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杍。
这个名字很熟悉,很好记,也开始逐渐变成只在李正宰记忆里存在的名字。
她本人和她的名字一样,树木一样生长,结出酸甜金黄的杏,咬开吞下以后里面是扁扁的,略微苦涩,很坚硬的杏仁。
总让人心疼,也让人很疼。
十七八岁的李正宰不会想到,他年少的一次心动会持续多久。
从李正宰的出生开始,他就背负了一道沉重的责任,他是因为哥哥才来到这个世界,假如父母老去,他要成为哥哥的依靠。他长大、读书、工作都绕不开一个庸俗的字,钱。
小时候家里有点钱,但随着爷爷几次竞选失败,哥哥的病情加重,父母没办法继续支撑几个孩子的正常生活,钱,成了要命的东西。
很小的时候,李正宰就意识到,钱,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只有有钱,他才有话语权,只要不断的向上攀爬,他才有资格成为家人的依靠。
他遇到林杏杍的时候,正跌落到泥土里,青春期的男孩焦虑不安也敏感自卑,他会因为送不了朋友相同价值的礼物而烦恼,也会因为喜欢上隔壁的女孩而不安。
林杏杍太好了,好到让他犹豫,凭什么,凭什么是李正宰,她值得更好的。
她眼睛那么亮,看他的时候会笑,脸颊红红的,有股不服输的劲头,日记里写他,喜欢他,那时候真的很好。
可李正宰总想做到最好,他没法用咖啡店员的身份和她恋爱,他想赚钱,至少不能让她挤在小平房里,和他一起照顾全家人。
那是李正宰的责任,不是她的,林杏杍只管往外飞,他会努力追随。
但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他错过了一辈子。
林杏杍死的时候才十九岁,刚上大学,刚开启美好的人生,他刚下定决心告白,一切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告。
她的故事像雪花一片片的落下,逐渐覆盖了原来的大地,所有人都会遗忘,也许也包括李正宰。
他功成名就,成了忠武路的顶级男演员,资源、人脉、金钱,他想要的都有了,如何还会记得死去多年的初恋。
林杏杍的存在,不过是他年少自卑,落入尘埃中,一束求而不得的月光。
如果一切都未发生,李正宰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他没有想起那些如梦般漫长的故事,如果是他主动告白,如果他给过她一场应有的婚礼,至少让她穿上不那么廉价的婚纱,不那么急切的想绑住她,不自私又自负的隐瞒一切,不答应和她离婚,不错过她七年的青春,不要让她怀孕又失去孩子,不要错过他们最后的告别,那李正宰应该忘记她。
李正宰还清晰的记得他们住在延世大附近的日子,那套公寓很小,很旧,花光了他当时的积蓄,那时候他没什么通告,林杏杍还只是学生,他们没有太多钱,只有数不尽的时间和精力。
简单的一室一厅,房间很小,床也很小,窗帘还有点透光,晚上睡觉两个人都必须紧贴着身体。林杏杍一开始很怕疼,他也懵懵懂懂还很鲁莽,总是学不会控制,让她哭了好多次。
她哭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睫毛湿润,眼尾和鼻头都红红的还会有点肿,说话声音带着鼻音,被剪的整齐的指甲圆润却也保留了锋利,用力时会在肩膀上留下痕迹。
因为太好了,她总招人惦记,而他在其中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优势,除了年纪最大。
就像她说的,他们总是差一点,缘分总是差一点,她可笑的提出祝福,祝福他拥有新生,祝他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
林杏杍说出口的那一刻李正宰想死。
她招惹了他,又轻而易举的放弃。李正宰一开始很气,他一边感慨岁月无情,让他年迈,爱人却青春永驻,一边为自己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而焦虑,以至于根本不敢出现在她面前。
后来他一个人去了那套老旧的公寓,站在窗边,他想林杏杍是如何彻夜苦读,最终下定决心去留学。
他去牛津,去她留学的城市,去她租过的公寓,他们在那里决定离婚,那天她该有多难过。
他去伦敦,她在那里工作,从一个实习生在国外站稳脚步,她付出了多少。
李正宰去了每一个她留下痕迹的地方,试图了解她做出决定的每一个瞬间,像一颗杏被剥去外皮,果肉被吞食后,逐渐露出内里的果核,当他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砸开坚硬的果核,里面还包裹着一枚杏仁,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他们不能就这么结束。
最后,他去了墓地,她从那里结束,也从那里迎来新生,他祝福她,也发誓要找到她。
……
在他们交往的第七天,认识的第十天,两套房子中间的那道矮墙被推翻了,虽然林杏杍并不明白推翻或者不推翻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李正宰现在每天都赖在她家也不离开。
床单每天都要换新的,洗了又洗,湿掉的速度比干要快,她眼泪蓄在眼眶里,咬住他的手臂,有点后悔答应李正宰。
一切都发生太快了,比云霄飞车还要刺激,等她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时候,她已经被盖上了李正宰女朋友的标签。
全平台,全网,李正宰毫无预兆的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自己终于找到了决定相伴一生的伴侣,发完后果断关机,似乎并不了解这个行为会在互联网上掀起什么样的舆论风暴。
趴在枕头上,咬住被子角的林杏杍有点后悔了,她不知道这段恋情是怎么稀里糊涂就开始的,呜咽了两声,两腿忍不住乱动了一下又被他按住。
“乖,别乱动。”李正宰轻柔的哄道,黑色的衬衫完全敞开,露出紧致流畅的肌肉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住她的大腿,手臂上的青筋不太平静的凸起,凌厉的目光中透着一丝柔和。
林杏杍回头,拒绝的话被堵在嘴里说不出来,她应该是中邪了,不然怎么会答应和他交往…
浓密修长的睫毛颤抖着挤出两滴眼泪,林杏杍暗地里安慰着自己,也许这个忠武路影帝过不了几天就腻了,到时候他回首尔工作,他们天各一方,自然而然就断了关系。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分心,李正宰张开滚烫湿润的唇,咬住她的耳垂,而后又松开牙齿,用舌头轻轻包裹舔舐。
他知道这几天有点过分,和几百年没吃过肉的狗一样,一沾就上瘾,但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只是一味的想填饱肚子。
他爱林杏杍没睡醒时凌乱的发丝,爱她洗完澡后没擦干净的手臂,爱她安静的照顾楼下的绿植,爱她懵懵懂懂的坚持,像一艘始终漂浮在大海上的帆船,李正宰在漫长的孤寂后终于靠岸。
林杏杍其实不太相信李正宰会对她一见钟情,她不相信这种爱情,但在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她好像感受了他的温柔。
他们和寻常的情侣一样,周末会去镇中心逛超市,偶尔看新上映的电影,她喜欢买书,李正宰在家里修了一排书架。
他偶尔会买花,从不知道那个角落偷偷拿出一束,他们会吃路边摊,喜欢一起吃酱蟹,嘴角全是酱料,互相嘲笑。
她对自己很懒,洗完澡不爱擦干净,身上总有一点水渍,他每次都拿着浴巾追在她身后,给她擦背擦腿,最后亲亲她的脸或者唇。
她喜欢花园,李正宰就给她设计,他们买了很多材料,花了三个月,把庭院变成了绿色的花园,也许等到来年,不少埋在土里的种子会发芽开花,这里又成了五彩斑斓的一片。
林杏杍从一开始的不信,到一点点相信。
“你想去首尔吗?”李正宰在饭桌上问。
林杏杍抬起头,“我不想去。”摇头坚定说道,眼睛瞪的大大的。
李正宰看起来没多意外,自然的给她盛汤,“你可以去看看,首尔的那几套房子没有这里环境好,装修风格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改,但是夜景不错,都看了再选好吗?”
“你有几套房子?”林杏杍随口一问,影帝应该是有点钱的吧…
“不多,首尔三套都是平层还有一栋别墅,两栋商住楼,房子有一套很小,但最大的那套有四百多平,别墅也可以做庭院,如果你想在首尔住,我们就搬过去,这里我也会找人来照顾你的小植物,如果你想在这里住,那我尽量早下班,我算了,一般的拍摄基地可能要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我早起就行。”
林杏杍惊讶,林杏杍沉默,林杏杍想出门赚钱了…
见她不说话,李正宰又抓着她的手晃了晃,他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高敞郡,只有她在的地方,才能被称之为家,“看看再做决定好吗?”
“你认真的吗?”林杏杍咬住筷子的边缘,神情有些不解。
“嗯,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李正宰眼睛闪了闪,他直白的说出口,这几天被太阳晒的有点黑的脸颊浮出一点红晕。
中午和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的手臂上,留下柔软、温暖的感觉,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在李正宰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她好像有一点相信,李正宰是真的爱她。
五年后。
一阵门铃声在院门口响起,过去有些老旧的两栋别墅被重新装修,改成了三层楼的庭院式别墅,光是门口的花园就有四百平,随处可见的花朵都盛开的正好,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一种宁静的幸福。
“这些都是她种的花,根据不同的花期春夏秋冬这个花园都长得不一样,她总有很多想法,不像我只能帮她除除虫和草。”李正宰笑了笑,目光中不加掩饰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
摄制组跟在拎着两大包食物的男人身后,从花园的石子小路穿过走到别墅门口,两只小黄狗摇着尾巴跑来。
节目组为这档节目至少准备了大半年,哪怕外界对李正宰老婆的消息传了一轮又一轮,李正宰本人也在电影采访中回应过几次,但这位影帝将老婆保护的很好,在一起这么久,互联网上也从未有过女方的照片泄漏。
每次光是打着疑似李正宰老婆噱头的照片都会在热搜上待一段时间,可想而知这档节目播出后会收视率会高。
棕色的实木大门虚掩着,李正宰还未拉开门,一道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声音越来越大,面朝大门站着的李正宰嘴角也越来越上扬。
紧接着,大门从内向外打开,摄像机还未拍到她的脸,只捕捉到一抹白色纯净的身影扑到李正宰怀里,男人似乎早就有所准备,在她推门的一瞬间扔下手里的食物,两手稳稳的接住女人。
“老婆,我回来了。”男人浅笑着说道。
“李正宰,我做了红豆牛乳!”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温柔,带着点自然的娇俏。
“好厉害。”传闻中气场强大,高不可攀的影帝眉眼格外柔和,搂着怀里的女人,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镜头缓缓推进,从未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女人抬起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杏眼。
女人一看就没有化妆,皮肤很白,在李正宰的衬托下如白玉一样细腻,一身洁白的棉裙,简单又干净,乌黑的秀发又长又直,比之前爆料形容的任何一个帖子还要好看,也难怪李正宰迫不及待的公开又要藏这么久。
林杏杍从李正宰怀里退出来才看到他身后的摄像机,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李正宰推到一旁,拉开大门,欢迎他们进来布置摄像头。
李正宰还想抱她,却被她的手掌推开,林杏杍眼看工作人员进来,急忙问他们累不累,要不要喝水,根本没多看他一眼。
他默默站在原地轻叹了一口气,脸色不太好看,拎着两袋子东西跟上去。
刚走进厨房,一股香甜的红豆味道扑面而来,林杏杍给其他工作人员准备了解渴的青柠话梅气泡水,她端着两个杯子看向李正宰,“你要喝气泡水还是红豆牛乳?外面是不是很热,要不你喝气泡水吧。”
李正宰目光淡淡的扫过所有人都有的气泡水,接过温热的马克杯,抿了一口香醇的牛乳,嘴角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奶印,“我喝这个。”
他麻利的收拾好那两袋子东西,开始准备午饭,仿佛丝毫没注意嘴角挂着点奶渍。
林杏杍给工作人员送完水,回到开放式的厨房。
大理石的岛台前,男人拿着围裙套在脖子上试着往后系,似乎是反手不太顺畅,他尝试了两遍才放弃,转身拿出小刀和牛油果放在桌面上,把衬衫往胳膊上拉,轻薄的布料坚持了几秒钟又落下,男人的眼睛眨了眨,听到脚步声,无助的抬头,看向终于回来的女人。
“老婆…”他低声唤道。
“我来帮你!”林杏杍小跑回来,先站在他身后,纤细的手臂从他紧绷的腰腹穿过去,像是环抱住他一样,挑起两根细带,往后勒出他的腰身,打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李正宰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下意识绷紧身体,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来,脸色肉眼可见的明亮起来,刚想开口提醒她手臂,林杏杍已经松手站到他身侧。
她柔软的指尖落在他的手臂上,把衬衫往上卷了两层,两只手的衬衫都卷好以后,她又抽出一张纸巾,按在他的嘴角,轻轻擦拭,笑着调侃道,“李正宰你是小孩吗?喝牛乳还会沾在脸上。”
被她嘲笑的男人默不作声的低下头,用长出胡须的下巴蹭她的手心,缓慢的俯身靠近,直到把她压到岛台前,后腰刚抵住冰冷的大理石,李正宰的手心也垫在了她身后。
“你都没亲我…”他小声埋怨道。“从我回来到现在,你光顾着他们,都不看我。”
刚刚还有些许嘈杂的别墅瞬间安静下来,似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隐匿了起来,生怕打扰他们的甜蜜时刻。
“你怎么这么小气。”林杏杍嘟囔着,脸颊又热起来,不去看他的眼睛,只敢低头偷偷用力踩到他的脚上,“都是摄像机,亲什么…”
“有摄像机你就不看我了吗?那我让他们都走,我再也不录这种综艺节目了。”他霸道又幼稚的说着,另一只手自然的往上,在指尖缠住她一缕头发,绕在一起,“我不喜欢你先关注别人。”
“我知道了…”林杏杍抬眼戳了戳他的下沉的嘴角,把两边的嘴角都戳上去,直到李正宰眯起眼睛笑起来,她才放手准备离开。
可脚步还没迈出去,李正宰已经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你是不是又忘了什么?”
说着还冲她撅了撅嘴巴,林杏杍瞪起圆鼓鼓的眼睛,勉强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啄了两下,正要退开,男人已经不受控制的搂紧她的腰,俯身包裹住她的唇。
他温柔的勾住她的唇瓣,舔开牙关,缠住她柔软的舌尖,“没关系的,接吻的镜头我会让他们删掉,你不准因为镜头就远离我。”
李正宰吻技太好了,只是舌头简单的在她嘴里搅弄,林杏杍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身体软绵绵的往下滑,只知道仰头承受,羞涩的回应,“哦…”
两个月后,守在电视机前等到节目播出的林杏杍看着画面上搂抱在一起接吻的两人,反手拿起抱枕往李正宰身上砸,“你骗我!现在全国人民都看到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往他身上爬,沙发再大也有尽头,她摇摇晃晃的追,两腿一不小心跨坐在他腰侧,顺势被他搂在怀里。
李正宰笑得春风得意,还不忘用吻安抚她,“怕什么,我就是想要所有人都看到,你是我的老婆,我们彼此相爱,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她脸上泛起羞涩的红,咬唇用水蒙蒙的眼睛看他,“可你这样让我怎么出门!超市卖菜的大姨又要调侃我了!”
“那下次我一个人去买,你在外面等我,她调侃我没事,我脸皮厚。”李正宰一本正经的说,还凑近想吻她的唇,却被躲开。
“你骗了我!还想亲我!我没有这么好哄。”林杏杍往后缩,但奈何腰被他按住,无法起身,只能用抱枕隔开两人的距离。
“我骗你是我不对,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不能推开我,不能不亲我,不能晚上不让我睡主卧,不能不吃我做的饭,不能不做…”
林杏杍越听越不对劲,气急败坏的咬住他的胸膛,“你生气还是我生气!规矩这么多!”
她牙尖嘴利,温热的唇刚裹住男人紧实的胸部肌肉,李正宰的呼吸便肉眼可见的沉下来,喘了两声,脸色潮红。
看他的模样,不像是惩罚,倒是奖励…
林杏杍气的骂他是变态,锤他两拳也无济于事,对上男人直白火热的视线,脸颊越来越烫,眼睛转了转贴在他的耳边,抬手拍了拍他的下巴,语气轻佻,“我知道怎么罚你了。”
“任由你处置。”他呼吸越发急促,声音沙哑又低沉,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盯紧了她,眼里是抹不掉的贪婪和渴望。
林杏杍笑了笑,冰冷的手指揪住刚刚咬过的地方,狠狠一拧,只听见李正宰猛吸了一口气,衣角跳了跳。
“我没说结束,你就不可以结束,懂了吗?”她轻声细语的说道,手掌虚虚的撑在他腿上,“违反规定一次,就禁欲一天。”
三个小时后,林杏杍满意的起身给李正宰倒了杯水,“三天哦!这几天你都不准耍小心思!”
他默不作声的吞下一杯水,起身收拾房间,开窗通风散味。
十天后,生理期刚结束的林杏杍被他堵在家门口,甚至都没来得及上楼,可怜兮兮的撑在大门背后,哭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撒了一地,弄脏里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