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腾
其实在这之前, 林杏杍没把权至龙当成特别亲密的好友,最多就是一个能持续爆金币的酒肉朋友。
她根本不记得初见时一群人剑拔弩张的情景,他们第二次见面, 是林杏杍的老师在伦敦的作品展上。
来自巴黎的老师向她引荐了这位和她同乡的巨星,也是老师作品的买家, 她负责介绍作品, 说点好听有格调的话, 哄骗这种有钱人多花点钱。
艺术家是需要吃饭的, 反正林杏杍和她的老师都不是一身傲骨坚定追求艺术的人。
她根本不记得他们的初见,很是恭谨的引着他往里走,画展里的真正逛展的人不多, 大多都是匆匆打卡,拍一张背影认证照, 发到社交媒体上证明自己有艺术修养。
林杏杍那时候也不认识什么寒流明星, 他戴着黑色口罩, 头上是羊毛的贝雷帽, 一张脸只露出了眼睛,带着深深的倦意。
看到她的时候眼神微微闪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她陪着男人转了一圈, 他最终停在了林杏杍最喜欢的画面前。
“这幅画作是J十六岁所作,在此次展览以前从未公开,这是它第一次参加展览,你觉得作品上的红色身影像什么?”她没忘记自己的推销任务,轻柔的开口引导他思考。
男人侧目看了她一眼, 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再等林杏杍抬头, 他又恢复了原来深沉低迷的模样。
林杏杍费尽口舌, 他也没买一点东西, 甚至连小费都没有,她浪费了半天还是尽职尽责的把他送到门口,正准备头也不回的离开,他递给了她一张名片。
一整个下午,她都没听见他说话,她还以为他是哑巴。
现在却听见一道暗哑的声音响起,“晚上有空再给我讲解一下吗,我对那幅作品很满意。”
这是要爆金币的意思嘛?
林杏杍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过身看了眼名片,上面只写了一个餐厅地址和包厢号,还有一个预定名字G,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在手机上查了一下,是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店。
晚上,林杏杍难得换上了得体端庄的黑色小礼裙,和门口的服务员报了名片上的信息,他很快领着她走到座位上。
餐厅装潢典雅精致,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二楼的小吧台上有爵士乐队在现场演奏,温馨又奢华的环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浪漫的约会。
对面空无一人,林杏杍静静坐在原位欣赏了一下帅气的乐手。
她白天披散的长发盘起,顶着一个精致漂亮的丸子头,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唇边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望着台上的萨克斯手。
权至龙那些一朵百合走进餐厅,看到就是这样一幕。
他缓缓走到桌边,将百合花放在她面前,漫不经心的拉开座椅,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林杏杍被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扭头正好对上西装革履的男人。
和餐厅里其他优雅的伦敦绅士不同,他没打领带,西装的口袋里塞了一个别致的红色丝巾。衬衫微微敞口露出精致的锁骨,银色的项链从胸口晃出,反射的光刺到她的眼睛。
她这才认出他,满脸的不可思议,整个身体凑到桌前,把百合花也撞到了地上,“权至龙?白天那个人也是你?”
他嘴角的弧度逐渐放大,眉毛微微抬起,“你都没认出我,就敢答应晚上的见面?”
林杏杍下意识摇了摇头,和对面男人戏谑的眼神再次相撞,她连忙补充道,“怎么可能,您气质出众,一看就是大明星。”
她在心里默默感慨钱难赚,又顺便盘算了一下,今天如果卖不出去画,能不能拿到他的签名,那个值钱吗?
权至龙见她眼睛一转就知道她脑子里又在动坏心思,上次她就是这样坑了他,主动投怀送抱,还倒打一耙。
“林杏杍?”
女孩圆溜溜的眼睛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权至龙放下菜单,招手喊来服务员,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他却做的优雅适度,点完菜又递出菜单,用眼神示意她接住。
“和他一样。”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总觉得对面的男人有些危险,但她还是故作镇定的将菜单递给服务员。
“再来一份树莓玛德琳和意式蜂巢冰淇淋,你能喝酒吗?”
她摇了摇头又听见他从容的声音,“一杯无酒精苹果起泡,一杯苏玳贵腐,谢谢。”
等到服务员走远,他才看向她,浓厚的黑像是黑色的漩涡,带着危险警告向她袭来。
“你老师告诉我的。”他淡淡说道。
“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在哪里见过。”她低声喃喃道。
对面的男人似乎瞬间由晴转阴,又逐渐清明,看着她的目光只剩玩味。
“那幅画报价多少?”
“如果是换算成寒元,大概是九千万?”林杏杍直视他的眼睛,心里还在默默计算,如果他不砍价,她能拿九百万的奖金,那样的话,明年就不用金泰帮她交学费了。
她谈恋爱不是为了当女儿,她总要长大。
从上菜到吃饭的每个间隙,林杏杍都要找话题和他聊上几句那幅画,可一直到吃完甜品,权至龙起身去买单,他也一直没有松口要买下。
可能她真的不是做销售的料,她还是老老实实做她的清贫艺术家吧…
林杏杍低垂着眼睛跟在他身后,但权至龙走了两步又停下,看了看他身旁十分空余的空间,有些好笑的开口问道,“你是我的小跟班吗?跟在我后面干什么,站到我旁边来。”
“哦…”她顶着娇俏的小脸,站在他身边,一点也不怯场,但依旧懵懵懂懂。
“我在伦敦还要待三天,无聊可以来找我。”他又递出一张卡片。
从餐厅出去在过个马路就是伦敦的经典景色,对面就是大本钟。
两人并肩站在泰晤士河岸边,夜幕降临,微风拂过,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吹到她鼻尖,一切都是柔和又自然的,却有种莫名的失落。
就好像她知道,这只是她和这个大明星短暂的一次邂逅,他们不会再见,他们也不该有任何交集。
她接过他手里的卡片,仔细看了看,Hotel的字眼一出现,脑海中一闪而的旖旎瞬间被他打破,她愤怒的抬起头,将卡片揉成一团,扔到他的身上。
硬挺的卡片砸到他脸上,从胸口滚落,他听见了林杏杍迷茫且气恼的声音,“你有病啊,把房间号给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说了,如果你感到无聊的话可以找我,主动权在你,你可以拒绝也可以答应。小朋友,没有人教你成年人的世界很多话都不应该说透吗?”他笑了笑,转过身抬脚准备离去。
不过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他已经够累了。
他的日本女友和他吵架闹分手,权至龙这次答应了。
理由无非就是感受不到他的爱,需要他的时候永远也联系不上,周围有太多亲密的女性朋友,她没有安全感也感受不到爱了。和他分手的女人总是用相似的理由。
权至龙能理解,所以他干脆利落的选择放手,会后悔吗?其实他也不确定,至少他现在是厌烦的。
原本这次伦敦之行,是他们的旅行。虽然分手了,但他也没打算回国,反而继续一个人执行原来的计划。
他一眼就在画展上认出了那个女孩,这让他想到了那天的意外,她挺有意思的,身材不错,长得漂亮,这些因素足够他本能的靠近。
他是世俗的男人,没有那么高尚,刚好他无聊,她出现了。
所以他把预约的餐厅地址给了她,反正现在没人陪他去,为什么不挑一个符合自己口味的女人一起吃顿饭呢?
但他没想到,她根本没认出他,甚至不记得那天的事情,现在又拿卡片砸他。
算了,他和她可能命里注定无缘。
“据我所知,这家餐厅要提前一周预定,就算临时起意也要花高价从其他客户手里拿到转让。”
“不会是原本要和你约会的女人拒绝了你,你就随便抓了一个人来这里陪你吃饭吧?”她的语气里带着轻蔑的嘲讽,冷笑了一声随后转身离开。
但这次权至龙却停下了脚步,哪怕他不想承认,这个小女孩居然真的猜中了他的心思,他有种被人看透的不爽和被读懂的爽,交织在一起,让他又变了心意。
“喂,林杏杍,你再陪我走一会,我把画买下来。”
九百万的奖金让林杏杍停下脚步,她恨有钱人!
“你还在读书?”
他们沿着泰晤士河走着,两道长长的影子并排走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点距离,经过刚刚不算温和的对峙,他们回归了正常男女该有的社交状态。
“嗯,在巴黎,这次放假给老师打工,挣学费。”
“我可以看看你画的画吗?”他随口一问。
林杏杍愣了愣掏出手机,两个人干脆坐在河边,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宁静时刻。
她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递到他面前,“只有几张我比较喜欢的。”
夜晚的河边气温骤降,林杏杍还穿着小短裙,高跟鞋,白皙的大腿裸露在外,被风吹着。hγ
权至龙是个合格的绅士,至少她做不到让林杏杍在寒风中一直瑟瑟发抖,他脱下西装外套,盖住她的两条腿。
所有的寒冷瞬间消失,她像是被温暖的怀抱包裹,林杏杍下意识抬头看了眼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他拿着她的手机,眼眸微垂。
“我可以买你的画吗?”
“我没有名气。”
“难道买画的人都只看名气和收藏价值吗?重点不应该是我喜欢吗?”
“那也不用,我可以送给你一幅。”
“我是第一个收到你画的人吗?”
她把西服还给了他,站起身,“不是,我男朋友才是第一个。”
“那他能看懂你的画吗?”
林杏杍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应该不只是她有这种感觉,和他待在一起,很舒服,就像水一样自然,并不让人反感。
偶尔沸腾偶尔滚烫偶尔冰冷,水无处不在,也不可替代。所以哪怕是争吵,他们也并没有觉得厌烦。
这样的人,做恋人很可惜,做朋友刚好,他们应该是一样的想法。
……
林杏杍在失恋的前一个月基本没有出过门,刚好权至龙现在很闲,他退伍以后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各种新人层出不穷,他开始迷茫也想给自己放个长假。
他几乎每天都来陪她,直到他有一次发现,林杏杍会趁他离开以后偷偷溜出去,跑到金泰律师事务所楼下。
她是想制造偶遇还是再续前缘?
权至龙没有阻拦,他不想当棒打鸳鸯的坏人,爱情路上的绊脚石会激化她的求爱情绪,他只是在第二天默默站在金泰的公司楼下。
林杏杍看到了他,转头就回家了。
他们一起回到五楼,他把她抱在怀里,亲吻她的发丝,“没关系,这很正常,你并不是想他了,你只是忘不掉那段时间的自己。”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十分有耐心,那他必然是想要索求点什么。
但林杏杍偏偏对他没有一点戒备之心,准确来说,是她自认为对权至龙有把握,他们只会是朋友,无论肢体如何亲密,言语多么暧昧,她不会当真,权至龙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她不可能是例外。
权至龙第一次留宿,他在床边打了地铺,冠冕堂皇的说道,“怪我想的不够周到,你一个女孩住在这里很不安全,干脆我陪你一起。”
哪有让金主睡地上的道理,她脑子里的问题,从能不能让他留宿变成他们谁睡在地上。
“你睡床上吧,不要跟着我过苦日子…”林杏杍有些心虚的摸了摸地上的棉被,她何德何能让权至龙睡地上。
地上的男人嘴角微微翘起,林杏杍总能说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哪有女孩对一个男人说这种话?
“你先给我找件衣服吧。”权至龙故意没有点外卖,在男女关系上,他敏锐的可怕,似乎依旧预料到一个小时以后的暧昧时刻。
他打断了林杏杍的思考,她从宽松的短袖里翻出一件T恤扔到他怀里,“还好你瘦。”
她转身进了浴室,他才有闲心仔细对比两周前的房间,和金泰的合照肉眼可见的变少,但一些显眼的情侣物件大多还在原位。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他看了眼浴室的方向,磨砂的小门并不隔音,他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一颗心从烦闷到焦躁,最后逐渐平静。
林杏杍这次没有傻乎乎的围个浴巾,她穿戴整齐,长袖长裤把四肢包裹完整,眼睛甚至没往他这里瞥一眼。
“你去洗吧…”
权至龙没说话,缓缓靠近,两个人都没穿鞋,站直了她刚好到他眉毛附近,接吻都不用垫脚。
他现在需要利息,需要林杏杍哄哄他。
她坐在化妆镜前,拿着瓶瓶罐罐,镜子里压过来一个黑沉沉的影子,他弯下腰将下巴搁在她肩上。
滑腻的丝质睡衣并没能隔绝他硬挺的胡须,林杏杍被刺到肩膀一缩,下巴蹭到他的侧脸,她扭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一起,稍微歪歪头,双唇便能贴在一起。
交缠的呼吸在蒸腾,像是被他围困在怀里,林杏杍往后缩了缩,侧腰撞到桌子,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剧烈的疼痛让她两眼发红,眼底瞬间泛起一片水雾,却不知道应不应该推开他。
四年前,在伦敦,她有男朋友,他刚分手,他们理智的保持了距离。
四年后,在首尔,她分手,他单身,他们应该理智吗?
大掌落在她刚刚撞到的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轻柔的抚摸,语气都带着蛊惑,“疼吗?”
林杏杍犹豫了片刻,在他开口的瞬间突然闻到了一股被她忽略的烟味,“你抽烟了…”
“你居然在我房间里抽烟了!”
权至龙闭上了眼睛,直起身无奈叹了口气,“我在楼道抽的烟。”
“我今天心情不好。”
“为什么…”
她背过身,遮住了发烫的脸颊,还好没有吻下去…只是她在失落什么呢?
“因为我发现我在嫉妒你的前任。”她听见了背后低哑的声音。
他没有继续逼她,扭头进了浴室。
晚上,他们没有继续纠结谁睡大床,林杏杍在他出门前已经飞快进了被窝,第一次没有哭着入睡。
难得她的整颗心都被权至龙占据,忽上忽下,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个告诉她这种男人不可信,被甩了连金主关系都要失去,另一个却在说,就一次,被完整热烈的爱一次…
林杏杍迷迷糊糊睡着,再次醒来也不知道是几点,她爬起身想去厕所,却忘了床底下还有一个人。
她揉着眼睛,脚底刚踩到一块硬物,便听到一声沉闷的低喘,“嗯…”紧接着一抖,撞到她的小腿。
林杏杍慌慌张张被他绊倒,整个人摔下去,却没有砸到地上,反而被他抱在怀里。
权至龙也睡得昏昏沉沉,上一秒疼醒,下一秒一股甜香扑面而来,他睁开眼,手掌已经自觉放在她的腰后,板着脸,“林杏杍。”
“疼吗?”这次换她问他,她撑起胳膊,温热的鼻息吹到他眼前。
屋子里没开灯,什么都看不清,她想要爬起来又被权至龙按住,反复几次,什么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一遍,隔着棉被,饱满圆润的臀在他大腿上晃。
她不知道权至龙这时候和她较什么劲,睡前的那点郁闷被无限放大,她干脆俯下身,咬住他的滚动的喉结,“你怎么这么讨厌?”
他没有反抗,反而落在她腰间的手掌不断收紧往上,最后扣住她的后脖颈轻轻揉捏,“谁讨厌?”
“你…”
还没说完,权至龙沙哑的声音已经响起,“林杏杍,抬头。”
她懵懵懂懂的抬起头,有什么柔软轻盈的东西贴在她的唇上,她微微张开嘴想要质疑,湿软的舌尖迅速通过缝隙,抵入口腔,勾住她的舌尖。
“我六年前就应该亲你,这样你和金泰根本不会有任何关系。”
他怎么能这么会接吻,像湿热黏腻的蛇缠住她的身体,林杏杍一点点卸下防备,逐渐沉溺其中。
和权至龙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会上瘾的。
意乱情迷似乎只在他们的一念之间,但在最后关头,林杏杍还是恢复了理智,推开了他伸进睡衣的手。
“我这里没有套。”
其实有的,金泰剩下的,权至龙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