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林杏杍搬到西雅图的第二年,这个城市没有明确的四季,长年十几度的温度和阴雨的天气让整个城市多了几分萧瑟。
从上一任雇主的家里离开,这位来自大洋彼岸小国家的女演员善良的将她推荐给了另一位同僚。
“像你这么好的家庭教师真不多了,要不是我要回国,肯定舍不得放你走。”
林杏杍在他们家工作了六个多月,主要工作就是带雇主的小孩尽快熟悉英文环境,顺带辅助学习。
工作高薪、轻松、和小孩打交道不用应付领导,唯一的缺点是偶尔会遇到几个熊孩子,彻底杜绝了她以后生孩子的念头。
“我的这个朋友就一个女儿,也是刚搬来这里,想找个人练习口语,我把你的电话给他了,他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
“多谢您的推荐。”
几乎是刚挂断了电话,一条新的短信就横在手机屏幕里。
【你好,请问是林小姐吗?刘姐把你的电话给我了,方便通话了解一下情况吗?】
【方便的。】林杏杍马不停蹄的回应道。
电话很快在手心里震动起来,她接起,耳边传来一道好听且低沉的男声,声音有些颤抖。
“你好,不打扰吧?”
“不打扰的。”林杏杍在心里默默感慨了这人的声音好听,真不愧是演员。
“是这样的,不知道刘姐有没有和你说我的情况,我们家庭的构成比较特殊,只有我和我的女儿,我们才来西雅图不久,需要一个人能快速帮助我们适应这里的生活和语言,所以你的工作更多的时间是来锻炼我们的口语能力。”
“嗯,我了解,我会在日常的工作中注意训练这方面的。”林杏杍保证道,心里还在想刘姐有没有说她的时薪,她能不能多报一点,是时候该涨价了。
“我想问问,一般你工作的时间有多久,一次课大概多长时间。”电话那头的男人听起来文质彬彬。
“嗯,通常我周一到周五每天会有一到两个课程安排,周末会更多但课程价格也会贵一些,考虑到几个客户的距离,通勤时间并不固定,但一节课程大多在两个小时左右。”林杏杍冷静的回答道。
“那你的时薪是?”
“60刀每小时。”这个价格在家庭教师的行业里算中等偏上的价格,她服务的都是来到美国的寒裔,基本都是寒国人里的有钱人。一节课120刀,在有钱人的眼里大概就是从草地上捡起一片落叶,根本没有人会心疼。
“我知道家庭教师一天可能会接好几单,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长期的,只接一家的那种,我可以按照时薪日结或者你觉得月薪更合适,我都可以,一小时100刀,一天工作八个小时,也可以每个月给你24000刀,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林杏杍愣了愣,下意识把手机挪远,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听力,是她听错了,还是对面的男人是个疯子?
天上不一定会掉馅饼,但钱的魅力无人能抵挡。
她咬牙犹豫了一瞬,语气不自觉变得恭敬起来,“您没开玩笑吧?要不,我们先试一次课,再来讨论好吗?”
“可以,今天可以吗?”男人回答的很快,语气中带着点焦急。
林杏杍怔了一下,很快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行程安排,因为刘姐要离开西雅图,她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固定的课程安排。
“下午可以,小区在哪。”
“我把定位发你,或者我去接你也可以。”他低声说道,说完又急忙补充,“正好我下午在外面有事,如果顺路的话。”
林杏杍只感觉这个新雇主有钱还挺绅士,但他们素不相识,在没有正式试课之前,她还不清楚对方的人品和性格,所以她果断拒绝。
“好吧。”
电话很快挂断,不知为何,她觉得他有些失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刚刚通过电话的号码发来一个地址,林杏杍点开后很快在西雅图的地图上看到他家的定位。
Bellevue别墅区,至少中产偏上,距离她的公寓…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这是开车的情况,不开车,地铁转公交要一个半小时。
林杏杍看了眼时间,拿着包出门,顺便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块三明治当午餐。
她的目标很明确,在西雅图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产,然后存钱买辆小汽车,也许可能的话,以后她会领养一条狗。
下午两点半,林杏杍终于抵达了定位上的地址,比她预计的要慢半个小时,因为西雅图的公交永远不太守时,她错过了上一班,下一班等了足足二十七分钟。
雇主发来的门牌号9260,和她的生日一样。
她从门口的水泥路穿过去,低矮的铁栏杆围出花园的区域,铁门敞开着,里面的车库门口停着一辆银色的阿斯顿马丁,被小路分隔开的草坪绿植应该请人打理过,错落有致别有一番生机。
林杏杍踏上台阶,按响了9260门牌号下的门铃,静静在大门后等待。
没过多久,厚重的红棕色木门从里打开,一个身高大概才到她腰间的小女孩从门内侧探出头来,明亮动人的眼神像星星一样闪耀。
如果要领养小孩,能领养眼前这个吗?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大门缓缓拉开,一个看上去相当帅气的男人从门口走出来,和她遇到的大多数美国白男不同,他身上没有过分茂密的体毛却也依旧身型高大,不魁梧但宽肩窄腰,一看就有训练痕迹。
黑发精致的梳到脑后,鼻梁高挺,眉眼英俊,五官完全不输外国男人的立体,一双腿又直又长,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林杏杍不矮,但似乎在这个男人面前身高也不够看,目光正对着他滚动的喉结,她清晰的看见那里缓慢的滚动了两下,然后那道在电话里无比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
“林老师。”他喊道。
她点了点头,男人侧身让出一条路,从门口的鞋柜上拿出一看就是刚买的拖鞋,扯开中间用来连接的塑料线条,放到她面前,“请进。”
他半蹲在地上,侧脸的轮廓分明,头顶有一个黑色的漩涡。
男人眼看着她交替脱下鞋子,随后将她的运动鞋放进鞋柜,指引她进门。
“我们才搬来西雅图,很多事情都不太熟悉,所以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口语练习只是前期的工作,后面她上学,课业也需要老师辅导。”
他不紧不慢的站在她身侧,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小女孩也很快跑到她身边,抬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她,“我叫林熙芷。”
好熟悉的名字…林杏杍的头有些疼,刚捂住脑袋,肩膀已然收紧,另一边的男人有些焦急的揽住她的肩膀,似乎还准备弯腰抱起她,“你没事吧?”
她吓得站直了身体,扶住墙壁,从他的怀抱中退出,“我没事。”
身材高大的男人双手一空,愣在原地好一会,又抬头仔细端详她的状态,最后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是我没站稳。”刚刚因为‘林熙芷’这个名字引发的混乱很快被她忘记,林杏杍的努力镇定下来,目光扫过宽敞明亮的客厅。
别墅内部是非常经典的美式风格,米白色的主色调显得干净又温馨,宽大的布艺沙发在客厅摆开,一侧摆放着一架钢琴,客厅层高很高,和二楼的连廊连接,能清楚的看清二楼的动向,二楼的人也能看见客厅。
“我们在哪里上课比较合适?”林杏杍弯腰看向一旁的小女孩,不知为何她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男人揉了揉女孩的脑袋,随后彬彬有礼的看向林杏杍,“我想你可能误会了,现阶段,你的学生不是我的女儿,是我。”
“我的英语水平可比爸爸好太多了。”女孩补充道,又仰头看向那个男人,“能让妈…老师上完课陪我玩一会吗?”
“如果老师愿意的话。”男人温和的笑了笑,态度诚恳的看着她。
林杏杍愣住,客厅中央悬挂下的水晶灯发出夺目的光芒,她看着气质出众的男人突然有种眩晕感,瞬间产生了退缩的想法,“我不知道是给…成年人教学,我没教过。”
“没关系,试一试好吗?而且我女儿很喜欢你。”他手掌蜷缩起来,眼眸低垂,指了指一旁的小女孩。
父女俩齐刷刷的看向她,林杏杍下意识看着女孩点了头,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请问怎么称呼?”
“赵寅城。”
“好,一会正式上课后只能用英文和我交流,今天先了解你的口语水平。”
赵寅城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随后侧身邀请她进入。
书房的门不像门口那扇大门那么宽敞,赵寅城半个身体横在门前,几乎挡住了一半的路,他垂眸安静的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点隐约的期待。
林杏杍目不斜视的走进门,长长的发丝因为静电飘起来几根,随着她的动作逐渐往他的胸膛靠近,某一刻,她的头发完全粘在了他的胸口,但很快又分离。
书房不大,比起楼下的客厅甚至有点狭窄,两个成年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但更让林杏杍感到尴尬的是她身后的男人。
几乎在她踏入书房的一瞬间,赵寅城就关上了书房门,随后像个听话的学生,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双腿并拢。
刚坐下,他又起身,“需要水吗?我拿点吃的来吧。”
“重说一遍。”林杏杍用英文提醒道。
赵寅城磕磕绊绊的说出几个单词,勉强组成了一句话,白皙的耳朵在灯光下泛起一点粉红,林杏杍作为一个敬业的好老师没有嘲笑,只鼓励式的点了点头。
他很快起身,从书房里甚至都能听见他快步下楼的动静,没过一会,赵寅城端着盘子进来,盘子上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碗蜜瓜和葡萄,推到她面前。
林杏杍看着他,他又吐出几个字,“你吃。”
在一个身高一米九的男人身上,林杏杍居然看到了一丝腼腆。
赵寅城其实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差劲,和大多数外国人一样,他的口语水平堵在第一步:开口。
实际生活中的口语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也没有老师会追着你的答案不放。
她简单的和他聊了一些话题,如果教学对象是小朋友,林杏杍一般的课程节奏是从基础对话开始,自我介绍、交朋友、兴趣爱好,随着水平的提升会和他们的课程联系起来。
但如果是成年人,聊天这些不可避免的有些奇怪。
林杏杍先示范了一遍自我介绍,随后让赵寅城开口,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叫赵寅城,有一个女儿,是一个演员,父母在寒国…”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整个过程林杏杍不得不化身优秀的老师一直鼓励他,在她真切的目光下,赵寅城不动声色的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现在单身。”他最后说道,语气轻松,那张和年龄并不相符的脸庞平静的看着她。
林杏杍喝了口温热的茶,单薄的脊背挺的很直,几缕微微卷曲的长发垂在胸口,皮肤很白似乎也很薄,白色的衬衫敞开的领口能看到一点血管的走向,青紫色的经脉从脖颈一路往下蔓延。
赵寅城学着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是害怕如今难得的美好,他只敢低声嗅闻空气中弥漫的香气。
和其他人不同,他要做的总是多一步,因为林熙芷的存在,他是幸运的,但同时也更小心翼翼。
一堂课很快结束,赵寅城和她以往教过的小孩不同,他注意力集中,几乎对她说的话言听计从,一双大眼睛总是认真的看着她,对她说的每句话都有回应,进步很快。
抛开年龄,没有老师会不喜欢听话的学生。
“今天的课感觉怎么样?”林杏杍收拾起资料和电脑,随口一问。
一旁的男人眼疾手快,也开始帮她收拾,高大的身影很快笼罩下来,在她手掌落在笔记本电脑上的一瞬间,属于男人宽大、温热、粗糙、潮湿的掌心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痒痒的,还没等她退缩,赵寅城先慌了起来,他飞快收回手,低声和她道歉。
林杏杍手指下意识蜷缩了起来,动作微微凝滞,轻声说了句没事,才若无其事的把电脑往包里塞。
“你能再陪林熙芷玩一会吗?”拉开书房门之前,赵寅城问道,“她很喜欢你…”
他太高了,起身后她不得不抬头仰视他,短短的几个小时,赵寅城白皙干净的下巴已经冒出了一点青黑色的胡须茬,往下又看到了他滚动的喉结。
距离太近,气息交汇,让她抿出一点特殊的感觉,“为什么她姓林,你姓赵?”林杏杍冷静下来,不经意问起。
“姓是她选择的,林是很好的姓不是吗?你就姓林。”赵寅城似是而非的说道,目光定格在她的头顶。
看眼睛太暧昧,对视能传递情绪,赵寅城的演技在她面前并不起作用,他看她头顶细碎的光,其实很想摸一摸。
二十岁的赵寅城能飞到国外爬她的床,三十岁的赵寅城还敢和她ONS,过去他有很多勇气,但也抓不住风。
“关于长期教学,林老师考虑的如何?”他跟在她身后下楼,目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落在她的背影。
长发卷曲,总有几缕不太听话的翘起,腰肢套在宽松的衬衫里,依旧能看出纤细的线条,牛仔裤、休闲鞋、帆布包,没有过去那么精致,气质还是清冷独特,独来独往,却也格外引人注目。
“我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林杏杍下了楼,从客厅的落地窗向外看去,林熙芷推着一个小小的自行车绕着花园骑,时不时发出几声爆笑,保姆跟在身后,邻居家的小朋友也推来自行车,女孩似乎是透过窗户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林杏杍真的在门外陪林熙芷骑了一下午的车,赵寅城不远不近静静看着,视线偶尔落在林熙芷身上,大多时候都落在她身上。
每次抬头,林杏杍都能看见他无可挑剔的眼睛,在太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
来西雅图几年,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难免孤独,也容易游离在人群之外。林杏杍试过相亲,也和不少示好的男人约会过,但没有一个能让她产生更浓烈的热情,她甚至在朋友的建议下想尝试约一个,解决生理需求,但在收到对方发来的房间信息后她临阵脱逃了。
不知为何,在今天,她心里生出一点莫名奇妙的火苗,在左右摇摆。
大概是空窗期太久,林杏杍自我安慰道,努力忽视男人的眼神,并不打算多想。
金钱雇佣关系远比其他关系更重要。
“保姆做好了饭,要不老师吃了再走?”
临近黄昏,天边的太阳从道路的尽头落下,林杏杍看着站在别墅门口的父女,神情中都带着一点挽留,而她在此刻萌生了一个十分荒诞的念头。
有没有一种法律能支持她…抢走…雇主的小孩…
一闪而过的念头,林杏杍冷静的拒绝了他们的好意,也拒绝了赵寅城想送她的提议。
她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厢里人不算多,一对金发碧眼的情侣坐在一起,她看见他们金色的头顶上快速闪过的霓虹车灯。
人不可避免的在这种平凡重复的生活中感到迷茫和乏味,不过至少今天有些不同。林杏杍在公寓附近的超市里卖到了打折的鸡翅,买一送二。
一个人吃饭很简单,她做好饭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准备找点视频消磨时间。
打开笔记本的一瞬间,一张用来打草稿的白纸从里面飘出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单词,字迹还算清晰。
上面是赵寅城自己写的英文名,就是他名字寒语发音的音译,Joinsung,她现在才看到后面的几个字,Singzi Lin,他写了三遍。如果是十几岁的年纪,林杏杍可能会多想一点,可惜她现在不是。
她把这张纸挪开,随后在网站上随意的点击,不知怎么打下了赵寅城几个字,随后点开了他的某部作品。
很快又过去了一个月,赵寅城的口语水平肉眼可见的提升,林熙芷也转入附近的小学,白天除了保姆,家里只剩林杏杍和赵寅城。
林杏杍在林熙芷去上小学的第一天才意识到问题,往常她的工作除了陪赵寅城练习口语,剩下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帮助林熙芷适应西雅图小学的教学进度,而现在林熙芷不在家,那她应该做什么?
赵寅城翻出了一堆碟片,厨房里保姆听吩咐,煮了她想喝的金桔柠檬茶,桌上的水果不知不觉换成了她爱吃的种类,前天掉在他家的护手霜被赵寅城放在了茶几的抽屉柜里,他的手上有柑橘的香味。
林杏杍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她能感知到有些东西在变化,但一直没有回应。她很喜欢林熙芷,想和她亲近,赵寅城似乎也知道,从不打扰她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光。
但她和林熙芷,和他,是截然不同的关系。
“你说看电影听歌也能学习英语,要不你陪我看一部电影?”赵寅城在沙发的另一边落下,不远不近,中间隔着一个座位。
林杏杍翻了翻他存起来的碟片抽出一张递给他,他又起身蹲在电视机前,保姆送来茶水后退出,她抱着抱枕坐在沙发角落里,看电视机上展现出几个字。
赵寅城很快起身,朝她走来,这次他没有坐在沙发尽头,稳稳地坐在她身侧的位置上,柔软的沙发陷下去,她也跟着一颤。
《The Bridges of Madison County》的英文字幕缓缓展开。
电影里,弗朗西斯卡沉闷纠结,为无趣的婚姻生活中遇到的激情反复犹豫,电影外,她闻到了赵寅城手掌上清新的柑橘味道。
为了看电影刻意拉上的窗帘反而滋生了一些莫名的情绪,电影昏暗的光线摇晃,女主角换上了新买的裙子,在镜头里和一个本不应该产生交集的男人在客厅里拥吻。
林杏杍没说话,紧紧抱着抱枕。赵寅城起身给她倒茶,递过来的时候她不得不松开双手接过,抱枕从膝盖滑落掉在地板上,被他捡起放在另一侧。
没了最后一点阻挡,她欲盖弥彰的低头喝茶,胳膊撞到他的肩膀,赵寅城没有避开。
电影从平淡到激情,男女主在镜头里接吻,浴缸里相拥,裸。露的镜头并不情。色,但彼此的呼吸依旧不可避免的错乱,赵寅城的肌肤微凉,短暂的相触后,她先一步往后挪开,他并没有追上来,依旧安静的坐在她身边,偶尔投喂她一点零食或者给她倒水。
屏幕里很快到了影片最经典的画面,在瓢泼的大雨里,弗朗西斯卡陷入了犹豫,屏幕上的女演员握紧了车门把手,到底是继续平淡乏味的婚姻,还是热烈真实的欲望。
林杏杍为她感到揪心,忍不住落泪,赵寅城很体贴的递来抽纸,电影很快结束,女主的骨灰撒在桥下,她看见赵寅城也落了一滴泪。
“如果你是弗朗西斯卡,你会怎么选。”他保持着距离,直视她的眼睛,用不太流畅的英文问道。
“说出来就是权衡利弊的结果,但如果是我,拉开车门也有可能,留下来也有可能,爱情没有正确的答案,人生也是,我没有处于那个选择之中,我就无法回答。”
那天的电影结束,林杏杍提出了辞职,她把生活控制在理智范围内,并没有拉开车门,选择淋一场不确定的雨。
赵寅城挽留了一会,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林杏杍还是林熙芷的家庭教师,但不再是他的,上课时间定在下午,五点到七点。
距离从几万公里以外的另一个国度到几米,然后再度被她拉开。
赵寅城知道,他们之间的缘分很浅,留下一个孩子已经是强求。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林杏杍拿着存款没有买房,而是租了一间办公室,做起私教机构的老板,靠着口碑和资源,她的生意默默在整个西雅图寒国人的圈子里发展。林杏杍已经忙到没空接固定的家教课,只有林熙芷,她还在坚持。
也许是换季的缘故,西雅图又开始了漫长的雨季,林杏杍在奔波中终于病倒了。
意识迷迷糊糊,林杏杍还记得给赵寅城发消息,说自己发烧了,晚上没法去看林熙芷。
吃了药,她抱着被子倒头就睡,又冷又热的翻来覆去很想哭,不知道过去多久才闭上眼睛陷入昏睡。
意识在潮湿中翻滚,手机震动了几下把她吵醒,她浑身出了一身湿汗,发丝都黏在脖颈后面,费力睁开眼,从枕头下找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接电话和消息,她点进去,距离发给赵寅城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而后他又发来无数条消息。
【严重吗?多少度?】
【吃药了吗?】
【睡着了?】
【我去找你。】
【我在楼下,我不知道你家的门牌号。】
林杏杍迟钝的思绪一点点聚拢,赵寅城送过她回家,记住地址不困难。她快速起身给自己套上外套,脚步虚浮着走到门口,拉开那扇并不结实的公寓门。
公寓楼道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不知道是谁打开了楼道尽头的窗户,冷风夹杂着细雨呼呼的往楼道灌。赵寅城穿着拖鞋睡衣,安静的坐在门口,背靠墙壁,脚边放着超市的购物袋和药店的纸袋。
听到开门动静的一瞬间,他抬起头,克制又安静的看着她,视线扫过她的胸口又快速挪开。
“我给楼管塞了小费,她告诉我了你的门牌号。”他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是在地上坐了太久,腿麻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她歪斜。
林杏杍伸手扶住他,他的体温正好,又凉又舒服,她很快松手随后侧身让开了空间。也许是因为发烧,也许是因为漫长的孤独,紧绷的理智在此刻极速倒退,“你先进来。”
这间狭窄的公寓,第一次迎来异性。她看着他一点点踏入他的空间,随后关上房门。
赵寅城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目光随意扫过有些凌乱的客厅,沙发的扶手上还挂着一件淡紫色的内衣,薄纱的绣了粉色的花,钢圈款,应该让她很不舒服。
他淡定的拿起被她扔在一旁的体温计,甩了几下又递到她面前,“再量一下。”
林杏杍愣了愣,接过水银的体温计,手指落在睡衣纽扣上,看到两处不自然的翘起,突然意识到睡衣里面什么都没穿。
她脸颊再度烧起来,赵寅城却背过身,从袋子里翻出一些食材,缓缓走到厨房。
五分钟后他又走出来,“多少度?”
“37度,已经不烧了。”但还是很热。
林杏杍知道自己的公寓很小,但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赵寅城一进来,空间就被无限挤压。她把一切都怪罪于生病,默许了他的靠近。
他用南瓜、洋葱、包菜和胡萝卜煮了一锅蔬菜汤,又端上来一盘小葱炒鸡蛋,还有煎饺。
林杏杍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不在焉的躲在卧室里,没过一会他来敲门,她走出去,被他牵到餐桌边,“吃一点,过一会再吃药。”
她喝了两口汤,小声问他,“林熙芷一个人在家?”
“有保姆,你不用担心。”
对话很短,点到为止。和他们这几个月的交流一样,陌生,短暂,没有任何特殊的意味。
林杏杍安静的坐在餐桌前,身旁第一次有人,但她并不觉得奇怪。
宽松睡衣下的身体在不停的冒汗,明明在喝汤,但她还是感觉嘴巴很干燥,迫切的想要吞咽。赵寅城温和的看着她,偶尔递来一张纸巾,手臂越过桌子中间本不存在的三八线,又冷静的收回。
屋外的雨和那天看过的电影一样,她单薄的身体在空荡荡的睡衣里晃了晃,赵寅城侧对着她,两条长腿将她的座椅围住,“今天弗朗西斯卡会下车吗?”
听到他的话,林杏杍才缓缓抬头,终于认真的看了他一次,头顶的灯光笼罩在他们身上。她看见赵寅城消瘦硬朗的五官线条,墨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黑色的丝质睡衣贴在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你觉得呢?”她反问道。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我希望你下车,又希望你不下车,选择权在你。”
他无法强制要求林杏杍再次喜欢上他,更无法无耻的用林熙芷绑住她好不容易自由的结局,所以他选择不远不近的看着。
林杏杍看了眼时间,赵寅城也看了一眼,好像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急忙补充道,“我看你吃完药睡了就走。”
“我没有催你…”她摇了摇头,起身端起盘子又被他抢走。
“你先回屋躺着,我来收拾。”
林杏杍看着他的背影,心底很乱,生病后的无助和孤独在外乡疯长。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让赵寅城离开,但感性又在作祟,她不得不承认,至少这一刻,她需要有一个人能陪着她。
她侧身窝进被子里,看着客厅里透出来的灯光,没过一会水流声消失,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踏在她的心跳上,逐渐靠近,最后停在门口,挡住了最后一点光。
林杏杍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又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喝药吧。”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隐约看见赵寅城两条长腿往里迈了一步,“我能进来吗?”他问。
雨水哗啦啦的拍打玻璃窗,偶尔夹杂着几声汽车的鸣笛,她缓慢的睁开眼,在漆黑的夜晚里看他高挑的身影逐渐逼近。
呼吸越来越轻,直到黑色的影子停在她面前,他半蹲下身静静凝视着她,随后把水和胶囊递到面前,“喝一口。”
林杏杍爬起来,握住水杯,手指颤了颤,抖出来几滴,反被他握住,杯子被他推到嘴边,温热的水打湿了嘴唇,她下意识吞咽。
“我要走了。”过了一会,赵寅城拿走了杯子,起身站在床边。
林杏杍抓紧被子对他点头,声音沙哑,“今天谢谢你。”
赵寅城没说话,转身退出房门,卧室门锁落下的那一刻,她呼吸短暂的停滞了一下,很快被无边的黑暗淹没,她吸了口气,鼻子好像被堵住了一样不通气。
她发现自己不想他走。
生病了,需要人陪。很好的借口。
几秒钟过后,门口又响起一阵敲门声,门缝里透出来的影子一直没有离开。
“我可以不走吗?”赵寅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