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
第二天站在镜子前的女孩愣了一下, 她摸了摸身上深浅不一的印记,脖子上那一小片发绀的痕迹在其他印子的掩饰下已经没那么显眼。
李东珲发来了一张照片,男孩硬朗的下颌骨紧绷着, 上半身的短袖领口被他扯开,露出一个椭圆形的大洞, 白皙干净的锁骨上一道清晰的牙印, 像是某种错误的记号。
【你咬的我好疼…】
她已读没有回复, 对面又发来一句新的消息。
【记得删除, 别让哥哥发现了。】
躲在浴室里的林杏杍心情越发烦躁,就像置身于万一高空,而她只能仅仅依靠一根绳索维持平衡。
【你不要再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了好不好…】
【我很想你。】
李东珲说完这句话也没有再发新的消息, 林杏杍冷静的删除和他的聊天记录,站在流淌的水池边沉默。
很快, 林杏杍就没有空去烦恼, 今天是哥哥还是弟弟。
这个假期她很忙, 跟着金泰做实习生以后, 她再也不用跑腿买咖啡定外卖,但随之而来的工作强度也比之前任何一份工作要大。
正式成为金泰实习生的第一天,她就从他公寓里搬走了两箱材料, 十几个案件报告。
大清早西装革履,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让她三天做完这些案件的检索报告,然后直接出差去了釜山。
那些纸张上反复背诵的条律在工作中变成现实,林杏杍像一块永远装不满的海绵,不停吸收着那些她从未注意了解到的知识。
金泰不会让没有通过法考的大学生去上手真实案件, 但会让她陪同参与完整的诉讼流程。
在被金泰冷眼暗讽了无数次以后, 林杏杍终于在假期即将结束的前一周, 提交了起诉状后的半个小时, 收到了这位传闻中冷面铁血无情律师的一句,“不错。”
林杏杍轻飘飘的走出金泰办公室,坐在工位上看着桌边李东敏送给她的出气玩偶,一拳下去干瘪的小狗缓缓直起身,冲她无辜的吐着舌头。
她是从什么开始被折磨到一句‘不错’就能得意忘形的,林杏杍现在无比想念当艺人和财阀的副本,那是她最轻松快乐的时光…
下了班,林杏杍看着停车场里面泛红光的艺人车银悠都心生不满。
随着他如今越来越火爆的情况,他的艺名成了‘艺人颜值’的符号肯定,崔珠英把安养的房子卖掉,全家都搬到了首尔,换了一套更大,安保系统也更高级的小区。
除了最大的主卧还是他们住,林杏杍的房间升级成带独立卫生间的卧室,李东珲和李东敏不用再挤在一个房间,两人都有了自己的空间。
唯一不太开心的可能就是李东敏,他们如果搬回家,他晚上不太方便。
今天是搬完家的第一天,二月中旬接近春节假期,异常寒冷,路边的小店几乎全部关门。除夕当天他们还要回安养老家,去爷爷奶奶家里祭祖,寒国的春节甚至还比不上圣诞节热闹。
“爸、妈,我们回来了。”李东敏和林杏杍站在玄关,像一对完美的爱侣。
他熟练的替林杏杍脱去外套,挂在衣架上,推着她走进客厅。
黑色沙发上斜躺着一个人,李东珲现在比李东敏还要高一点,身形高大,一个人就能占据半个沙发。
林杏杍努力忽视来自李东珲热烈的眼神,最后无奈叹了口气,独自回了房间。
自从上次,从S市回国后,林杏杍以工作烦恼为理由,拒绝了很多次他见面的请求,她又一次欺骗了他,她明明答应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远离他。
晚上,李尚宇做了一桌子饭菜,一家人难得又团聚在一起,夫妻俩明显很开心。
饭桌上从林杏杍的实习工作又转到李东珲身上,“你几号开学?”
李东珲手里的筷子一顿,豆腐从筷子中间掉落在餐桌上,留下了一片的油腻。
“快了,没几天了,过完年就要走。”这话由李东敏问出来就有种别的意思,就好像哥哥迫不及待,希望他赶紧离开这个家。
“你一个在国外要注意身体,有事不方便和妈妈说就找你哥哥。”崔珠英嘱咐了两句难免心里有些愧疚。
其实养几个孩子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林杏杍不是亲生的,但女孩子性格柔软乖巧,她很少给他们添麻烦。
男孩则是完全相反,在李东珲没出生前,全家人的关爱都围绕着哥哥一人,而弟弟明显和哥哥好养的性格不太一样,他从小就爱哭,需要更多的关注。
崔珠英反思,是不是小时候她总是让懂事的哥哥去照顾妹妹才让他们培养出感情。
后来两个孩子长大了,情况又反过来,李东敏从上学开始就是他们那一片最出色的孩子,无论是长相还是成绩,他永远都是家长们口中羡慕的对象。
她不可否认,亲生父母也是功利的,这种来自外界的羡慕,让他们的虚荣心不断被满足。他们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到李东敏的未来规划上,在他们原本预设的路线里,大儿子会成为受人敬仰的律师、医生或者是公务员。
而二儿子,有林杏杍的陪伴,学习不至于掉队,但肯定没有大儿子耀眼。
现在她为了照顾大儿子的生活起居搬到首尔,而小儿子一个人在海外求学,她心里总是愧疚自责,而且她现在也不能像他们小时候一样,一旦有一方失衡,就用林杏杍换取平衡。
“哥哥现在这么忙,连恋爱都只能抽空,哪有心思管我的事。”桌子上的一家人都有着相似的面容,李东珲微微一笑,居然有点李东敏的影子,漆黑的瞳孔看向他身旁的女孩,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你在中国也应该谈谈恋爱,听林杏杍说你有喜欢的女孩了。”李东敏笑了笑,善意的提醒道。
“真的吗?你这样的性格能有女孩喜欢?”崔珠英感慨了一句,李东珲的表情更加难看。
“我们也喝一点吧,今天好不容易全家一起团聚,只有你们俩喝算什么呢?”他盯着餐桌上摆放的红酒,主动起身给林杏杍和李东敏都倒了一杯。
酒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葡萄香气,让林杏杍瞬间回忆起他们在S市,最后的那个夜晚。
“陪我喝一点吧。”李东珲晃着手里的杯子,递到她嘴边。
酒精被人类冠以一切混乱故事源头的罪名,但其实它也只是放大欲望的一个借口。
林杏杍轻轻抿了一口,看着近在迟尺的红唇,扭头拒绝了他的请求。
“亲亲我吧,我们小时候每天都会亲亲的。”一瓶红酒,李东珲一个人喝了一大半。滚烫的手指代替嘴唇轻轻按压她的耳垂、下巴、嘴唇。
他看着她脸颊上的凹陷,眼神越来越沉。
“李东珲,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
“我不会让哥哥知道的。”
林杏杍眼里闪过一丝异样,李东珲的脑袋好像完全跑偏了,这和李东敏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那为什么哥哥可以亲你,我不可以。”他越说越乱,沉重的身体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独属于男性强烈的气息越来越明显。
“如果他知道了,你就说是我喝醉了,强迫你,他只会找我算账,他舍不得伤害你的。”他好像不断在试图突破她心底的防线,给她的道德枷锁堆上一层又一层的遮掩。
“我和他是男女朋友,我和你不是。”林杏杍冷静的拍了拍他的下巴,被酒精包裹的醉意还保留着最后的清醒。
“我们也可以是!”这句话彻底刺激了李东珲,他背过身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知道哭没有用,但他忍不住,又不想林杏杍看到。
“我不亲你了,你别不理我。”李东珲小小的愤怒了一下,又自己把自己哄好。
和李东敏那种八面玲珑,靠讨好女人混饭吃的职业不同,李东珲从小就不会哄林杏杍,他每次生气了或者把她惹生气都靠一身不肯放弃的坚持,反正他在她面前向来没有脸,低头求情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你看这两个床,我们拼在一起就成了一张,反正盖着两床被子,我们过年回奶奶家也不是这样住吗?。”他又换了种方式试探,看林杏杍表情无奈但没有出言阻止,连忙把他那边的床推过来。
她干脆背过身,不再理会李东珲。
晚上睡觉,林杏杍迷迷糊糊,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身上磨蹭,她睁开眼看着和李东敏那张相似的脸庞,没有第一时间推开。
“哥哥,别闹了。”
抱着她的双手一紧,低沉的嗓音在耳侧响起,“让哥哥亲一下,就睡觉好不好。”
李东敏如果说这这个话,意思就是等会肯定睡不了,林杏杍半梦半醒被闹醒过好几次,推了推他厚重的肩膀,又闭上了眼睛。
“那你动作轻一点…”
这话落在李东珲耳朵里就是一种默许,哪怕他知道,林杏杍把他当成了哥哥,他嫉妒又觉得不过如此,毕竟她也认不出哥哥,他们是一样的。
滚烫的唇落在他朝思暮想的双唇上,他没有接过吻,只会胡乱的啃咬,霸道又青涩的气息让睡梦中的林杏杍彻底睁开眼睛。
“李东珲。”她只是冷静的喊出他的名字,他就停下来,彻底融入黑暗中,沉默着又激烈的喘息。
“还没有结束,你答应我了,这几天,你是我的。”灼灼的目光如火焰一般燃烧起来,他再次俯下身,亲吻她湿润的眼尾。
“对不起。”他身体明明是火热的,心底却泛出一阵冰凉的死寂,她的沉默让他无比痛苦。
颤抖的手指拨开她的领口,李东珲流着泪在她脖颈下留下一道显眼的痕迹,熊熊的烈火燃烧又熄灭。
林杏杍也沉默着,反咬他的锁骨,“骗子。”
“你也是。”
三天后,全家一起回安养老家,爷爷奶奶不像李家夫妻,对林杏杍不冷不热。没有很坏,但也没把她当作家人。这种冷漠反而让林杏杍喘了口气,至少她欠的情只有他们几个。
安养靠近首尔,像林杏杍老家那种农村平房几乎都消失了,爷爷奶奶的家距离安养市中心还有点距离,老式的楼房需要爬楼,五个人除了林杏杍手里都提着东西。
李东敏手里抱着两盒水果礼盒,手里还提着一盒保健品,快到五楼他才松手递给他身后的女孩。
林杏杍被兄弟俩一前一后围着,逼仄的小楼房一下挤进去五个人,一下显得更加拥挤。
“哎呀,总算看到东敏和东珲了。”奶奶抱着兄弟俩笑得很开心。
林杏杍被挤到最后,默默走到一旁,又被兄弟俩抓住左右两个胳膊。
李东敏把她推到身前,“奶奶,我们家还有一个首尔大的高材生呢。”
她无奈的笑了笑,乖巧的喊着,“爷爷奶奶好。”
“嗯。”刚刚还一脸慈祥的老人顿了顿,停在半空中的手臂缓缓垂落在身侧,看向她的眼神复杂中透着冰冷。
“嗯,我知道。”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林杏杍不在乎,但李东珲却抿紧了嘴巴,“我就说别回来…叔叔一家都出去旅游了,还不如今天就在家休息,爸爸一个人回来祭祖不就行了。”
他声音不大不小,又刚好能让房间里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崔珠英轻轻一巴掌拍在他脑后,把他们三个都推到房间里,“行了,还像小孩子一样胡闹,你们回房间休息吧,我们要准备祭祖的东西。”
李东珲从小就不爱回来,一开始是因为楼房的环境,小时候一堆小孩再加上叔叔家的孩子都挤在一个房间,林杏杍是唯一不姓‘李’的小孩,他们欺负她把她推倒在地上,是李东敏和李东珲替她收拾回去,最后把叔叔家的小孩要换的牙给打掉了。
后来单纯是因为他们的态度,他说,“他们不喜欢你,那我也不喜欢他们。”
十五平米的房间曾经五六个小孩一起住也显得宽敞,如今李东敏和李东珲刚挤进去房间瞬间像是被塞满。
李东敏拿出立在一旁的地垫,指挥着李东珲从柜子里抱出被子,“晚上我带你们去放烟花?”
寒国祭祖非常无聊,一个小木桌要摆上祖先的排位各种水果和鸡蛋煎饼、海鲜煎饼、煎鱼煎豆腐,祭拜的是李家祖先,明早祭拜的贡品却是两个不姓李的李家媳妇准备。
他们几个孩子想去帮忙又被崔珠英推回来,“我来就可以,你们自己玩吧。”
不让林杏杍帮忙是因为兄弟俩不愿意,李东敏和李东珲则因为是男孩,奶奶不同意。
干脆最后三个人在房间里打起了花牌,三个人久违的和谐相处,让林杏杍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晚上吃完饭,不到六十平的小屋子也就勉强隔出两个卧室,爷爷奶奶睡一间,崔珠英和李尚宇睡客厅,三个小孩睡另一个小卧室。
李尚宇按照从前的分配说完,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她怎么能和东敏东珲继续住一间房呢?实在不行让一个人跟着我睡,她睡客厅。”一旁的老人忍不住出声。
客厅放了很多杂物,空间最小,而且一大早要准备祭祖,基本都是起大早的人睡客厅。
“没事,把房门打开,妹妹和我们隔开就可以了。”李东敏半个胳膊挡在她面前,不紧不慢道,“我睡中间。”
他看了眼李尚宇准备和父亲打配合哄着两位老人。
“我不睡你们房间,林杏杍也不能睡客厅!”但李东珲却毫不犹豫,直接拉着她回了房间。
被他突然的脾气发作,让两位老人也无话可说。
林杏杍只简单洗了洗就钻进被子,她的地垫和兄弟俩隔了半米远,大门微微敞开,门外很快传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她翻来覆去被吵得睡不着。
除了对门厕所的一点光亮,房间里只剩窗帘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我马上又要走了,你不用害怕我会做什么。”一阵低沉的嗓音响起,李东敏最后去洗澡,不大的房间,她和李东珲隔着一段距离。
她沉默的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他盖住被子看着那一头的女孩犹豫了片刻,缓缓起身。
他离开被子的动静很轻,除了房间里的林杏杍,没有人能察觉。她下意识往后缩,身体靠在墙壁边缘。
李东珲静静地蹲在她面前,垂落的碎发遮住了他难过的眼睛,“害怕?”
林杏杍看了眼门外,在流水声的掩盖中摇了摇头。
晦涩不明的眼神落在被子外,白皙小巧的脚上,他默不作声的掀开被子的一个角,宽大的掌心握住她冰凉的脚尖。
灼热带着点汗意的温度在她的脚底燃烧,林杏杍开始疑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兄弟俩都喜欢她的脚,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没有推开。
“你们在干什么?”李东珲的手掌没有松开,也没有回头,拉着她的脚掌抵住腰腹,不轻不重的揉捏着。
李东敏的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屋外依旧呼噜声不断,她看着哥哥,满脸的不知所措,脚底瞬间泛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