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
艺人和经纪公司打官司其实相当耗时费力, 所以很多非头部艺人忍一忍也就熬到了合约到期,但她的委托人明显区别于一线艺人,她翻看了她在公司近七年的通告单和银行流水, 其中有两年甚至年收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
除了她本身的案件,林杏杍还要帮忙处理金泰最近新接的女团合约纠纷案, 和林杏杍的委托方不同, 金泰的委托方是公司。
时隔三个副本, 林杏杍再一次回到了Hybe大楼, 只是这次她的身份截然不同,但走进那栋熟悉的建筑,难免心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金泰不止带了她一个律师的, 还有三个助理和一个实习生。
林杏杍妆容简单,穿着最基础的西服衬衫, 手里拎着公文包, 安安静静跟在金泰身后。
“您好, 我是Hybe的法务负责人, 您是金泰先生吧?
“你好。”
“往这边走,相关证据我们都有保存,所有的记录可以随时调取。”
“嗯, 这些我让他们去,我们可以找个位置聊一下具体纠纷。”
他指了指他身后的几人,然后看了眼林杏杍才转身离开。
金泰和Hybe的工作人员一离开,他的几个小助理立刻坐到沙发上,拿出U盘递给年纪最小新来的实习生, “你去看看, 顺便拷贝一份。”
大公司的好处就是证据清晰且完整, 和艺人打官司, 艺人方需要揭露公司违约以及合约中不合理的证明,而公司方则只用证明自己没有违约。也就是Hybe给的律师费足够高,不然这种难度的案子,金泰一般不会接。
所以大量整理和准备的工作都交给了助理和实习生,而林杏杍今天跟着来也只是考核助理们工作。
不过显然,坐在沙发上的几人并不知道,今天是金泰对他们的考核。
“果然是大公司,你刚刚数了嘛?多少层?”
“为什么艺人的工资这么高还要提出解约?我们在金泰一个月才拿多少…”
“你看到艺人了吗?我刚刚在一楼看到了Seventeen。”
“你还知道Seventeen?谁啊?”
“我怎么可能认识,我听另一个路过的职员说的…”
“好像是尹静汉?还有一个叫什么崔?什么的。”
久违的听到熟悉的名字,林杏杍下意识有些怔愣,她有多久没有想到过去的人?好像每个副本,都漫长的像重新活了一遍。
她没有继续站在厂牌门口,转身走到他们的工作人员面前,沉声道,“麻烦你们准备一下她们从练习生时期开始的培训资料和出道后的工作安排,要精确到每一天,每一笔投入。”
说完她又想了想,“所有关于组合这几年运营的每一笔资金交易都必须明确分类,还包括工资结算等,我们要计算违约金,这些都是依据。”
哪怕她曾经也是艺人,但情况调转,她依旧会冷静,不带任何偏倚的看待她的工作。
在十六楼待了一会,林杏杍又和另一个助理上了十七楼,领头的工作人员说道,“十六楼是我们工作人员的办公场所,十七楼有她们的休息间,里面还有一部分证据,你们看看有没有用。”
和专业的公司合作,他们的证据保留就会相对完善,不会出现像林杏杍的委托人一样,需要她去提醒收集哪些证据。
站在漆黑的楼道里,有一瞬间林杏杍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去,出电梯右拐直走再左转第三间,是她们曾经的工作室。
她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缓步跟在介绍的工作人员身后,毫不犹豫的左转。
身后传来熟悉的交谈声,林杏杍的手掌下意识浸出一层潮湿的薄汗,依旧稳步向前,没有回头。
“经纪人刚刚和你聊什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没什么,就是回归期的一些安排。”
两行人交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面前的工作人员推开大门,林杏杍还是没有忍住,扭头只看见两道消失在楼道口的衣角。
崔盛澈脚步一顿,那双沉寂的眼眸回过头看了眼空无一人的漆黑走廊,像是一道裂缝,将他的全部灵魂都吞噬。
“怎么了?”尹静汉跟着停下脚步,他什么也没看见,只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清香,钻进鼻尖。
“好熟悉的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他问道。
“是吗?”崔盛澈晦暗的目光落在尹静汉的身上,掌心渐渐收紧。
“是我很喜欢的味道,盛澈不是也喜欢吗?”尹静汉笑了笑,显得一脸无辜又纯良。
电梯门打开,没有人可以继续停留,他们一同踏入电梯,没有人再说话。
林杏杍从十七楼确定完哪些证据能用以后,和金泰在十八楼汇合,当年她都没在Hybe吃过食堂,今天也是吃上免费的工作餐。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杏杍还心不在焉,她很久没有想到过崔盛澈,就这么毫无防备的遇见,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金泰吃饭的时候手机里的消息也没停过,他最忙的时候同时有四五个案件等待他处理,金边眼镜下锐利的眼神扫过旁边的女孩。
毫无疑问,她很年轻,带着满满的朝气和活力,长发整齐梳到脑后,脸上又挂起了不符合她年纪的惆怅。
他抿了一口气泡水,越看林杏杍越觉得她像一个故人,一个曾经和她一样天真又倔强的人。
“看了Hybe提供的证据被打击到了?知道你那个案子很难赢吧?”金泰气定神闲道。
林杏杍缓缓抬起头,思绪逐渐回神,摇了摇头,“不一样,虽然都是解约纠纷,但情况不一样,我的委托人是真的遭遇了暴力伤害,也没拿到应有的报酬,至少Hybe在明面上没有留下这样的证据,甚至所有的流水都保存完整。”
就像金泰之前说的,在律师眼里,他们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今天林杏杍可以是原告的委托律师,明天也可以是被告的,律师要做的不是声讨正义,而是为委托方提供有利的法律辩护。
但这只是金泰的观点,他无法代表所有人,正义始终需要有人来维护,哪怕这个过程十分艰难。
“不论赢不赢,至少我要替她试一试。”
说完她没有再看金泰,而是将目光投向玻璃窗外,楼下依旧车水马龙,而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柔和坚定的光芒。
吃完中餐,他们和Hybe的法务开了会,确定完方案才准备离开。
“你回公司吗?”金泰问道。
“不回了,我已经加了一周的班!”林杏杍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加班邀请。
“随便你。”
她开的自己的车,刚上车翻看提包才发现笔记本落在十六楼的办公室,只好再度折返。
Hybe电梯有好几部,还有一个是艺人专用,她站在负三的大厅楼道里,无意识的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海报。
精致的照片角落里,浓眉大眼的男人默默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目光温柔又强大。
‘叮’的一声,黑色的电梯门开启,六个男人涌出电梯,为首的金玟奎看到她,下意识停顿下脚步,挡住众人前进的道路。
“你怎么在这?”熟络的语气,金玟奎有些羞涩又欣喜的表情,落在每一个了解他的队友眼里。
“工作,我的领导和你们公司的法务部合作了。”
“玟奎啊,不介绍一下?”尹静汉笑了笑,一脸如沐春风的温柔,看着女孩有些单薄的衣服,眉眼又忍不住皱了起来。
“啊…是…是银悠的妹妹。”金玟奎想到那天女孩对哥哥的告白,心底不知为何有些失落,话到嘴边,还是只说了她和银悠的另一层关系。
“妹妹…”尹静汉眼神微闪,低喃着这两个字。
女孩耳边的碎发被灌入停车场的微风刮起,她冲金玟奎点了点头,余下的每个人她都刻意控制着视线,没有再看一眼,“我还有事,先上去了。”
“哦…好。”金玟奎愣了愣,明亮的眼睛逐渐黯淡下来。
踏入电梯大门,林杏杍便迫不及待的按下关门键,还好,崔盛澈不在。她很难想象直面他的感觉。
从十六楼的办公室拿走笔记本,再次站在电梯口,林杏杍故意等了等才按下电梯,刚刚已经有一个电梯在十三楼停过了,他们应该不会见面。
下午工作时间,电梯从十八楼下来,停在她面前,大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松了口气,再次按下负三,电梯屏幕上的数字翻滚着不断变小,停在了四楼。
大门再次缓缓开启,林杏杍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男人。
他带着干净的白色针织帽,穿着简单的卫衣运动裤,脚上是他喜欢的棕色马丁靴。强烈霸道又熟悉的香水味道先一步冲进电梯,堵住她所有的感官,手掌又一次冒起湿热的汗。
林杏杍低垂着脑袋,紧紧扣着肩膀上的皮包,缩在电梯角落里。
男人如炬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他静静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只有一步的距离。
空气始终稀薄着,焦灼着,又难过着。
崔盛澈没有再看她,只是透过电梯大门隐约的反光,仔仔细细的看着,生怕错过一点。
他们的呼吸都是同频,在林杏杍即将喘不过气之前,电梯终于停在了负三楼。
他十分绅士的按住电梯门,看着女孩纯净到有些苍白的脸颊,无奈的收敛起浑身的委屈,“你不走吗?”
“啊…”林杏杍这才恍然醒悟,手忙脚乱的走出电梯,肩膀撞到他的手臂,两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下一秒,一双温暖的大掌轻轻落在她的肩上,稳稳扶住她,“小心。”
头顶明亮的灯光将他们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好像在拥抱,可实际上崔盛澈只是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她看着地面上交叠的影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回,“不用谢。”
崔盛澈松开手,她退出了他的怀抱,慌乱又很坚定。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眶一点点湿润,终于在她即将走进停车场之前没有忍住,大步向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林杏杍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被迫转过身,脸上满是意外。
“要下雨了。”他道。
她眨了眨眼,看着他发红的眼尾,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拿着伞吧。”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雨伞,深蓝色,带着蝴蝶结,递到她面前。
林杏杍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崔盛澈没有再说什么,有些执着的抬起她的手腕,将那把雨伞塞到她的手中。
“你先走。”他看着沉默的女孩,语气是不容质疑的强势。
她手里抓着那把雨伞,缓缓走进停车场。
回头,崔盛澈还站在原地,有些孤寂的身影还在明亮的大堂里,默默注视着她。
从Hybe回家,车开到一半,真的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砸在车窗上。
林杏杍泄力一般倒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抱着李东敏被子蒙住脑袋,她必须记住她的副本男主是谁,她应该爱谁。
李东敏完全转行演员后工作比以前轻松了很多,至少不用一边回归一遍拍摄电视剧。
他和往常一样按下指纹,站在玄关褪去鞋袜。温馨幸福的小家今天有些异样的变化,李东敏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柜子上的托特包里露出的一个深蓝色的角。
林杏杍在他的照顾下并不排斥他整理她的东西,相反他还会在合适的时间提前为她准备好卫生巾、纸巾、防狼喷雾等物件。
李东敏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依旧如墨色一般黑沉,他轻轻挑开她包袋的缝隙,拿出那把深蓝色的雨伞。
林杏杍所有的东西,都是他购置的,少了什么,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她的卡今天没有消费,只有ETC刷了停车费。
这把伞不是她买的,那就是别人给的。
他俯下身,轻轻嗅闻,一股浓烈的古龙香水味从雨伞蔓延至她的整个皮包,几乎要占据她的所有空间。
雄性是最喜欢标记的动物,气味、贴身的物件、草莓印,这些手段无聊又有效,上一个这样挑衅他的还是李东珲。
李东敏冷笑了一身,雨伞被他扔进垃圾桶,黑色垃圾袋放在门口,很快就有保洁收走。
再次走进他们温暖的家,李东敏不忘拿出消毒湿巾里里外外擦拭她的皮包,在酒精的腐蚀下,昂贵的真皮包包很快出现了各种斑驳的花纹,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把他给她新买的包也扔到一旁。
他洗完澡,熄灭了客厅的灯,推开卧室大门,目光沉沉的落在沉睡的女孩身上,她抱着他的枕头,枕套上还有未干透的泪痕。
粉嫩的唇瓣还保持着原来的形态,李东敏居然在庆幸,她只是收下了一把伞。
粗粝的大拇指轻轻按在她柔软的唇上,林杏杍无意识的张开红唇。
下一秒,带着薄荷清香的湿软强硬的塞进她的唇缝,李东敏耐心的俯下身,吻住她不算听话的嘴唇,舌尖深入勾住她的舌根,不需要妹妹的回应,李东敏已经沸腾。
他熟练的拉开床头柜,拿出一片。
李东敏不是第一次趁她熟睡做这种事,大掌轻轻按住她柔软的肚皮,丈量着什么。
林杏杍头撞到床头很快又被一双大掌搂住,她睁开迷朦的双眼,李东敏的眼神瞬间变化,毫不犹豫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清醒着开始回应。
她哼哼唧唧的闹了一会,最后哭着喊他哥哥,才让李东敏放弃了第三次的想法。
他搂着颤巍巍的女孩,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把伞很重要吗?
他扔了,她会不会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