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
关于妹妹, 李家的两兄弟几乎是从小吵到大,正常的兄弟小时候都因为他有我没有的事情吵架,但李东敏和李东珲只会因为妹妹和他做过什么, 没有和另一个人做而吵架。
比如小时候林杏杍主动亲了李东敏的脸颊,被李东珲知道了, 她安抚性的亲了他两口, 他跑去炫耀, 李东敏又哭了一下午, 直到妹妹回来补亲了他,他才停止哭闹。
还有第一次分房睡,林杏杍因为习惯了李东珲, 晚上睡不着,抱着枕头去找冬珲的时候在客厅遇到了东敏, 他把妹妹抱回去陪她睡觉。一周以后被冬珲知道了, 家里又大战了一个月, 直到妹妹答应睡在他们中间, 持续了一年。最后妹妹说不要人陪,这场闹剧才结束。
崔珠英头疼过无数次,两个兄弟对林杏杍都一样执拗, 同时开口的声音瞬间让她回到了几年前,没日没夜的当判官,把妹妹判给两兄弟结束战争。
她犹豫了一瞬才柔和着开口,“住东敏的房间吧,哥哥回来的少, 他房间干净。”
说完她看向两个沉默的儿子, “晚上你们一起睡。”
抱着被褥离开的时候, 她摇头叹息道, “都多大了还抢来抢去?”
李东珲才不管男女有别,他穿着睡衣,踢掉拖鞋,挤到林杏杍身旁,“我们两年没见面,你要补偿我,这几天陪我。”
男孩子发育总是比女孩要晚一些,他在她离开以后抽条,体型比她大一倍。细长的手臂抓着她的手指把玩。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指节,滑到掌心用小拇指勾住她的食指。
替李尚宇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李东敏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不由呵斥起来,“李东珲,你没长骨头吗?”
被教育的李东珲坐直了身子,没有继续贴在她身上,但手也没有松开,“我陪她看会电视,哥你先去洗澡吧。”
李东敏感到一股无名的愤怒涌上心头,他把这份不知名的情绪归结为嫉妒,哪怕是家人也会嫉妒,嫉妒妹妹更在乎谁,而毫无疑问,在和李东珲处于相同情境下,他一直都是输家。
家里五口人只有两个浴室,父母的主卧有一个,外面有一个共用的卫生间,他先推着林杏杍的行李回到自己房间。
因为练习生活他平常只有周末才回家,但林杏杍回国这几天他应该会每天回家,哪怕往返通勤要半个多小时,这对睡眠不足的练习生来说很痛苦,但他还是可以做到。
崔珠英床单铺到一半就被李东敏接过去,“我来吧,你先睡。”
“行,我出去看看妹妹。”
得益于长久的独立生活,李东敏很会铺床,原本淡蓝色的床铺切换成粉嫩的色调,房间里可爱到有些突兀。
他看了眼门外的光亮,崔珠英还在和林杏杍叙旧,说些没有意义的话。
也许是嫉妒心作祟,总之李东敏那颗烦躁的身体在看到床上粉色的兔子后又诡异的消散,他关掉卧室门,从抽屉第二层拿出新内裤,又从第一层翻出睡衣,把衣柜整理出一半的空间才利落地脱去身上的短袖短裤,换上睡衣。
脏衣服被他扔到书桌上,他下意识躺到在粉白的兔子图案上,背脊压住兔子的身体,床单瞬间压出层层褶皱。
很多事情是解释不清的,李东敏把干净的空调被盖到脸上的时候还没想清楚他在做什么,直到身体一些异样的变化被他敏锐的察觉出来。
他猛地直起身再次回看已经被揉乱的床铺,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他慌张地铺平,抱着衣服冲进浴室。
沙发上的两人看着他慌忙的背影面面相觑,李东珲先一步扭过林杏杍的脑袋,毫不留情的捏住她的脸颊。
“长大了?不喜欢我了?”
她知道他说的喜欢不是世俗意义里的喜欢,而是家人的喜欢。
林杏杍把手收回来,才想到行李箱里还放着她买的礼物。为了这次回国,她用在咖啡店打工的零用钱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说着她就跑起来推开李东敏的房间门,把行李箱横在地上打开。
不算大的行李箱里根本就没放多少行李,倒是一家人的礼物塞了半个行李箱。
给李尚宇准备的是一件RL的polo衫,非常适合这个年龄的中年男人,送给崔珠英的最贵,是paspaley的澳白珍珠项链,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积蓄。
至于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在超市买的打折羊绒围巾,还有一个是她逛饰品店挑得最便宜的一款镀金项链。
她抱着几个人的礼物走出卧室,把羊绒毛巾扔到李东珲身上。
“别再和我说冬天上学冷了。”
李东珲接住围巾还不情不愿的在脖子上缠绕了两圈,“要是你不走,我上学才不会冷,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林杏杍看着他穿着企鹅睡衣,脖子上又绕着灰色的围巾,看着真像一个呆愣的企鹅。
他在全身镜面前臭美着摆弄自己的发型,回头把她拉到镜子前,用剩下的围巾把她也裹进来,故意揉乱了她的头发,“眼光不错。”
洗完澡的崔珠英走出来揪着李东珲的耳朵把他拉走,“去我房间洗澡!”
“磨磨唧唧,还想带着妹妹熬夜!”
“啊…疼!妈,你能不能轻点!”
林杏杍连忙抱着剩下两个礼物塞到崔珠英手里,“他就是太激动了…”
“我给爸妈也准备了礼物。”
“还是女儿好,哪像他们两个,一点用都没有…”崔珠英惊喜地接过项链把李尚宇也叫起来试衣服。
两个人围着林杏杍嘘寒问暖,直到李东敏洗完澡出来,提醒道,“快去洗澡吧,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累坏了。”
崔珠英和李尚宇才离开客厅, “不聊了,你快去洗,我们去睡觉了。”
林杏杍抱着睡衣走进浴室,路过客厅时李东敏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白色毛巾包裹着短发,怔怔地望着她卧室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东珲从主卧的卫生间出来,看着沙发上的大哥犹豫着坐到他身旁,“哥…你有没有觉得她变了…”
“好像,和我们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客厅的电视早就关了,房间安静着,只有些许水流声在客厅中回荡。
李东敏看着弟弟望向浴室懵懂的侧脸,淡淡地说道,“你长大了,她也是。”
“我们都不能像小孩一样,永远黏在一起。”
“你先去睡吧,我坐一会。”
李东珲起身朝他的卧室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想到什么,便停下脚步再次提问,“哥,你说如果她和我们有血缘关系,还会是这样吗?”
李东敏笑了笑,他们果然是亲兄弟,“血缘关系很重要吗?就算她是亲妹妹,有些东西,也不会改变的。”
他情愿她真的是他的妹妹,这样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离开他们了。
林杏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李东敏还端坐在沙发上,她还要犹豫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他已经睁开了双眼,迷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
“我的礼物呢?”
“啊?”林杏杍没听清楚,顶着潮红的脸颊又凑近了两步。
馥郁的香气快要把房间都淹没,他们用的是同一个浴室,同样的沐浴露,身上是一样的味道,这点奇妙的相似让李东敏的心情好转。
“所有人都有礼物,哥哥没有吗?”
哥哥?礼物?
林杏杍反应过来,准备回房给他拿出来,边跑边解释道,“刚刚…你在洗澡,我才没拿出来,我现在给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两个字喊不出来,明明这只是一个很正常的称呼啊?一定是李东敏太奇怪了,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他一直都表现的…很不对劲。
林杏杍转过身往卧室走去,她的影子在李东敏的脚下,晃出一道可爱的身影。
他笑着起身,跟在她身后。
熟悉的气味压过来,她下意识想把他挡在门外又突然想到这就是他的房间,她好像没有理由阻止他回自己的房间…
李东敏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停在门口,幽深的眼眸落在她的碎发上,呼吸渐沉,“介意哥哥进你的房间?”
如他所料,林杏杍乖乖摇头。
他跟着她身后,走进卧室以后,先替她打开灯,又转身把门虚掩上,留了一道缝隙,就像是给他自己留下一点余地。
林杏杍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礼物,黑色的影子越来越近,直到彻底将她蹲下的身影笼罩在黑影之下,那种莫名的紧张再次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在林杏杍的两种回忆里,和她真实接触过的艺人车银悠,总是如沐春风看起来温和友善,会记得做为同事的喜好,在她主持失误时轻松扭转话题,单论这几点,林杏杍也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而作为妹妹的回忆里,充当哥哥的李东敏因为从小管的比较多,天然带着一种年龄上的压制,她无法察觉那些行为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管教,好像就这样长大了。
所以她面对他心虚、害怕、紧张,都是因为,他是她的哥哥?
林杏杍起身,李东敏进到离她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她也有过兄弟姐妹,正常的亲人会离得这么近吗?如果是林相植离她这么近,他们应该已经互相嫌弃并且打起来了吧!
离得那么近,李东敏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绒毛,发丝还沾着浴室的水汽,一滴水顺着鬓角没入锁骨。
她穿着小兔子的睡衣,隆起的弧度刚好翘起两个褶皱,几乎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妹妹长大了,不是小女孩了。
林杏杍转过身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没有过哥哥,不知道妹妹和哥哥的相处模式,和姐弟是不一样的吗?她递出放在手心里棕色的纸盒子,目光看向他的起伏的胸膛,又飞速挪开。
她错过了李东敏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看着他放在身侧的右手抬起,却没有拿住礼物,而是拖住她的手腕。
五指轻轻包裹住她的掌心又快速松开,他拿走了礼物,林杏杍顿感一轻,连忙后撤两步,坐到床边,微微喘息着。
“介意我现在拆开吗?”他跟着林杏杍一起坐到床边,隔着一点距离。
“本来就是给你的礼物。”
“现在哥哥也不叫了吗?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一次哥哥也没有喊过,已经这么讨厌哥哥了吗?”李东敏握住礼物盒子的手收了回去,听到她柔柔的声音脸色一沉,语气更加强硬起来。
“没有。”
“我不讨厌…哥哥。”林杏杍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为什么脸会烧的那么热?但她还是选择解释,她不讨厌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相反,她很喜欢他们。
李东敏听到她软下来的语调阴沉的脸才稍稍缓和,修长的手指慢慢解开捆在礼盒上的丝带,金色的项链中央挂着两枚交错的戒指静静躺在盒子中央。
他沉默了一会,看着盒子里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戒指,小小的心脏好像要跳出喉咙,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撞乱。
“怎么不问哥哥喜不喜欢?以前每次送礼物,不都要问我吗?”
那条镀金的项链被他拿出来,在指节上垂落,他很有耐心地望着她,好像一定要她问出来。
“哥哥,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她没有说完,李东敏已经回答了。
“喜欢,很喜欢。”
“帮我带上好吗?”
项链被放到她手心,没有给她拒绝的可能性。
只是带项链而已,自己不方便,所以让她帮忙而已,她好像下意识在找借口,替他们的行为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她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手指被他牵引着向前,虚环在他的肩膀,就好像拥抱一样。
林杏杍猛地后缩,后背莫名泛起一股冷汗,磕磕巴巴地说道,“你…哥…哥,转过去,好嘛?”
她好像没有办法直视他的眼睛,身体紧绷着,指尖微微颤抖。
“好。”他轻笑着,有些恶劣地坐近一步再转过身,宽厚的肩膀抵住她的指尖。
林杏杍的动作很慢,冰冷的项链落在他胸口,手指紧张地缩了缩,碰到他滚烫的肌肤。
呼吸微微错乱,她无措地拉扯着卡扣,看着他的后颈处印出一道细痕才松了点力气,项链扣了两次才扣好。
等到项链乖巧地挂在他脖子上,林杏杍才感觉呼吸顺畅了点。
他转过身,手指挑起落在睡衣上的项链,拉开衣领当着她面,自然地把那两枚戒指塞进胸口,压在贴近心脏的地方。
“谢谢宝贝的礼物,哥哥很喜欢。”
林杏杍看了眼书桌上的闹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她故意打了个哈欠,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困倦的眼睛落在李东敏身上。
他眼神微眯,突然伸出大掌托住林杏杍的脑袋,“如果困了就躺到被子里,但有些话,哥哥一定要说。”
“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回首尔,晚上才能回来看看你,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你就回到澳洲,又把哥哥扔在这里不闻不问,我会很伤心的。”
说着,他掀开被子示意她躺进去。林杏杍好像脑子短路了一般,莫名其妙就躺了下去,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李东敏满脸的笑意。
他娴熟地把被子往里掖,林杏杍下意识挪了挪位置,靠墙看着他。
“哥哥要说什么?”
林杏杍憋着轻声呼吸,她实在不敢仔细嗅闻这一片空气,好像被他挤压只剩他们身上相似的气味。
“真的不讨厌哥哥吗?”
“那为什么不和我聊天?”
“为什么可以和冬珲聊天。”
“哥哥不想错过和你有关的任何消息。”
他几乎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每说一句,就离得更近,影子快要压下来。
“你在悉尼过得好吗?有没有想过哥哥?”
“是长大了就不需要哥哥,还是你在澳洲有了新朋友?”
“离开哥哥的生活很快乐吗?快乐到都记不起手机里的我。”
林杏杍不明白他在气什么,如果是因为他们没怎么联系,可正常的兄弟姐妹没事也不会天天联系。
而且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委屈,大概是因为哥哥的靠近让原本的她有些不知所措。李东敏的语气很凶,好像在责怪她的不懂事,埋怨她自私的行为,解除领养关系的行为,伤害了真正爱她的家人。
她红着眼眶往被子里缩又被他抓住。
他无奈地叹气,心里乱成一团麻,对上那双流泪的眼睛再说不出一点过分的话。
“对哥哥来说,妹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所以,不要推开我,不要远离我,和冬珲说的话,我也想知道。从小到大都是我替你解决麻烦,哥哥只是太难过了,你不要生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到被子里抓住她的手,固执地把手指挤进五指,紧紧扣在一起。
“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