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钏在丹药的效用下终于转危为安, 虽仍需静养一段时日,但已无性命之忧。玄穹阁的修业也渐渐进入尾声,众人回到了匆忙却充实的学习与历练中。
转眼间,百年一度的天垣大典将至。
那是修真界最负盛名的宗门大比, 不止是宗门弟子还有散修, 四海八荒的年轻英才齐聚一堂。这也意味着持续数年的玄穹阁修业即将结束, 各宗弟子需要返回本门, 代表宗门参加这场论道比试的盛世。
离别之日, 玄穹阁山门前的广场上, 人影绰绰。
顾尔尔朝着相熟的同窗们挥手, 声音清亮:“各位再见, 我们先走一步啦,咱们大典上再见!”
翎钏一袭青衣立在风中,含笑点头:“路上小心,大典上见。”
金思衡上前一步, 双臂环胸,剑眉微挑,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顾晚, 这次大比,我定能胜你。”
顾尔尔边下山边摆手, 唇角勾起弧度,肆意洒脱道:“好啊, 那我拭目以待!”
在一片道别与约定声中, 众人化作道道流光,飞向各自宗门的方向。
*
凌云宗,凌霄峰。
尚未靠近峰顶,顾尔尔清脆欢快的声音已先一步穿透云霭, 回荡在清幽的山间:“师父——!我和暮辞回来啦!”
主殿门应声而开,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而出。谢止依旧是一副清雅从容的模样,眉眼温润如画,唇角含笑。
他立在阶上,望着御剑落下的两个徒弟,眼中流露出笑意:“还没见着人影,就先听见我们晚晚的声音了。看来在玄穹阁几年,性子还是这般活泼。”
顾尔尔收了流萤剑,几步蹦跳蹿上台阶,熟稔地挽住谢止的胳膊,仰着脸笑道:“我这不是太想师父了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都隔了多少个秋了!”
暮辞跟在她身后,拱手行礼,声音沉稳道:“弟子暮辞,拜见师父。”
“回来就好。”谢止笑着拍拍顾尔尔的手,引着两人往殿内走,“都进来吧。”
主殿内陈设简洁高大,檀香袅袅。谢止落座主位,顾尔尔殷勤地斟了一杯清茶,双手奉上:“师父,喝茶。”
谢止接过白玉茶盏,轻啜一口,抬眼询问二人:“在玄穹阁这些年,修业可还顺利?”
顾尔尔立刻挺直腰板,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认真道:“顺利,特别顺利!师父您不知道,玄穹阁的长老们都可喜欢我了,都说我天赋异禀,一点就通,是难得的好苗子!”她掰着手指头数,“剑术、符法、丹理……都有进步!”
谢止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哦,是吗?可为师怎么隐约听说,某人在玄穹阁不太安分,时不时闹出点动静,让戒律堂的长老颇为头疼呢?”
顾尔尔脸上那点小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谣言,绝对是谣言!师父您可别听外人瞎说。我在那儿可团结同窗、热爱修习、尊师重道了!不信您问暮辞!”她边说边朝暮辞使眼色。
暮辞面色不变,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师父,师姐在玄穹阁期间,勤修不辍,与各宗道友相处和睦,多次于任务中表现出色,确实颇得诸位长老赞赏。”
谢止眼中笑意深了些,目光在暮辞平静的脸上和顾尔尔略带心虚,却强装镇定的表情间扫过,最终摇了摇头,对暮辞道:“你师姐这跳脱的性子,也就你能稳得住几分。日后也多看着她些,莫让她由着性子胡来,捅出大篓子。”
暮辞垂首:“弟子谨记。”
“师父——!”顾尔尔不依了,拽着谢止的月白广袖晃了晃,拖长了语调撒娇道,“我哪有胡来,暮辞是师弟,哪有师弟管着师姐的道理嘛……”
正说着,一道传讯符穿殿而入,悬在谢止面前。他指尖轻点,灵力注入,灵符中传出执事长老的声音:“掌门,天垣大典章程已定,各峰需尽快拟定参赛及随行弟子名单,不日启程。”
谢止听罢,指尖金光一闪,传讯符化作光点消散。他看向暮辞,正色道:“暮辞,此次大典,便由你领队前往。你行事稳妥,有你带队为师和各峰长老也放心。”
顾尔尔立刻举起手,眼巴巴地望着谢止:“师父,师父!那我呢?”
谢止瞥她一眼,故作严肃道:“你?你自然跟着你师弟,听他安排。大典之上,人多眼杂,不许任性妄为。”
顾尔尔小脸一垮,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拉长了声音:“……好吧。”
暮辞适时道:“师父若无其他吩咐,弟子便与师姐便先下去准备了。”
顾尔尔也蔫蔫地行礼:“师父,那我们先告退啦。”
谢止摆摆手,看着两个徒弟一前一后退出殿外,摇头失笑。
一出殿门,顾尔尔立刻原形毕露,懒洋洋往廊柱上一靠,仰天长叹:“刚从玄穹阁回来,气都没喘匀呢,又要跑去另一个地方打打杀杀……现在连领队的名头都没捞着,还得听师弟的话……”她一边嘀咕,一边用哀怨的小眼神瞟暮辞。
暮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师姐莫恼。行程琐事我来安排,师姐只管养精蓄锐,准备在大比上一展身手即可。况且,”他顿了顿,“师姐在哪里,我自然也在哪里。”
顾尔尔听了,心里那点小郁闷顿时散了大半,她直起身子,笑嘻嘻地拍他肩膀:“还是师弟贴心,那师姐我可就指望你啦!”
暮辞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嗯。”
三日后,晨光熹微,凌云宗山门前。
顾尔尔和暮辞站在宗门口,等候同门汇合。不多时,几道熟悉的身影便聚拢过来。
“晚晚,暮辞师兄!”白梓拉着虞染,像两只翩跹的蝴蝶般飞扑过来,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顿时笑闹着抱成一团。
宋泊简也领着几位内门弟子上前,朝顾尔尔和暮辞行礼:“顾师姐,暮师兄。”
“宋师弟。”顾尔尔笑着打招呼,暮辞颔首。
随着人员到齐,暮辞清点无误,便领着众人,乘灵舟朝着大典的宗门驶去。
*
天垣大典,设于黑水洲的玉衍宗,是四洲中的第三大宗。
玉衍宗地处黑水洲腹地,群山环抱,云雾缥缈。其宗门建筑依山势而建,殿宇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在云霭间若隐若现,气势恢宏磅礴。
凌云宗一行人抵达玉衍宗山门外时,已是人声鼎沸,各色宗服交织,宝光流转,气派非凡。
天垣大典的主会场,设在玉衍宗最大的论道峰上。
云海翻涌间,七十二座擂台悬空而立,各宗旗帜迎风猎猎。高台上坐着各派长老,台下是来自四海八荒的年轻英杰齐聚于此,人头攒动,声浪如潮。
比试采取逐轮晋级制,抽签而定。
第一日,顾尔尔对上了青渺宗的一名女弟子,不过几招顾尔尔就胜利了。
“凌云宗,顾晚胜——”
裁判高声唱喏。顾尔尔收剑入鞘,朝对手拱手一礼,笑道:“承让。”
那女修脸颊微红,拾起剑,真心实意道:“顾师姐剑法精妙,在下心悦诚服。”
另一边擂台上,暮辞则对上了刚入凌云宗不久的新弟子,林序南。少年虽天赋不俗,但面对暮辞,三十招后已是汗湿重身。
台下观战的人群议论纷纷:
“那位就是凌云宗的顾晚?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天赋卓绝,高深莫测……”
“她师弟暮辞也不简单,听说已是元婴巅峰。”
“今年新秀辈出啊,翎家那对兄妹、金家少主、梵天宗的明净子……都是硬茬。”
然而,被各个宗门评价为高深莫测的顾尔尔,此刻却毫无高手风范。她站在观台上,跳着脚挥手呐喊:“阿简,加油啊!打他下盘!”
正喊着,白梓拉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走过来:“晚晚,给你介绍一个人。”
顾尔尔收回目光,看向白梓身边那个有些害羞的小姑娘。只见她生得玉雪可爱,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睫毛长长,怯生生地看着顾尔尔,小手揪着衣角。
“这是我亲妹妹,白禾。”白梓搂着妹妹的肩膀,一脸自豪,“前不久刚入的门,跟我一样,是个符修!天赋可比我强多了!”
白禾小声道:“顾、顾师姐好。”
顾尔尔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揉了揉白禾的发顶,又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笑眯眯道:“哎呀,真可爱!师姐我前段时间在外修习,没能亲眼看着你入门。”说着从储物玉佩掏出支通体莹白的玉笔,塞到白禾手里,“这是师姐补给你的入门礼。”
白禾受宠若惊,连忙推拒:“师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给你,你就收着!”顾尔尔强行把笔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你是白梓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师姐给妹妹见面礼,天经地义!”
白禾看看姐姐,又看看顾尔尔的笑容,终于不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将玉笔收好,甜甜一笑:“谢谢顾师姐!”
*
次日,天光晴好,万里无云。
虞染拉着顾尔尔挤到一座擂台边,指着台上一个正凝神操控丹炉的蓝衣少女:“晚晚,快看!那就是我师父新收的小师妹,叶清越!别看她年纪小,在丹道上的天赋恐怕不在我之下!”
顾尔尔定睛看去,只见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丽。她面前悬浮着一尊小巧的赤铜丹炉,双手翻飞如蝶,道道灵诀打入炉中,药香已然隐隐飘散。她的对手是个药王谷弟子,此时额头见汗,显然已落下风。
“这么厉害?”顾尔尔挑眉。
话音未落,台上传来裁判的高声宣布:“时辰到!成丹品质判定——凌云宗叶清越,极品清蕴丹三颗;药王谷李焕,上品清蕴丹两颗。叶清越胜!”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众目睽睽之下炼制出极品灵丹,这份丹术,着实惊人。
“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虞染兴冲冲地拉着顾尔尔往台下挤。
路过两个正在唉声叹气的修士时,他们的对话飘入顾尔尔耳中:
“唉,郁星然是哪个宗门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这么强?我押了三百灵石赌宋非觉师兄赢呢!”
“谁说不是!宋师兄可是元婴中期,居然败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那郁星然到底什么来头?”
顾尔尔脚步一顿。宋非觉?她记得这位初云峰的师兄,剑术精湛,为人端方。他好像马上二百七十岁了,天垣大比规定参赛者年龄需在二百六十岁以下,这是他最后一次参赛了。
她暗暗记下了“郁星然”这个名字,若是抽签遇上,定要好好领教一番。
可惜,这个愿望并未实现。在接下来的比试中,郁星然在十六进八的比赛中,遇上了付景岚。付景岚险胜一招,郁星然止步十六强。
经过层层激烈角逐,有七人脱颖而出,被修士们并称为此届“七杰”——凌云宗顾尔尔、暮辞;梵天宗明净子;浮歌门翎钏、翎月;明雀宗金思衡;青渺宗付景岚。他们皆代表了年轻一代顶尖的实力。
第七日,云台之巅,终于迎来对决。
七位佼佼者立于高台之上,衣袂飘然,气度各显。
最受瞩目的,自然是榜首之争,最终决战又是在顾尔尔与明净子之间展开。
明净子双手合十,俊秀面容上一片平静:“顾师妹,又见面了。请。”
顾尔尔执剑还礼,笑意清朗:“师兄,请。”
二人身影在擂台上快得只剩淡淡残影,明净子这次不再留手,一手“大日如来掌”施展开来,掌影重重,浩气荡然。顾尔尔自创的破穹剑法精妙绝伦,流萤剑绽开湛湛清辉。
......
“雷源起震,灵魄相融。剑引天光,破穹万重!”
......
尘烟消散,顾尔尔险胜。
“顾尔尔胜——本届天垣大典榜首,顾晚!”
欢呼声如海潮般席卷云台。大比落幕,顾尔尔之名,顷刻间传遍四方。
然而,还没等她在凌云宗内享受几天榜首的悠闲与赞誉,便接到了消息,内门招生在即。
凌霄峰主殿内,谢止看着刚从庆功宴下来的两个徒弟,慢条斯理道:“此次接引新弟子,便由你们俩领队吧。”
顾尔尔闻言瞪大双眼,些从椅子上跳起来。接引新弟子?那可是宗门里出了名的苦差事!要顶着烈日维持秩序,要应付无数新面孔,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还要记录名册……想想就头大。
“师父,”她立刻苦着脸,试图挣扎:“弟子才刚回来,而且......而且弟子好歹刚拿了天垣大典榜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等重任,不如就让暮辞师弟一力承担吧,他最能干了!”说着,还试图把暮辞往前推了推。
“不能。”谢止截断她的话,屈指轻敲她额头,笑骂道,“你与暮辞皆已元婴巅峰,开峰收徒,独当一面是早晚的事。趁此机会提前熟悉门内庶务,考察新人苗子,有何不好?”
“放眼天下,你们这般年纪便至元婴巅峰的凤毛麟角,开峰之事关乎传承,更需慎重。等空闲下来,便该为你们择吉日,行开峰之礼了。”
顾尔尔捂着额头,小声嘟囔:“可我还不想那么快就收徒嘛,自己还没潇洒够呢,再说开峰多麻烦啊,一堆琐事。要不……我再精进精进,过些年再说?”
谢止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此事岂能儿戏?多少人求之不得。你们根基已固,是时候开峰了。接引弟子的事已定,也莫再推脱了。”
顾尔尔见师父态度坚决,知道撒娇耍赖也无用,只好蔫头耷脑地应下:“好吧好吧……弟子遵命,这就去准备。”
暮辞躬身行礼:“弟子领命,定当与师姐妥善办理”
两人退出殿外。殿门一关,顾尔尔立刻像没了骨头似的,往暮辞身上一靠,长吁短叹:“暮辞啊,你师姐我可真是太命苦了……刚打完架,还没喘口气,又要去当老妈子……这日子没法过了……”
暮辞稳稳地扶住她,眼底漾开一丝笑意,低声道:“师姐放心,一切有我。杂务琐事我来处理,师姐只需坐镇,把把关便可”
顾尔尔立刻来了精神,直起身,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好师弟,师姐就知道你最靠谱!那这些琐事就交给你啦,师姐我负责……负责在旁边监督。”
暮辞眼中笑意更深:“好。”
*
接引新弟子那日,凌云宗山脚下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少年少女立于长阶之下,憧憬的仰望着云雾缭绕的仙门。各峰前来协助的弟子大多御剑悬于半空,衣袂飘飘,既显仙家气派,也便于观察全局,维持秩序。
唯有顾尔尔和暮辞,是实实在在,一步步从那高耸入云的山门台阶上走下来的。
无他,顾尔尔自小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她恐高。平常短距离御剑斗法尚可,若要她长时间悬在高处,还得低头仔细打量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那简直是要了她的命,保准头晕眼花,手心冒汗。
于是,众人便见那位名动天下的天垣大比榜首,穿着一身利落的凌云宗弟子服,墨发高束,一步步走下长阶。阳光洒在她身上,明明未施粉黛,却顾盼生辉,明艳不可方物。
时近正午,阳光有些灼人,顾尔尔抬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看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小声对旁边的暮辞抱怨:“这太阳可真够毒的……暮辞,你看那边那个穿靛蓝衣服的小姑娘,眼神倒是清亮……”
暮辞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恰好为她挡去部分侧面的阳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应一声:“嗯,根骨似是不错。”
顾尔尔掏出名册和玉简,一边记录一边嘀咕:“记下了记下了……唉,这么多人啊,看到眼花……”
暮辞接过她手中大部分玉简,语气平静:“师姐慢慢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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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忆终于结束了,太不容易了,道心破碎[爆哭][爆哭]
好想学习白描的写法啊,感觉自己的词藻虽然不是很华丽,但是也不是很简约,就很很普普通通的写作风格,毫无特色。白描白描白描[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