢琴真的响起来了,周东风才被震得一激灵,睡意也跑了大半。
“这么大声音?”周东风把着前台的桌子,像地鼠一样从前台下面探出脑袋。
其实,正常弹,也不至于这么大声音,偏偏她屋子小,加上沈清瑞弹的根本就不是单独的音,而是随机按了几个键,声音又大又难听地在小屋里回荡。
“你真拿过奖吗?”周东风眼神幽怨地看着他。
沈清瑞随后手指从琴键上轻抚过后,周东风听到了十分悦耳的音律。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静静站在沈清瑞的身后。
她看到沈清瑞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整个人的体态却十分松弛,他在享受音乐,他在做音乐世界里的国王。
周东风悄悄地搬了一个小板凳过来,坐在一边欣赏,当目光从钢琴移到沈清瑞的身上时,周东风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她觉得眼前人天生就应该是会弹钢琴的,就像人们所说的天命所归一样。
他身上那种通身的高雅气质,在弹钢琴时,变得更加浓烈。
“后悔吗?”一曲终了,周东风看到沈清瑞有些挑衅又有些臭屁的表情。
刚刚脑海里想的那些什么高雅、什么气质统统都不见了,滤镜碎了一地。
“我后悔什么?”周东风翻了个白眼,起身就准备离开。
还没迈开腿,周东风就又听见背后的人像怨灵一样开口:“演出中途离场,太不尊重人了吧。”
周东风转身,卸了全身的力气,连脑袋也歪着说:“你这算哪门子的演出?”
“东风民宿首演第一场。”沈清瑞说:“我的复出首演。”
周东风在心里骂了句:中二病。
但还是坐了下来,准备听听这位演出大师准备演点什么。
弹奏的曲子周东风几乎都没听过,但曲风都十分柔和,简而言之就是,很催眠。
周东风本就困得神智不清,加上午后的阳光烘得整个屋子都暖暖的,周东风靠在钢琴上已经眼神迷乱了。
又过了一曲,周东风彻底放弃支撑,将头轻轻放在胳膊上,就这么趴在钢琴上睡了过去。
乐声再次放缓,本有些燥热的空气,在《月光》的韵律中,似乎多了几分清凉。
曲终,房间归于平静。
周东风的呼吸声近在耳边,她的长发披在肩头,身体和脸色有着营养不算太足的特征,脸的轮廓很流畅,不知道是周东风真的长得惊为天人,还是沈清瑞自己心里的滤镜,他觉得周东风看着就让人很舒心。
“你怎么就不懂呢?”沈清瑞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无论你还是温莎,都早就成为我生命乐章中,最重的那个音了。”
不知是音乐骤然消失还是沈清瑞的声音出现,周东风皱眉换了个角度,神情看起来极其放松,应该是有一个美梦。
沈清瑞站起来走到一边,弯下腰来,周东风的侧脸越来越近,他闭着眼想要再向前一点点。
民宿的田字窗在午间倒映出黑色的阴影,打在木制的钢琴上,另外两个人的影子此刻已经交叠在一起。
嘎吱——
田字窗被风吹开,沈清瑞猛然睁开眼,此刻他距离周东风只有几厘米。
他嗖地一下直起身来,喘着粗气,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
周东风依然沉浸在甜蜜的梦乡之中,似乎那股清凉的风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反而让梦境变得更加甜腻。
沈清瑞回到位置上,没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坐在那个与钢琴毫不相配的塑料椅子上面,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晚饭时间,三个人坐在桌边,周东风对中午的插曲一无所知,一切如常地吃饭。
沈清瑞突然放下碗筷说:“我请你们去旅游。”
“啊?”
周东风和赵全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不行吗?你这里这么多天也没客人,不如一起出去玩一圈。”沈清瑞说。
周东风知道这人又犯病了,她低头扒拉着饭碗说:“不去,你怎么知道明天我这里没客人?”
“那按照一天两个人的价钱来算,我给你结账。”沈清瑞说。
周东风在他的话语间听出了一些犟种的意味,所以放下手里的饭菜认真地说:“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食宿我包,交通我也包,不需要任何钱。”沈清瑞倔强地说。
“真哒?”这次赵全抢在周东风面前,搓着手,眼冒星光地看着沈清瑞。
“嗯。”沈清瑞点头。
“姐,走嘛~”赵全抱住周东风的胳膊撒娇。
“要不,老规矩,投票?”沈清瑞问。
周东风叹了一口气:“不用了,还有投的必要吗?”
“耶!那就是可以一起去了么!”赵全一蹦三尺高,嘴里还不停念着:“我还没出去旅游过呢!去哪?去哪?旁边的石河山?还是远一点的禅庙寺?”
周东风也眼带疑惑地看着沈清瑞,这两个地方距离温莎都不远,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去北京。”
周东风放下碗,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你是真的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