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扭
林杏杍回国就开始筹备她的画展, 在巴黎的展出还算成功,十七张画全部高价成交,虽然买家的名字和地址看着有些奇怪, 不过林杏杍看了眼进账的金额很快抛开了这些疑惑。
被扔到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好久,林杏杍才走进厕所从里面翻出来, 接通了电话。
“你老是不主动给我发消息!”权至龙的声音格外响亮, 他在工作室里待了一下午, 林杏杍居然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
……
在权至龙第十次停下手边的事, 拿起的手机查看毫无变化的聊天框时,坐在他身边的制作老师终于忍住不住,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
“至龙啊, 你想她,你就直接给她发消息打电话, 干嘛总是非要等着她主动联系你, 你不会还在和女朋友玩推拉游戏吧?这又不是自尊心的比赛。”
权至龙幽怨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 他扣下手机, 手指轻敲着桌沿。灯光下,他白皙的肌肤泛着微微的红光,把刚才淡漠冷静的样子冲刷的一干二净。
“她就喜欢和我玩欲擒故纵, 她今天可以不给我打电话,明天就能忘记我这个男朋友,我才不能主动…”他忿忿地说道,刚把手机推到一边,黑色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权至龙眼疾手快又把手机抓回来, 一旁的男人无奈的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分, 又把手机扔到一旁。
手机屏幕上横着一条平平无奇的短信,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新寒银行交易提醒
交易时间:年8月01日 17:49:21
交易类型:版权收入(尾号8888储蓄卡)
交易金额:346973891(寒元)】
权至龙已经过了每个月看见版权收入会有所波动的年纪, 他最近没有活动没有新歌,如果是在活动期,这个月度收入还要翻上十几倍甚至更多。成串的数字进账不会让他感到有多兴奋,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没良心的小坏蛋,每天把他的心,折磨的不上不下,像个幽怨可怜巴巴的乞丐。
终于,晚上六点多,饿着肚子的其他几个工作人员都下楼觅食,工作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仰躺在黑色的单人沙发上,掏出手机,果断拨出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权至龙已经忍不住,捏着嗓音控诉起来。
“你根本就不爱我!”
林杏杍在接通的同时已经拉远了手机,但男人气鼓鼓的声音还是准确无误的钻进她的耳朵。
“我都不关心我累不累,困不困,饿不饿,我晚上都没吃饭!”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对着镜子在化妆间整理着妆容,“宝贝,我们五个小时以前还趟在一张床上…”
首尔的这个夏季格外炎热,黏腻的汗液贴在肌肤上让人透不过气,她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轻声解释道,“我下午都在画廊和他们确定布展设计,蓝筹的老板也在刚好多聊了一会。”
“我知道…那你现在饿不饿,我去接你吃饭?”权至龙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手指抠着椅子把手,嘴角无意识的咧起。
“你今天骑的摩托车?我开车去接你吧。”他最近痴迷于各种摩托车,还企图让林杏杍和他一起。
但林杏杍坐过一次以后,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坐第二次。
他还给她买了超级可爱的头盔,和动画片里一样,蓝粉色的头盔上有一个可以旋转的竹蜻蜓,会随风转动。
那天晚上,凌晨两点。权至龙兴致勃勃的拉着她下楼,试坐他的新车。
沉深的黑色、复古的绿色、渐变的蓝红,这次又是蜜蜂黄,他已经买了一排。难怪权至龙从来不说她乱花钱还整天鼓励她刷他的卡,和他相比,她是真的勤俭节约,没有购物欲。
“帅吗?”他穿着黑色背心,脚上踩着拖鞋,指着第一排的黄色摩托车。
除了颜色,林杏杍看不出任何区别,她看着眉飞色舞的男人,笑着说,“帅。”
“因为你在它旁边,所以看起来帅。”她满脸诚恳。
“你又哄我。”权至龙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唇,一脸羞赧。
林杏杍没有哄他,很多东西,都是在他的衬托下变得特别。权至龙有这个魔力,他现在就是不写歌光做带货主播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他从架子上拿出头盔,先拿出皮筋把她的头发扎起来才给她戴上头盔,海绵完全包裹着她的耳朵,林杏杍看见他的嘴巴张开,好像说了句什么。
“什么?”恬静温婉的小脸凑近,她顶着那个可爱的头盔,眉头微皱,小嘴撅起来。
“我说,你现在好可爱!”他轻轻抬起她的头盔,凑到耳边大声喊出来。
“哦…”林杏杍白净的小脸染上一抹绯红。
虽然寒国人不睡觉,但林杏杍其实习惯早睡。他们在一起才发现,两个人从性格到喜好都相差甚远,虽然不同又十分和谐。
他精力旺盛,无论是脑子还是身体总有一个在不停运转,根本停不下来。林杏杍喜静,能躺着绝对不坐着。他们一个能让对方停下纷乱的思绪愿意静静闭眼休息,一个能让另一个方半夜两点爬起来喝酒。
林杏杍站在黄色的摩托车前,看着权至龙跨上小座椅,一脚踢开脚撑,朝她招了招手。
这种小型摩托车不高,勉强能坐两个人,林杏杍坐到后座,权至龙拧了拧手把,车就冲了出去。
从地库到大路上,他的速度都不快,凌晨的街边没有人,林杏杍坐在车后座贴着他火热的后背。
微风轻拂,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甜香,一切都是舒适又惬意的。
但权至龙按照的性格,他是永远不会让生活平淡温和下去的,如同他绚烂多彩的作品一般,跌宕起伏,浪漫又刺激。
他们骑到一个坡上,在抵达最高点的一瞬间,权至龙转动把手,摩托车轰鸣着开始加速,猛地冲下去。
微风变成了狂风,刺激着他们的心脏,极速下坡后又一个急转弯,林杏杍被迫搂紧他的腰身,拽住他的背心,尖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权至!…龙!”
“啊啊啊啊啊!干嘛!林杏杍!”他跟着大喊出声,空旷无人的街道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林杏杍使得力气很大,宽松的背心被她扯开了一个口,权至龙只感觉胸口一凉,松手摸了摸胸口,隐藏在黑色背心下的粉色太阳暴露在空气中,连带着肋骨下的纹身也一览无余。
他没有当街暴露的恶习,好歹他也是一个知名的公众人物,多少有点偶像包袱,正常人衣服被扯破了也没法坦然的继续骑车。
权至龙刚准备停下,让林杏杍帮他把缺口捂住,一个不留神,他没注意路边突然窜出来的野狗,黑黄色的小狗冲他们汪汪叫了两声,一个急刹,两人没掌握好平衡,车子摔倒在地上。
林杏杍一头撞在了路边的小路沿上,还好权至龙给她带了头盔,不然她那天任务就结束了,还顺带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画面,他差点把自己的女朋友摔死了。
她脑袋晕了一会才强撑着爬起来摘下了头盔,手肘撑在地上磨出了血痕,但她没时间关注自己,抬头看见车前座的权至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下就慌了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林杏杍小心翼翼的蹲到他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权至龙…”
没有回应。
她又俯下身,探他的鼻息,“权至龙?”
没有呼吸。
林杏杍彻底崩溃,跪坐在他身边手忙脚乱的翻出手机,手指颤抖着要播出急救电话,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抓住。
一阵闷笑声从地面传来,权至龙缓缓抬起头,背心烂了,身上也落了灰,手肘还破了皮,明明狼狈的像是从垃圾堆里滚了三圈才出来,但他依旧恶劣的扬起嘴角,笑得一脸狡黠,“被骗了?怕我死了?就这么害怕吗?”
林杏杍的手还在抖,那天她气坏了,甩开他的手,起身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
权至龙也被她骤然冰冷的态度吓到,扶起摩托车追了上去。
她一言不发,走的很快。权至龙追过去才发现,她满脸都挂着眼泪,晶莹的泪珠成串落下,一幅我见犹怜的委屈模样,手掌还在流血,雪白的肌肤上那抹突兀的红是如此碍眼。
权至龙的心措不及防的猛跳了一下,他真的是全世界最可恶的混蛋。
“对不起,我不该故意吓你,你受伤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林杏杍看了眼他的手肘,眼神很快移开,“我回家,你也回家。”
“那你上车?走回去要好久呢…”权至龙难得如此唯唯诺诺,他熄了火,纯靠两条腿在地上磨蹭。
“我们家又不在一个方向。”他们很快走到路口,向左是权至龙家,向右是林杏杍的小公寓。
“宝宝,对不起…”他下了车,推着摩托车走在她身侧,一路都在不停的道歉,但林杏杍始终没再说一句。
“你骂我,我是大坏蛋,你说权至龙是狗,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你手痛不痛,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你咬我打我好不好,你扇我一巴掌,我保证一声不吭。”
“宝贝,我错了,我回家就跪下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跟着林杏杍回了她家,摩托车被他停在楼下,她没等他,径直走进电梯,幸亏权至龙反应即时,眼疾手快的从电梯门缝里挤进去,不然他没带电梯卡,都上不了她家。
进了电梯权至龙彻底没有了顾虑,他顶着凌乱的发型,伸出黢黑的手臂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被扯烂的背心彻底暴露,火热的身躯紧贴着她。
他捏着极细的嗓音,撒娇手到擒来,“宝宝,我手好痛,你看我的手肘是不是破了,我怀疑它骨折了…”
林杏杍的眼神一闪,这才将目光投到他的手臂上,但她也看到了权至龙心虚的表情,声音再度冷下来,“痛就去医院,你找我有什么用…”
一整个晚上,无论他怎么努力,林杏杍都不再说话,不理他,也不发脾气,没有什么反应。急得权至龙晚上睡不着觉,趴在她身后,手指焦虑的放在嘴边啃咬,眼泪没出息的流淌。
还好她没看见他湿透的枕头,不然权至龙会羞愧至死。
两个人都摔得不严重,最多有点皮外伤,但权至龙不放心,第二天非拖着她去医院检查。
到第三天,林杏杍才恢复如初和他正常沟通。但权至龙依旧保持了大半月没骑摩托车出门,也没答应任何朋友的聚餐,每天恨不得把自己拴在她眼前。
提起这件事,权至龙还在后怕,“说什么呢,宝宝…我经纪人接我过来的,我可没骑车…”
“我没有不让你骑车,我只是让你戴头盔。”林杏杍别扭的说道。
其实这些天她也在担心,她那天的确生气,但比起他故意骗她受伤,她更气他骑车不给自己准备头盔。
她是真的害怕他有什么意外,她害怕不可控的未来比她预计的还要快。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权至龙这个人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且独特的烙印。
林杏杍开的是权至龙最低调的一辆代步车,她车技比以前要好很多,在狭窄的小巷里也能应对自如。
刚停下车还没等她打通电话,权至龙就从灰白的楼栋里冲了出来,一路小跑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我一直在窗边等你呢,你一开进巷子我就看到车了,是不是很厉害。”
他坐在座位上小声喘气,脸上被热气熏腾,泛起红晕。
“你想吃什么?”权至龙点开手机准备按照她的选择搜索。
“今天听我的安排。”她难得霸道,笑得格外灿烂。
林杏杍没有准备浪漫的烛光晚餐,也不是高级的日料店,她带他去了偏僻的老市场,里面只有上了年纪的姨母大叔,他们只认识眼熟的演员和主持人,几乎没有人能认出权至龙。
他和寻常人无异,走在陌生的街道里,没有一个人将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我爸妈没离婚前,我就住在这里。”她指了指一家生拌牛肉店铺的二楼。
她推开了店铺的大门,引着他坐到角落的座位上,轻声说道,“以前是我父母开的。”
还没等权至龙反应过来,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和林杏杍眉眼有些相似的女人拿着菜单走了过来,她目光直直的落在林杏杍身上,脚步一顿,又看向他。
权至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边的银色饰品,还好他还没染头发,他摘下帽子,礼貌的弯下腰,“阿姨,您好。”
“和以前一样,其他的你看着上吧。”林杏杍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看着权至龙局促的模样,嘴角却默默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女人很快转身离去,权至龙缓缓坐下来,凑到她耳边,“她是你妈妈吗?你怎么不早说…我今天都没好好打扮,这样一点也不礼貌。”
他话音刚落,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走了进来,大声冲女人喊道,“妈,我回来了。”
很快,一个围着围裙看起来还算老实的男人端着小菜放到他们桌边,离开时他正推着那个男孩进去帮忙。
“快进去帮忙。”
男人的眼神没有任何异样,似乎并不认识她。
权至龙很快意识到什么,她的母亲组建了新的家庭,而她的家庭并不认识她这个女儿。
他落在桌边的手不断收紧,攥成一个拳头,他前段时间说了很多次,要见她的家人,那种迫切想确定地位的心情是不是成了刺向她痛苦的利剑?
女人端上来了生拌牛肉、拌饭还有牛肉汤,菜量明显比正常份量要大,态度十分温和,和面对其他顾客一样体贴。
林杏杍神情依旧,拿起筷子搅动着牛肉上的鸡蛋液,“尝尝。”
权至龙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好像看到了过去那个孤独又无助的女孩,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又心疼,泛起酸涩的痛。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看上去足够娇嫩,根本不像这种家庭的小孩。
“你在同情我?”
“我在后悔没有更早认识你。”他知道林杏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她只是在邀请他了解她的过去。
他们安静的吃完饭,在桌上留下五万元便离开,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一等。”那个女人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五万元和一个白色信封,一把塞到林杏杍的手里。
“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不用再来看我。”她看了眼权至龙,又再次将目光落在林杏杍身上。
“你有你的人生,我也是。”
林杏杍单手拦住了愤怒的男人,接过信封,一脸坦然,“那我祝你,也祝我自己都有更好的未来。”
她眼底没有一点局促不满,拉着他缓步离开。
“我以前的确会在意,为什么他们都有了新家庭,而我又算什么,我迫切的想要有人爱我,永远爱我。”
“但现在,我应该是真的长大了,我不需要任何外界的因素来证明别人的爱,我自己就能体会到。”
“我知道你在别扭什么,如果你想公开,我不反对,但以后不要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论证我是否爱你了,这样会让我也很难过的。”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一点也不可以。”
她波澜不惊,坐在车里,声音轻缓又柔和,眼中默默流淌着珍贵的光华。
怎么办…
他真的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