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
清晨。
天微微亮起白光, 透进空旷的房间。
权至龙的家很大,从卧室窗帘的缝隙往阳台看去,深蓝色的天空破开一道温暖的光, 照在她的手心。
林杏杍动了动手指,四肢酸软乏力, 身后还有一个火热的身躯半压在她身上, 比她大一圈的手掌扣住手背, 十指紧握微微发烫, 男人露出的肩膀除了黑色的纹身还多了一道牙印,是她昨天晚上咬的。
酒精可以成为一切错误的理由,抛开几个小时前的爽快, 留给她的似乎只有混乱。
她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挪开他的胳膊。
他还在睡梦中, 权至龙睡着的时候没有刚刚那么可恶, 安静的时候甚至看着有些脆弱, 微微冒出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更有男人味,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好像就是这样一点点心软的。
从凌乱的床铺爬起来,抛开地面洒落的衣物, 房间里的每一处都在提醒她昨天发生了什么。
林杏杍起身,看了眼身后的男人,确定他呼吸平稳才弯腰从地上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套在身上。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落在她光滑的腿上,手掌攥紧又松开, 最后贴在她刚刚躺下的地方, 感受剩下的余温。
她走进浴室, 一些画面再次浮现。
宽大的浴缸里, 权至龙抱着她,长长的黑发搭在他的肩头,嫩白的脚尖浮出水面,她努力撑在浴缸边缘支撑着,紧绷的肌肉线条像雏鸟张开翅膀。热水不断从盆内溢出,洒了一地,白色的泡沫粘在他的下巴,她替他温柔的擦去。
他们从浴缸走到大理石的洗漱台前,她双手撑在桌面上,扬起优雅的脖颈,后仰靠在他怀里。湿滑的舌尖不断在她脖颈处舔舐,短发扎进锁骨,他专注的像是品尝某种糖果。
权至龙掰着她的脑袋,让她直视镜子里的自己。是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感觉,刺激强势又无比契合。
哗哗的水流声让她逐渐冷静下来,她抬起头和再次镜中的自己对视,看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恍惚的低下头闻了闻,干爽的清洗液和舒适的香薰味道包裹着她。
权至龙在卧室里缓了一会,他想到几个小时前林杏杍娇气的样子,绯红的小脸在他怀里颤抖,柔软的身体像小鸟的翅膀一样在他手中腾飞。
还好他家大,床也大,不然到处都是湿哒哒的,他们都睡不好。
从他们接吻到现在过去了两个月,林杏杍应该是接受了他们暧昧的关系,总算没和之前一样,动不动就为金泰哭泣。
他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小号,从相册里翻出一张意味不明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只有一个漆黑的背影,站在一幅画面前,画被他用贴纸遮住,只露出一个金色的画框边。
林杏杍送礼物真不走心,权至龙为此特意跑了一趟巴黎,在画展结束前先看了眼那幅画,然后又自己空运回首尔,挂在他的音乐室里。
那张照片看起来平平无奇,不过仔细观察,右下角有一个斜着的人影。
那是他们第一张合照,林杏杍拍的。
他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浴室的一点动静。权至龙躺了一会心里有点没底,干脆爬起来,走到浴室门口又犹豫,最后敲了敲门。
“我要上厕所。”
浴室内的灯还亮着,但他听不见声音,只好把耳朵贴在门上,没过一会,大门打开,他两脚一滑又故作镇定的抓住门框。
林杏杍穿着他的睡衣,黑色的真丝长袖刚好盖住她的大腿根,暴露在空气中的两条腿没有了往日的白皙,柔软的腿肉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斑驳的红晕落在她的小腿后,看上去更美了。
“你家只有这一个厕所吗?”她有些娇气的皱起眉毛,薄嫩的脸颊再次变得通红。
权至龙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短裤,单薄的身体上除了那些个性张扬的纹身,还有她指甲的划痕,夹杂在一起,有种奇妙的野性。
而她以前如出一辙,只是少了点稚嫩,对他多了一些不耐烦。
林杏杍想绕开他出去,但她往左权至龙就往右,她往右他就左,在门口堵住她。
“你想知道我家有几个厕所?还是说你想每一个都试试?”他懒散的靠在门口,半长的黑发微垂,嘴角微微翘起,一脸痞帅,惬意的看着她。
“你和别的女人也这样调情吗?”林杏杍不喜欢问这种问题,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只有在意又抓不到人才会反复强调什么。
他游刃有余的神情收敛了一点,缓缓直起身,挑起她耳边的碎发,“看来你的前任并没有教会你谈恋爱。”
林杏杍能感觉到身体的颤抖,她好像从万里高空极速坠落,这感觉并不自由。
“成年人谈恋爱,第一点就是不要打探彼此的过去。”他看着她浮出水雾的眼睛,抬手温热的大拇指点在眼尾。
“怎么这么爱哭?”冰凉的唇覆盖上来,很快在唇舌交融之间变得火热又湿润。
林杏杍揪着他的裤子,双手无力的垂下去又被他一只手抓住,强硬的按在他光滑的腰腹上。
“我不想骗你,但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的。”他抱着她保证道。
林杏杍没有回答,他们看似势均力敌,实际天差地别。
她想回家了,他们昨天不应该去派对的。
……
接吻过以后,两个人似乎都默认了这段暧昧关系。和朋友不同,暧昧关系可近可退,能短暂拉起人的肾上腺素,误以为荷尔蒙涌动的时刻是真爱降临。
林杏杍想的很好,她失恋需要转移注意力,权至龙是最佳人选。她可以快速从悲伤中抽离,而权至龙正好只喜欢暧昧,他们都不用对这段关系负责。
办派对可以有无数个理由,除了生日、庆功宴、音乐试听会还有什么圣诞节、万圣节装扮派对,但那次一定是他们参加的最奇怪的一次派对。
【小狗Happy&Milo的结婚派对】
权至龙收到电子请帖的时候正在和林杏杍争论,Iye最喜欢的玩具。
“肯定是这个小球,我当了他五年的爸爸还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她最近总来他家撸猫,高贵的Iye王子一开始并不搭理她这个陌生的女人,至于小公主Zoa只是蠢萌的跑到沙发底下躲起来。
两只猫猫性格完全不同,Zoa用小零食一哄就翻开肚皮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而Iye一直默默看着她不曾靠近。
他家客厅比林杏杍工作室的四五楼加起来还大,林杏杍参观他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也是委屈你了。”
那天她和权至龙躺在沙发上,观看一部三十多年前的老电影《Annie Hall》。
她蜷缩在黑色的沙发上,权至龙横躺着,占据了一半的沙发。
一开始大家都相安无事,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电视机里,但很快权至龙就慢慢爬到了她旁边,整个头枕在她的小腹上。
林杏杍正准备推开他,Iye竖着尾巴,从容不迫的踩着权至龙的身体走到她面前,在她的腿上找了个位置也跟着趴下了。
权至龙很快无声的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她的小腹上轻轻颤抖,呼吸的热气打在肚脐,热得她五脏六腑都像触电。
“千万不要动哦,不然Iye就跑了!”他轻声提醒,还不忘抱紧她。
她觉得他在危言耸听,但被一直无视她的小猫突然宠爱,林杏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一人一猫都躺在她的身上,睡得很香。
好像就是那天开始,Iye接受了她这个陌生人,也很喜欢窝在她身上或者是她脱下的外套上睡觉。
“我觉得它最喜欢玩你。”林杏杍反驳道。
“我又不是玩具。”他说这话的时候,小猫正踩着他的头顶往下爬,他像一个人形猫爬架。
权至龙拿起震动的手机,把请帖推到她面前,“陪我去。”
“狗都有结婚典礼?”林杏杍看了眼两只小狗的照片感慨了一句。
第二天晚上,林杏杍收到他的消息才下楼。
她一路跑下楼,拉开房门,他的车就横在店门口,挡住了她的工作室海报。他穿着藏蓝色的西装,胸口别上了小狗的胸针,倚靠在车门前,见她跑下来,十分绅士的拉开车门。
“请。”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毫不掩饰的打量。
和一般男人不怀好意的眼神不同,权至龙的眼里是单纯的欣赏,顺带多了一些满意。
林杏杍难得没有素颜,她穿的是白色的小礼服又穿了高跟鞋,只比他矮一点点。耳朵上戴起了精致的碎钻耳环,露背礼服后面只有一条细细的带子固定,她弯下腰进车,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他眼前。
“冷吗?” 他问。
“漂亮就够了。”她上车就直接系上了安全带,权至龙刚压过来又退回原位。
“嗯,确实漂亮。”他抬手将她整理好的发型揉乱,才让示意司机开车。
他带了司机,意味着他晚上要喝酒。林杏杍已经总结出了规律。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一起出席朋友聚会,靠着纹身和设计的工作,林杏杍半只脚踏入了他的圈子。
两个人不会一整晚黏在一起,他要抽烟喝酒,林杏杍在和潜在客户沟通。
说是小狗的新婚派对,但狗根本不在现场,林杏杍啃了一口小狗图案的蛋糕,目光漫不经心的落在几桌之外的权至龙身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她在干嘛,烟雾缭绕间,他身旁的男人推来一个新的女孩,坐到他身边。
林杏杍身旁的女孩是一个模特,叫Anya,她推了推她的肩膀,也看向另一边的卡座,“什么情况?”
有权至龙在的地方总是话题的中心,似乎大家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他身上,见那个女孩坐到他身旁,笑得有些羞涩,八卦的视线又移到林杏杍身上。
林杏杍脸色不算好看,她并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大家只把两个女孩的身份当作谈资,却并不认为,那个男人才是问题所在。
“你别生气,至龙真的很喜欢你的…应该是误会。”Anya似乎看出她心情不佳,倒了杯酒推到她面前,安慰她。
林杏杍想说她不需要安慰,她反而要谢谢权至龙,如果不是他这样的性格,她不会这么理智的。
她喝了几杯,跟着Anya进了舞池,扭动起身体,白色似乎不只是清纯的象征,至少落在权至龙的眼里,她是装作无辜的妖精化身。
林杏杍跳的忘情,直到光滑的后背贴上一具硬挺火热的身体,她扭头,权至龙抱着她的腰开始在舞池里轻轻摇晃。
绚丽的灯光下,他深情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额头贴着额头,似吻欲吻。
“那个女孩是公司的歌手。”他解释道。
“我没问你。”林杏杍扭过头,双手却落在他的肩上。
“你应该问。”他搂紧了她,双手盖住她的裸背,托着她的身体吻了上来。
酒味夹杂着淡淡的烟味,辛辣又苦涩。她无力推开他,他们在舞池里,所有人的见证下,亲密的拥吻。
林杏杍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她很快推开了意犹未尽的男人,权至龙没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拉着她去了角落沙发里,挡住了她的身影,头顶的灯光消失,他再次吻了下去。
林杏杍不知过去了多久才看见晃动的灯光,她鲜艳的口红彻底消失,在权至龙的唇周晕开了一片,像两个夸张的吸血鬼对望。
他们大笑起来,又不约而同的抽出纸巾给对方擦干净。
直到林杏杍的唇周在没有突兀的红色,权至龙再次吻住她樱红的小嘴,一次又一次,好像永远不会厌烦。
“晚上不要回家了。”她听见权至龙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缓缓说道。
“去我家,好不好。”
她应该是喝醉了,不然为什么会默不作声,她应该推开他的。
两人在派对现场没待多久,司机又把他们送回汉南洞。
在电梯里,权至龙还能保持镇定,只是握着她的手掌逐渐收紧,她的唇擦过他的鼻尖,林杏杍好像真的晕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启,甚至都不用打开大门,他已经熟练的开始寻找她裙子的拉链。
大门开启,Zoa冲出来欢迎他们,但权至龙第一次无视了小猫的存在,Iye躺在沙发高处,漫不经心的看着交缠在一起的两人。
林杏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羞赧的开口,“它们会看到的。”
“小猫而已,怕什么,爸爸妈妈感情好。”权至龙终于摸到了她侧边的拉链,一边吻住她的蝴蝶骨,一边淡定的答道。
从客厅回到卧室,他们都花了一个小时,小猫终于被关在门外,林杏杍总算没有被继续围观。
那一瞬间,她应该是自由的。
……
林杏杍终于睁开了眼,从漫长的梦中醒来,在别墅里对上了金泰的视线,但她的脑子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男人。
就好像很多年以前,她看着权至龙,其实想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