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
但凡是了解李东敏的人, 和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几乎都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妹控。
他从小品学兼优,从班长到学生会长, 他永远都是话题的中心,学校的风云人物。在一群小学生、中学生、高中生之间, 他永远都是传说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但这样一个对同学友善, 对老师礼貌, 成绩优异的三好学生, 会偷偷撕掉其他男生写给妹妹的情书,会用高年级的名义威胁每一个靠近她的男生,会等妹妹放学, 送妹妹上学,用比赛赚的零花钱给妹妹买漂亮的发夹和爱吃的零食, 只要你问他在干嘛, 李东敏的回答永远都是那几种固定的答案。
“陪妹妹吃饭呢。”
“在教妹妹写作业。”
“我妹妹送我的兔子挂件, 是不是和她一样可爱?”
如果他们回答可爱, 李东敏又会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她是我妹妹。”
那些朋友反而不了解,李东敏有一个亲弟弟, 他们只记得李东敏每天挂在嘴边,像小兔子一样可爱的妹妹。
他们并不知道,李东敏说每天接妹妹上下学,旁边还有一个李东珲。
年上的好处是可以用过来人的身份教导她,利用两年的年龄优势做出引领者的姿态, 拥有让她无条件信任的能力, 这是李东珲这样的同龄人永远无法拥有的情感链接。
但与此同时, 他也少了很多和她亲密接触的机会, 他没法像李东珲那样,可以和她在一个班级,无时无刻的和她共享同样的快乐。
他说完那些话也没有松开手,而是给她盖好被子,默默地关上灯,“闭上眼睛,睡吧,哥哥看着你。”
林杏杍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他的表现不像一个哥哥,总之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混乱。
她好像怕他,又相信他。
长时间的飞行让林杏杍格外疲惫,大掌隔着被子轻柔地拍打在她的脊背,世界瞬间只剩一点微弱的呼吸声。
她在李东敏缓慢地抚摸中闭上了眼睛。
坐在床边的李东敏眼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手指轻轻拨开她的碎发,好像一下就回到小时候。
她怕黑,晚上要找冬珲,还好被他拦下来,他们一起睡了一年。
每天晚上,他都会亲吻她肉嘟嘟的脸颊,说:“妹妹,晚安。”
他静静看着重叠的画面,迟疑着,好像很多东西都在他的计划之外发生变故。
她的脸颊褪去了可爱的婴儿肥,留下了少女的娇艳,皮肤依旧细腻光滑,呼吸都带着香甜。
他们都长大了,他也没法再和小时候一样,无知的亲吻她的脸颊。
李东敏看了她好久,那双落在她脸颊上的手,不受控地从她扇动的睫毛向下,顺着高挺的鼻梁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一瞬间的柔软就像是糖衣包裹着毒药,带着罪恶的堕落。
她还是单纯的,什么都不明白。
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男人,他比她大两岁,理应是保护她,教导她,成为她的榜样。而不是深夜坐在妹妹的床边,伸出丑陋的手臂,用自己的不堪去破坏他们之间不该逾越的底线。
李东敏几乎是逃自己的卧室,他关上大门,站在客厅,两指无意识地摩挲。
他摊开手掌,双手盖住扭曲的眼睛,食指落在眼睛上,就像是她的吻盖住他的眼皮。
再次起身,他又变成了那个温和善良,被所有人喜爱、称赞的乖孩子。
第二天醒来,李东敏已经不在家了。
还有工作的崔珠英和李尚宇留了早餐,家里只剩她和李东珲。
她把三明治和牛奶端到书房,企图用网络搜集一点有关林相植的消息。
李东珲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挤到桌子旁,把她喝剩下的牛奶一口吞下去,“你想学法律?”
电脑屏幕上,赫然写着首尔大学法律系奖学金名单公示。
她在08年的名单里找到了林相植的名字,然后呢?他是哪一年回全罗北道开始当律师的?也许她要先找到他当年的校友。
“我想考首尔大,我想当律师。”林杏杍看着电脑回答了他。
“你回国读大学,爸妈肯定会很高兴。”
中午两个人去吃了他们中学附近的炒年糕,店主居然还记得他们,多送了一份鱼饼问道,“你们哥哥呢?听说在做练习生,是不是要出道了?”
“我哥已经拍了一部电影,最近刚刚上映的和姜东元一起演的。”
虽然行动上嫌弃,但实际提起哥哥的时候,李东珲还是带着骄傲。尽管从小到大作为弟弟被哥哥的光环衬托的平庸,但不可否认,顶着李东敏弟弟的称呼又让他享受了很多别人没有的优待。
因为小两岁的缘故,所有的夸赞和掌声都先一步被李东敏享受,哪怕他和哥哥有着相似的面孔,但第一名和第三名的差距就在于,人们只会记得第一名。
从小到大,李东珲只有一个目标,赢一次哥哥,哪怕就一次,可惜他至今都没有成功过。
唯一能补平这份遗憾的是林杏杍,因为他们更加亲密无间,默契到没有任何秘密,拥有一样回忆的童年,如果他们生于一个子宫,他们应该是最熟悉彼此的龙凤胎。
他知道哥哥更喜欢她,但他不嫉妒,因为比起哥哥,他也更喜欢她。
而且他知道,这是哥哥唯一嫉妒他的东西,他嫉妒林杏杍和他更亲密。
“果然长得好看的孩子都做艺人了,你们两也应该出道啊。”
李东珲嘴巴很甜,感谢了姨母才坐下来把年糕塞到林杏杍嘴里。
“当艺人才不好呢!谈恋爱都要躲躲藏藏,那些男爱豆、男演员都不像男人,根本就不会保护自己爱的人。”
“你才多大就想着谈恋爱的事情?”林杏杍嘴巴被塞满了年糕,说话嘟嘟囔囔的。
“我比你大!我比你大两个月。”
他看着林杏杍嘴角的酱汁,像以前一样,不经大脑的下意识抬手,手指擦过她的嘴角又塞到自己嘴里,舌尖尝到咸辣的滋味才意识到,他好像不应该这样做。
但林杏杍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这让李东珲怀疑,他到底做错了吗?
这家年糕店离他们搬家后的新小区远一点,坐公交要三四站。
来的路上李东珲几乎就没考虑过林杏杍和他的性别问题,他们从小到大都是牵手上下学,以前晚上睡觉都要牵手。
刚刚他才意识到,他哥和他强调的男女有别是什么意思,林杏杍和他不一样,她是女孩。
走出年糕店他才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牵手,明明他们来的路上也是牵的手,怎么出来吃个饭就变了呢?
他犹豫的时间,两个人已经走到公交站,上车刷卡,后排的位置都是空的,他跟在林杏杍身后,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夏天两人都穿的清凉,她穿的还是两年前妈妈买给她的裙子,裙摆刚刚盖住膝盖。
他穿着短裤,坐下的时候右边的大腿撞到她的膝盖,和他完全相反的柔软,让李东珲脚底一颤。
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都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他还没想明白,林杏杍和其他女孩的区别。
明明公交上开着空调,可李东珲还是觉得身体燥热起来,他甚至不知道,他应该如何面对这份不知所措,是羞愧还是兴奋,他分不清。
回去了路上他犹豫着,手不自然的落在他们中间,靠近一步就能牵她。明明他们牵了十几年?为什么今天要迟疑?
车辆在下一个红绿灯停下,李东珲张开手掌,握住她放在裙子上的小手。
下午李东敏特意提前回了家,刚进门就看到林杏杍乖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睡得香甜。
如果没有碍眼的李东珲,他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场景,就好像妹妹是在等他回家。
他私下教育过李东珲很多次,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能一直黏在一起,但大多数情况下他总是嘴巴上听他的,实际扭头就牵着林杏杍跑开。
其实那个动作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李东珲躺在沙发上,头抵着她的大腿,睡得四仰八叉。
但他就是不喜欢这样的画面,为什么他要因为和林杏杍亲密一点的行为而痛苦,可李东珲比他更过分却能肆无忌惮的做出那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他讨厌自己的虚伪和懦弱,但他不得不拆散他们。
李东敏走进客厅,拿走林杏杍握在手里的书,半蹲在她面前,手臂横进腿弯,利落地把她抱起来。
怀里的女孩睁开迷蒙的双眼,迷迷糊糊看见那张熟悉又温柔的眼睛,乖巧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哥哥回来了。”
抱着她的手臂一紧,手掌上细腻滑嫩的肌肤触感让他心生贪念,就这样顺其自然好不好?他不想压制自己。
可看见她毫无防备的眼神,没有闪躲的肢体状态,是那样的干净清澈,她对他完全就是满心的信任,就像哥哥一样。
哥哥怎么能做出不符合哥哥的行为,哥哥不应该在妹妹面前变成男人,哥哥只能是哥哥。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细心的盖好被子,坐在地上默默看着她。
晚上。
崔珠英直接打包了林杏杍最爱吃的饭菜回家,饭桌上,林杏杍主动提出她准备考首尔大学,崔珠英和李尚宇果然很高兴,“你要真考上了,妈妈给你出学费。”
林杏杍摇了摇头,不想再花他们的钱,“不用,我有打零工存钱,澳洲小时工工资挺高的…我可以做外语老师,一小时能赚50澳元。”
饭桌上的几人都沉默了,钱的事情始终是敏感的。就像两年前离开首尔的林杏杍拒绝了他们的经济扶持,在这家里,只有林杏杍把血缘和感情算得格外清楚。
这种懂事,只会他们更加心疼。
林杏杍显然被突然沉寂的气氛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直到李东敏开口,对她笑了笑,“真厉害,果然是我们的骄傲。”
崔珠英接着他的话,“是啊,还给爸爸妈妈买礼物,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自己的孩子,用劳动力赚来的礼物呢!”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林杏杍这次没给李东敏进房间的机会,她洗完澡就直接冲进屋反锁上了门。
其实李东敏有钥匙,但这样也好,她懂得提防男人,总比什么都不懂要好。
熟睡的林杏杍在凌晨两点被手机震醒,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悉尼。
她迟疑着划过屏幕,现在是悉尼的凌晨一点,谁能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Kat Han的家属吗?”
小姨?
“我是。”
“我们接到Kat Han的同事报警,她今天没有去上班,警察已经入户调查过了,Kat Han与昨天中午十一点死于药物过量。”
passed away?
林杏杍脑海中突然只剩一片嗡鸣声,她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又被追问道,“你现在不在悉尼?”
“对,我回首尔探亲了。”
“尽快回悉尼吧,警局这边需要你签署协议才能进行后续的安葬工作。”
“好。”
电话一阵忙音,她坐在床边,抬手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名义上的小姨和她并不亲近,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才回国把她带走。
在澳洲的生活其实比李家要贫苦很多,小姨只有一份餐厅的工作,很难养活一个初中生,所以她周末也要去兼职,因为年龄问题一周只能做二十个小时,勉强能维持两个人的生活。
这次回国,花光了她存了半年的积蓄。
林杏杍没有真实见过那个女人,她只能通过回忆里的细枝末节去了解过去。在为数不多有关她的记忆里,Kat Han是林杏杍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家人。
她拉开卧室大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养父母的卧室门紧闭着,她却没有勇气在他们面前继续哭泣。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没有亲人,也许养育的重任又要落在他们肩上,她真的不想再麻烦任何人。
林杏杍小声抽泣着,她不知道在这个夜晚应该推开哪个门去求助,只能翻看起自己的账户查看余额,正准备打电话给航空公司改签,李东敏快步走出来了。
他光着脚,站在门口,轻轻关上他们的房间门,大步走到她面前,捧着她流泪的脸颊,满脸的焦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粗粝的拇指慌张地擦去她的泪水,他手足无措地揽着她瘦弱的肩膀,想把她抱在怀里又不敢用力。
李东敏是被一阵低声的抽泣声惊醒,她咬牙哭泣的声音和两年前准备离开他们一样。那段声音成了他的梦魇,她的离开带来的痛苦让他无法承受。
他甚至都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紧紧抱住哭泣的女孩。
“哥哥,我小姨死了。”林杏杍说的很慢,几乎是有力无力,这种悲伤不受她的情感控制,身体本能的在颤抖。
李东敏愣了一会,冷静地抱着她回房,用被子包裹住女孩,“不用担心,有哥哥在呢。”
“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保护你。”
他一手搂着女孩,另一只手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播打电话,“喂?您好,请问首尔到悉尼最近的航班是什么时间?”
“我要一张机票,还有一张需要改签。”
在林杏杍还在被亲人离世的悲伤所控制的时候,李东敏已经订好他们的机票。
“哥哥在呢。”
“先睡一觉,明天我们一起去悉尼。”
他没有说回,因为他还要把她带回来,不管是什么方式,他都不能允许自己错过第二次机会,也许这样的李东敏有些冷漠,可他内心真的升起了一股诡异的庆幸。
妹妹不会离开他了,他会赚钱,把她养大。
安抚性的吻落在她的发顶,林杏杍像孩子一样依偎在她怀里,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哥哥已经不是曾经的哥哥。
他一点也不善良,一点也不值得她信任,他是被困在笼子里的怪物,是在畸形的欲望中诞生的野兽,他罪孽深重,无耻至极,应该被所有人唾弃。
“你要知道,哥哥会永远爱你的。”
林杏杍哭累了,在他怀里睡过去。昏暗的光线下,只有李东敏眼睛还在闪烁,晦涩的眼神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掌之间。
耳边只剩几句呢喃,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哥哥是个坏人。”
“但这都是你说的,哥哥生来就要和妹妹做一家人。”
“永远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