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穹阁的任务堂近日接到一桩来自山下清河镇的求助。镇中流传起“鬼新娘”索命的怪谈, 已经有数名青壮男子在夜间离奇失踪,闹得人心惶惶。
任务堂执事长老起初只觉是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或是低阶妖物作祟,算不得什么大事, 便派了关洛、简拾安和虞染三人前去查探。三人皆是年轻一辈中的好手, 处理此类事件理应手到擒来。
谁知, 十日之期已过, 三人非但未归, 连定期传回的灵符讯息也在三日前彻底断绝。最后一道传音符中, 仅有关洛急促模糊的半句:“……不是寻常怨灵……记忆……小心幻……”话音随即戛然而止。
任务堂的气氛骤然凝重, 长老面色沉郁, 立刻调遣援手。顾尔尔、暮辞、金思衡与白梓四人被点名前往清河镇探查并救援。
巧合的是,付景岚与翎钏前几日接了采集一味稀有灵药“月见幽兰”的任务,那药材的生长地,恰好也在清河镇附近的月影谷。两队人在山门前简单照面, 约定若时有需要便以灵符联络,随后分头行动。
因为顾尔尔有些恐高,所以众人乘坐着金思衡制作的飞行法宝“龙渊神舟”前往清河镇。抵达清河镇时, 正值黄昏。小镇依山傍水,本该是宁静秀美的水乡模样, 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不知是露水还是刚下过雨, 两旁的屋舍大多门窗紧闭, 偶尔有胆大的镇民从窗缝后窥视,眼神惊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河腥气与香烛纸钱焚烧后的味道,几条主干道上甚至撒着零星的糯米与纸钱,风一吹, 纷纷扬扬,更添凄凉。
“阴气盘踞,怨念深重,非一日之功。”暮辞凝神感知,眉头微蹙。
“感觉……好多眼睛在暗处看着咱们。”白梓搓了搓手臂,她今日难得穿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少了平日的娇纵华丽,眉宇间添了几分成熟。
金思衡摇着嵌着灵石的金丝楠木折扇,四下打量着,嗤笑道:“故弄玄虚。若真是厉害鬼物,撒这些玩意儿有甚用?不过平白扰民罢了。”话虽如此,他眼神里的轻慢也收敛了些。
暮辞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环境,手一直虚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顾尔尔皱紧了眉头,关洛他们绝非庸手,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失联,这镇子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先找人问问情况。”顾尔尔率先走向镇口唯一还开着半扇门的一家简陋的老茶肆。
店内昏黄,茶肆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掌柜,正用一块辨不出颜色的抹布,反复擦拭着本就很干净的桌子。
见四个气度不凡、衣着光鲜的年轻人进来,他先是一惊,随即像是看到了救星,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一点光,又迅速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几位……几位仙长可是从玄穹阁来的?”老掌柜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问。
“老人家好眼力。”顾尔尔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拉过条板凳坐下,“我们正是为镇上近来发生的怪事而来。前几日,可有三位像我们一样的年轻修士来过?”
老掌柜闻言,眼眶竟有些发红,连连点头:“有,有!大概八九天前,来了三位仙长,一男两女,也是打听‘鬼新娘’的事。他们……他们人很好,还帮李货郎家修好了漏雨的屋顶。后来,他们说要去镇西头废弃的河神庙附近探查,自那晚之后,就再没见着了……。”
“河神庙?”暮辞捕捉到关键地点。
“是,荒废好些年了。”老掌柜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听见,“那地方邪性!最早出事的就是在那一带。都说……是几十年前,镇上一个大户人家的新娘子,成亲当晚不知怎的,穿着嫁衣投了河,怨气不散,成了水鬼,专在夜里找年轻男子索命……”
“穿着嫁衣投河?”白梓轻吸一口气。
“可不是!”老掌柜的恐惧更甚,“最开始是夜里在河边洗衣的妇人说看见红影子,后来是晚归的樵夫听见女人哭,再后来……就有人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闹鬼,请过和尚道士吗?”金思衡问。
“请过,镇上请过和尚道士,做过法事,都不顶用!王神婆说,那鬼新娘怨气太深,怕是要……要找个替身,或者完成生前执念才能安息。”
“替身?执念?”顾尔尔若有所思。
“王神婆含糊其辞,我们也不懂啊。”老掌柜叹气,“只听说,那鬼新娘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是等什么人……几位仙长,你们、你们可要小心啊!之前那三位仙长也是本事高强的,可……”他没再说下去,但担忧与恐惧溢于言表。
“多谢老人家告知。”暮辞留下些银钱,足够买下他这间小茶肆,“这些日子,入夜后务必关门闭户,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离开茶肆,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镇上仅有的几点灯火也相继熄灭,只有远处河水声哗哗作响,在这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诡异。
“先去河神庙看看。”顾尔尔果断道。
四人借着朦胧月色,悄然往镇西行去。越靠近河边,湿气越重,寒意也越明显。废弃的河神庙孤零零地矗立在河滩边缘,残破的庙门在夜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老妪的叹息。庙内漆黑一片,隐约可见残破的神像轮廓。
暮辞指尖燃起一簇灵火,照亮了庙内。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明显打斗和拖拽的痕迹,墙角还有几处已经发黑,疑似血迹的污渍,以及零星散落的、属于关洛他们衣物的碎片。一个碎裂的传讯灵符残片落在香案下。
“他们在这里遭遇了袭击。”暮辞蹲下身,仔细检查痕迹,脸色凝重,“对手很强,或者说……很多。他们不敌对方被带走了。”
金思衡用扇子翻找着,正巧拨开一堆杂物,露出下面一个用剑匆匆划出的、歪歪扭扭的符号,眼神一凛:“是他们留下的标记!指向……河下游?”
“下游有什么?”白梓问。
顾尔尔回想起老掌柜的话:“鬼新娘……投河……执念……”她脑中灵光一闪,“成亲!她的执念可能是未完成的婚礼。如果她要找替身,或者完成仪式,会不会需要一个新的‘新郎’?或者,重复她死亡那晚的情景?”
暮辞站起身,看向漆黑的下游河面:“有可能。若真如此,关洛他们很可能被当成了祭品或仪式的一部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被带去的地方。”
“怎么找?这河下游岔道不少。”金思衡皱眉。
顾尔尔思索片刻,忽然道:“如果鬼新娘的执念是婚礼,那么仪式地点很可能就和当年举行婚礼的地方有关,比如当年那户出事的大户人家旧址?”
“有可能。”暮辞点头,“回镇上,找那位老掌柜再问问。”
他们匆匆返回镇上,敲开了茶肆的后门。老掌柜听他们问起当年那户人家,脸色更白,抖着嘴唇道:“那、那家姓陈,早几十年就败落了,宅子就在镇子最东头,靠近老码头那边,一直荒着,没人敢靠近……都说那里闹鬼闹得最凶!”
顾尔尔像是想起了什么,对老掌柜道:“掌柜的,能不能详细说一下陈家嫁女的事?”
老掌柜想了想说道:“镇东头陈员外家,一个庶出的小姐,叫婉娘的,出嫁那晚,穿着嫁衣从送亲的桥上掉下去,淹死了!说是投河,但是老一辈都知道,哪是自己跳的......”
“可……可当年陈家势大,那小姐又是个庶出的,不受宠。婆家那边嫌晦气,草草赔了点钱就算了。陈家自己也不愿声张,怕坏了名声,耽误其他小姐婚事,更怕得罪亲家……最后,就说是小姐自己‘失足落水’,匆匆下葬了事。”
“可大伙儿心里都嘀咕,那天桥上那么多人,怎么就新娘‘失足’了?有人私下说,看见送亲的队伍里乱了一下,好像有人推搡……可谁敢说?谁又真去查一个庶女的死因?”
老掌柜的老眼里漫上浑浊的泪:“那孩子,命苦啊。生母早死,在陈家跟个透明人似的。好不容易要出嫁,却是给上游镇一个六十多的老财主做填房,听说那财主前头死了三个老婆了……她不愿意,哭求过,可有什么用?结果……结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
顾尔尔心中一震,与暮辞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不是邪祟害人那么简单的事。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四人告别掌柜的,立刻赶往镇东。
*
陈宅果然荒废得厉害,高墙坍塌,园内杂草丛生,但在惨淡的月光下,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规模。最诡异的是,宅子最深处,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出,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脂粉香气和乐声!
“有动静!”顾尔尔示意大家隐匿气息,悄然潜入。
穿过荒芜的前院和中庭,景象豁然一变。后宅一处相对完好的厅堂前,竟被布置成了喜堂的模样!褪色破烂的红绸勉强挂在廊下,两盏白纸灯笼散发着惨绿的光,厅内设着香案,贴着残破的“囍”字。
更令人心惊的是,关洛、简拾安、虞染三人被无形的阴气锁链捆在厅柱上,昏迷不醒,身上竟被换上了类似仆役的粗布衣裳。还有几个昏迷的镇民,穿着新郎或宾客的服饰。
而喜堂中央,一个身着破旧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僵硬地站立着。她脚下,躺着几个同样昏迷、穿着类似新郎吉服或贺客衣服的镇民——正是之前失踪的那些人!空气中混合着浓郁的水腥气和陈腐的脂粉味。
“果然是圈套,重复冥婚仪式!”白梓低声道。
“得有人引她离开,或者打断仪式,才能救人。”暮辞冷静分析,“那鬼物气息不弱,且似乎与这宅邸的怨气融为一体,硬拼恐生变数,伤及无辜。”
顾尔尔目光落在白梓身上,又看了看那鬼新娘的身形,忽然有了主意:“白梓,你身形与她相仿。敢不敢扮一回‘新娘’,把她引开?我和暮辞、金思衡趁机救人、破坏这喜堂布置!”
白梓脸色白了白,但看着柱子上昏迷的好友,一咬牙:“有何不敢!本姑娘什么阵仗没见过!给我准备一套像样的嫁衣,要新的!”
金思衡从自己的储物法器里迅速掏摸,他随身带的杂七杂八玩意儿极多,居然真找出了一套崭新的、绣工精致的红色嫁衣,甚至还有配套的凤冠霞帔。还是仿制前朝皇室女眷的婚服。
-----------------------
作者有话说:揉面工(瑟瑟发抖版),虽然不恐怖,但是真的很害怕这种剧情,写的时候就感觉凉飕飕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