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除了林相珉和金光茱后来抽空来看过她, 林杏杍在伦敦的两年多很难见到家人。
林家自顾不暇,甚至林相珉和金光茱都是相隔大半年,来了两天就要离开。
她做什么都要争第一, 在首尔要品学兼优的名声,在伦敦也要全A+毕业, 刚拿到Harvard的Offer就接到了林相珉的电话。她今年刚进大象, 从基层做起, 在公司部门里轮换。
听到姐姐的声音, 林杏杍还有些恍惚,这是第一次开始任务几年了,她还没开始正式工作, 电话那头的声音越发沉稳冷静,短短两年的职场历程已经让林相珉脱胎换骨, “恭喜小妹被Harvard录取。”
“父亲、母亲还有我们都给你准备了礼物。”
“在报道之前, 先回国看看父母吧。”
林杏杍愣了一下, 这三年只有她们来看她, 金光茱禁止她回国,怕林倡郁的事情还有余波。
但显然林相珉的话有更多的意味,哪怕林杏杍本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生理性的眼泪还是溢出眼眶,带着哭腔压抑的闷声断断续续,“是…爸爸出来了吗?”
“你们什么都不和我说…把我一个人扔在伦敦。”
“我才不想你们!”
林杏杍从小娇横,被全家捧在手心,有时过犹不及, 担心她所以多加控制,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把林杏杍排除在危险之外, 让她远离首尔。
林相珉听着妹妹娇气幼稚的发言不由一笑, 长久被大象集团发展的担子压得喘不上气,终于被她可爱的埋怨排解。父亲一倒台,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想划分一点利益,就连林杏杍也被迫逼着长大。
“他们最想你了,你还不回来?”
林杏杍咬了咬牙,“你刚刚一说我就让助理给我订机票了,明天晚上到家。”
不管几岁,多大,林杏杍在家永远是长不大被宠爱的小孩,林相珉有时候很羡慕妹妹,林杏杍能使性子,撒泼卖乖,她不能。
伦敦飞首尔要半天的时间,她夜晚登机。
寒亚航空是金光茱母家的产业,被特意嘱咐过的空姐端出新鲜的餐食,半跪在地上抬手举起热毛巾替她擦手,林杏杍被放在侧手边的杂志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没注意,漂亮的空姐已经双膝完全跪地,恭谨地替她摆放餐具。
纤细的手腕从林杏杍胸前绕过,刀叉纸巾依次摆开,她正准备端上海鲜粥,胳膊就被扶起。林杏杍轻轻摇头,声音极低,“正常服务就好。”
“我不需要特殊照顾。”
空姐的手臂被她拖起,她茫然地起身,转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眼林杏杍。
只见她瘦弱的身体缩在宽大的头等客舱里,脸色苍白又透着一点淡淡的血色,脆弱十分又让人心生怜爱。
面前由机场厨师特制的营养餐并没有激起她的食欲。
她的目光被手边的杂志吸引,封面上的李正宰硬朗帅气,一双眼睛好像透过照片在埋怨她的无情。
林杏杍随手拿起杂志,才翻了两下就被内页里化着烟熏妆,顶着螺旋背头卷发的男人吓了一跳。
李株赫有病啊?他叛逆期吗?
再往后翻,照片上的男人瘦得肋骨突出,两颊凹陷,精致外貌下是近乎病态的颓然,又带着压制不住的矜贵和桀骜,好像蔑视一切,又放弃一切。
从那天把他赶走以后,他真的消失在林杏杍的世界里。林杏杍依靠着现代医学,用数不尽的药和针剂换来一点生活的动力。
偶尔高烧瘫在病床上的时候,她才会想念李株赫,他在的时候,她的确好的很快。
下飞机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五点的天空还很晴朗,她先行下机,专车从停机坪出发,一路开往林宅。
车窗外的高矮不一的建筑错落相印,她看到了不少熟人的身影,巨型的广告牌悬挂在大楼之外,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
她没穿洋装,一身休闲又舒适,夹克、伞裙、长靴,长发以及及胸,唯一的不同,是眉眼上的齐刘海。
打眼看上去,完全没有往日的甜美和乖巧,反而多了几分凌厉和成熟。
金叔领着她进门,林家看上去和过去没什么不同,顶多也就是佣人换了几个,内里还是一样的金碧辉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林倡郁进去造成了林家的混乱,但他们依旧维持着财阀的体面。
还未等她走进家门,刚踏进花园的小路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几人。
几年未见林倡郁,他多了几根白头发,眼神也更加柔和,今天没有了往日的威严,更像一个父亲。他身旁的女人眼角带泪,五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却没有一丝细纹,比上次在伦敦见面的时候有精神。
林杏杍毫不犹豫抱住了父母,又伸出手拉住两个姐姐,一家人抱在一起,竟有些小时候的感觉。
林杏杍不在的日子,这个家总像公司股东会议的现场,金光茱、林世琳、林相珉三个人相聚,商量的只有公司和官司两件事。
她被母亲和姐姐搂着推进门,长久的飞行让她身体疲惫,但林杏杍不想被人看出来,也不想被家人知道身体的异样,强撑着力气坐在姐姐身边。
在林家,林杏杍和所有人都可以亲密无间,唯独林世琳,林杏杍还保留着一点肢体上的生疏。
但她和林世琳年纪相差十二岁,她九岁的时候,姐姐就嫁人,离开林家。她今年十八,林世琳都三十岁生了两个孩子,家人只当她们有代沟又聚的少。
但此刻她显然无暇顾及她和林世琳过去尴尬的前后任关系,身体无力的倒下,歪靠在林世琳肩上。瘦小的身板压下来,林世琳没有犹豫,温热的手掌贴在她脸上,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
她记不得父母和她聊了什么,直到第二天从床上醒来才想起昨晚的话题。
“杏杍长大了,也该让亲朋好友见见她。”
“要不办一场舞会?湖锦酒店有不少适合办派队的大厅。”
“就当是妹妹考上Harvard的奖励。”
“到时候父亲也去?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能有您的面子?”
睡了十几个小时,她的头脑逐渐清醒,明亮的大眼转了转,很快就明白了林相珉和金光茱一唱一和的意义。
重点不是她考上Harvard,重点是林倡郁回归,他们要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林倡郁即将回归大象集团的风声放出去,林氏的定海神针回来了,林氏的阴霾扫去,他们还是骄傲高贵的财阀世家。
舞会定在了湖锦三楼主厅,名叫珠光阁,是金光茱的父亲送她成年的礼物。
自从林倡郁倒台,不少曾经巴结着林杏杍的人都集体消失,只有具蕙蒽偶尔和她有联系,但这次林杏杍还是不计前嫌给以前的好友发去请帖。
林家团圆的大好日子,怎么都得让圈内好友一睹荣光。
金光茱接过林杏杍递来的名字,她从头看到尾也没找到李株赫的名字。她是最相信‘太阳之火’的人,这几年她一门心思扑在集团工作没有空关注林杏杍,女儿远在伦敦金光茱的手没那么长。
但她知道,林杏杍这几年晕倒频率很高,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烧,还有一次过敏性哮喘发作,人差点死在伦敦。她头一次亲自给李株赫父母打电话,在电话里哀求,求求他们的儿子救救他的女儿。
果然李株赫偷偷去看她,她就好了。
现在家里一切都恢复平静,金光茱也有空关注这件事,在一长串的邀请名单里,她最后还是加上了李株赫的名字。
林杏杍在英高也参加过几次舞会,但这次显然不是高中生的小打小闹,金光茱要把林家豪门的风光秀出来。从林杏杍的礼服开始,她和林世琳就提前挑选了几批。
第二天下午,一楼的会客厅挤满了不同制服的高奢品牌经理,一排排的礼服悬挂在推拉架上,金光茱和林世琳两个豪门贵妇就坐在其中,端着茶水气定神闲地一件件阅目。
林杏杍刚下楼就被林世琳拉住,她按照妹妹的身材和平日的风格选了十几条礼服。
她像个精致的玩偶被母亲和姐姐摆弄,换了一下午的礼服才确定舞会当天的服装,两人围着林杏杍不停夸赞。
湖锦酒店是老牌豪华酒店,珠光阁平日不对外开放,只有金光茱有需要的时候才会重新装扮,为了林家豪门的脸面,这次名义上为林杏杍举办的晚宴极尽奢华。
从入宴受邀的嘉宾,上到市长夫人、议员夫妇、合作伙伴,连寒华会长夫人和现贷集团母女都赏脸出席,但在一众邀请名单中唯独不见林世琳的婆家李家人,林杏杍这才察觉到异样。
好像自从她回家,林世琳就没离开过林宅,她帮着母亲社交,筹备宴会,一次也没回去过。
果然有些东西无法改变,林世琳会离婚,她会有新的恋情。
舞会主题定为:沉睡的郁金香。
用林杏杍归国来预告林氏集团的再次崛起,邀请函由工匠用银丝制成名牌,雕刻着藤蔓中间就是林杏杍的画像,用皮绳串起邀请卡片,方便女士或先生们固定在手腕上入宴。
大厅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型水晶吊灯,六条长桌分布在大厅两侧,桌上摆放着空运来的红色郁金香,繁华奢靡的宴会厅还圈出几处软座,专门留给贵宾休息闲聊。
林家人都在二楼的包间内等待开场,林世琳和林相珉一白一黑,一个温柔一个沉稳,金光茱则是低调奢华的紫色礼服,雍容典雅的贵妇稳稳坐在中央。
林倡郁是不懂女人之间的话题,就算关了两年多出来,上位者的威严却一点不减,今天宴会结束,明天大象的股东大会上,就会宣布他回归集团,重新担任大象会长。
林杏杍一袭血红的长裙推开包厢门,两个姐姐是极致的白和黑,那她就是鸽子血一样的红,抹胸的礼服紧紧包裹在胸前,绽开的裙摆像鲜艳的玫瑰花一样盛开。林家人特意打了招呼,今晚只有宴会主角是红色,没有人能抢走她的风光。
临下楼前,金光茱站起身,从水晶晚宴包里拿出一条鸽血红项链,硕大的红宝石像水滴一样散开,林杏杍认识它,这是金光茱的妈妈送她的项链,是无价的传家宝。hs
林杏杍下意识看了眼两个姐姐,见她们并不惊讶,反而嘴角都挂着一样恬静得体的笑容,她才乖巧的半蹲下身,任由金光茱将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
红和白的交融,十几颗红钻周围搭配了108颗钻石,冰凉坚硬、色泽饱满的钻石项链贴在她的锁骨上,终于完成装扮的林杏杍,挽着父亲和母亲的手臂走进了宴会厅。
这是林杏杍第一次公开亮相,入场的不止高官财阀,还有一部分被舅舅控制的媒体。璀璨夺目的灯光下,她如真正的明珠一般闪耀,红色裙摆在舞厅中摇曳。
林杏杍的第一支舞是和林倡郁。
五六十的老父亲牵着女儿,像她刚学会走路时一样。父亲有力的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臂膀,让她如高傲的天鹅一样抬手头颅,替林家在首尔这个名利场创造新的话题。
一曲结束,宾客们纷纷鼓掌喝彩,林杏杍下了台走到金光茱身边起哄,“我跳完了,第二支舞就该妈妈跳。”
她身旁的几位夫人都挂着得体端庄的笑容,金光茱拉着她的手向众人介绍。
“我们家小的总是毛毛躁躁,虽然从小成绩好不让我们操心,但回家了还是一样的。”
一旁的夫人细细打量着林杏杍,虽然言语上很是娇气,但她也不像其他财阀女一样目中无人,反而行为举止都很端正,还会娇滴滴地哄着各家夫人开心。
“哪有!”
“不过比起各位夫人,我的确毛躁,所以母亲特意叮嘱我要多和几位学习。”
“听说我的大学距离蕙蒽的学校很近,我在伦敦很想念她,这次读大学我可是要天天烦她了。”
语气天真活泼又不失大气,要真论起来,谁家不羡慕林家的三个女儿,没有儿子,三个女儿的集团异常团结。
大女儿在远处和高官夫人们陪聊,二女儿和父亲坐在财阀堆里聊合作,小女儿就在母亲身边结识新人脉。一家人都在为林氏的面子和未来卖命,比起争家产的儿子,林家最舒心。
林杏杍陪着母亲应付了一圈就累到不行,金光茱招招手让她休息,她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宴会厅,湖锦的后花园很大,酒店前厅和客房中间隔着一个人造湖。
她穿着礼服,脚上踩着不算舒适的高跟鞋,没人跟着她才不讲什么淑女气质,随便找个了大石墩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才坐了没一会就听见后面传来的脚步声,人造湖本来就不大,林杏杍还特意往小路走,她刚想起身摆上千金小姐的做派就看见李株赫走了进来。
他见到她表情不是很自然,眸色深沉犹豫了一瞬就拉住她的胳膊。
在别扭生气之前,林杏杍已经被李株赫强硬地拉出了小路躲在假山后面。
他端正挺直的背影有些陌生,故意不看她的眼睛。
脚下的草堆扎人,林杏杍娇气地想走,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假山前传来的声音。
“我们家泰然长大了,和蕙蒽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小孩子从现在培养感情正好,虽然不急这一时,但蕙蒽又要去美国,我觉着两人聚少离多,还是先定下来再说。”
开口说话的是寒华会长夫人,金泰然的母亲。今天金泰然没来,寒华替他拒绝林杏杍的邀约,理由是他病了。
金泰然从小就习武,整日使枪弄刀,从小到大就没病过,就算生病,他就是骨折起不来也能让一群仆人把他抬到林杏杍面前。
他不来,是寒华不让他来。
林家不比从前,林父进去一趟,大象市值暴跌,连国内前五十的企业都排不上名号,这两年好几家企业都开始模仿大象做同类型的产品,趁机挤占市场份额。
“可我听说,林家不是和你们有婚约吗?”具夫人知道女儿和林杏杍的关系,一直没敢点头同意,但寒华家承诺以后的出口物流都交给寒连,这么大笔生意,谁不心动呢?
“呵…谁说的婚约,不过是小时候的玩笑罢了。”
“寒华养不起这么娇贵的女儿。”
林杏杍没出声,她还想继续听下去。高跟鞋往前一步,地上繁茂的小草被她踩进泥土,昂贵的高跟鞋和拖地的裙摆也染上了青草和泥渍。
但耳边冰冷的笑声逐渐远去,柔软的耳朵被炽热融化,身后熟悉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盖住了那些流言蜚语,宽厚的掌心贴在耳廓,他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李株赫不愿她听到,小公主就应该被保护起来,永远骄纵恣肆。
他不喜欢今天晚上的林杏杍,被逼着和所有人陪笑,她脖颈上昂贵的项链和身上华美的礼服是林家的脸面,也是她的枷锁。他就是觉得,林杏杍不该这样,她应该有很宽阔的未来。
雪白圆润的肩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脊背抵着年轻的身躯震颤,他在背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接住她溢出的泪水。
白皙修长的手掌从她身后穿过,她看不见李株赫的表情,她只能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在传递温暖。
脑海中沉寂多年的声音终于响起,她的眼泪凝在眼眶中打转,转身抱住了李株赫瘦弱的腰腹,把眼泪擦在他的胸口。
【攻略任务已解锁
任务目标:李株赫
目前爱意值:10%】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明天的更新的,我不小心直接发了,明天没有更新了,我真的一滴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