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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作者:皮蛋没有蛋 当前章节:11500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02:07

秋季的波士顿是化开的焦糖蜂蜜,香甜中略带点苦涩,一场秋雨在午后落下,随后天气逐渐转凉,萧瑟的寒风刮开冬日的预告。

MGH的特需套房里难得聚集了林家一家人,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处,看向白色病床上有些瘦弱的女人,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一旁几个女人已经捂住嘴巴低声抽泣起来。

林杏杍紧闭着双眼,眼皮下的瞳孔能稍稍看到一点光亮,像晕开的太阳,还有点刺眼,她下意识眨了两下眼睛,耳边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多久能清醒过来?”

“目前林小姐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在恢复,估计就这两天了。”

顶级医院就连打针都没有痛感,林杏杍只感觉手背微微被拉扯了一下,随后冰冷的液体沿着血管流入。

一旁的金光茱握住女儿枯瘦苍白的手臂,手掌不自觉的颤抖,皮肤上细小的针眼无法忽视,她不敢用力,只是轻轻用手指抚摸。

“看来算命的没说错,他们刚领证就有了苏醒的迹象。”

另一边的两个女儿都没有说话,她们能理解金光茱的感受,只要有一点能留下她的可能性,她们都愿意尝试。

上个月,林杏杍在病房里度过了三十岁的生日,而她在MCH如同植物人一般昏睡的日子也接近一年。

这一年里,金光茱尝试了所有的方式,把林杏杍送到瑞士、纽约,又辗转到波士顿,接受最先进的治疗,在现代医学都要宣布放弃以后,她开始拜佛祈福,找神婆算命,命人给她抄经祈福,终于发现属于她的‘太阳之火’。

起初,林家人多少有点反对所谓的玄学命定缘分,尤其那个李株赫的职业,模特演员,抛头露面的工作,并不适配财阀家选上门女婿的标准。特别是自己做到集团副总裁的林相珉,她甚至一度怀疑,这个算命的神婆是李株赫为了赘入豪门自导自演的桥段。

不过这些猜疑在这个月也慢慢消散,她们都被折磨的快放弃了。妹妹肉眼可见的虚弱,像一团抓不住的云,好像随时都要消散,过去会抱着她们撒娇的小女孩,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各种监测仪器的细管像一条条无形的绳索将她的灵魂束缚。

直到几个月前,李株赫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男人安安静静地握住她的手掌,冰冷的仪器突然活过来一样开始震动,妹妹的手指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活动幅度。

死马当活马医,这是她们最后的尝试。结果真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昏迷中的林杏杍和李株赫办理了结婚证明,第二天,医院就传来了好消息。

病房里主治医师在和金光茱交流,林相珉出门接了一个工作电话,林世琳默不作声的往后退了一步,清亮的眼眸淡淡扫过坐在病床边上的男人。

毫无疑问,能当模特当演员的男人长了一幅精致又帅气的面孔,高挺的鼻梁如同古希腊神话人物的雕像,清冷的眉眼中透着点乏力,似乎周遭的一切对他而言都不过是虚假的,只有他面前的女孩,才是唯一的答案。

……

两天后。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治疗仪的声响,和耳旁急切交谈的声音,林杏杍睁开眼,看到了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一切的拥挤着嘈杂的声音被她刻意忽略,醒来的一瞬间,她的第一感是冷,好冷,尤其是手,冰的好像在颤抖。

面前涌来几张熟悉的面孔,但她的注意力却被手指上近乎滚烫的温度所吸引,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只手,悄无声息的钻入指缝,随后源源不断的温度从她的手心开始蔓延,她下意识回握,意识逐渐清晰。

“妈…妈。”她张开嘴,干涩的嗓音像沙砾划过,但面前的女人并没有嫌弃她的声音,只是俯下身,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

“妈妈在。”金光茱眼眶湿润,哽咽着回应道。

一阵手忙脚乱的问候,接着金光茱被林相珉拉开,医生们蜂拥而上,林杏杍手心的温度突然消失,这让她有些无措。

几个人围住她有条不紊的进行各项检查,最后一个棕发身着白色长褂的女人冲着金光茱微微点头,“恭喜,林小姐已经完全恢复了意识,等明天检查结果全部出来,确认没有问题的话再做一些康复训练就可以出院了。”

林杏杍对这些讨论的话题不感兴趣,苍白的指尖轻轻颤抖,随后她的目光停顿在某一处。

她平躺着,视线最先落在那人的腿上,他穿着版型宽松的黑色阔腿裤,这种裤型一般男人很难穿出感觉,但显然这个人的腿很长,阔腿的版型在他身上反而很利落。

往上,到腰部的位置突然收紧,皮带勾勒出完美的腰线。

林杏杍探究的视线继续向上,时髦的棕色麂皮外套下是出色的身型轮廓,优越的肩部线条支撑起男人挺括的胸膛,也许是察觉到她打探的视线,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似乎还冒着热气。

随后,她措不及防的和除了医生护士以外,病房里唯一的陌生人对上视线。

房间里至少有十几个人,想要成功对上视线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林杏杍还是一眼就看到他,随后被那双看似多情又带着深情的桃花眼捕捉。

男人很高,身材精壮有力,面色看起来还算平静,过分立体的骨相和精致漂亮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有些冷峻,姿态矜贵又带着点个性,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他冷淡的面容背后,但察觉到她的注视,他还是微微朝她勾起了嘴角,神色温柔下来,眼神始终落在她身上。

林杏杍一愣,随后像潮水退去一般,浑身的寒气都消失殆尽,身体不受控的发热,这让她回忆起几分钟前手指感受到的温度,滚烫甚至有些灼热,而现在这股温度从他的眼神传递,沿着她的脊背一路烧到头顶,很快把她的身体染成绛红色。

医生护士接连离开病房,房间里没过多久只剩下林杏杍的母亲,两个姐姐,还有那个奇怪的男人。

几个女人围上来对她嘘寒问暖,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快要把她们的希望磨灭,自从大象集团会长,她们的父亲林倡郁离世,林家只剩几个女人,而她们的关系也更加紧密,如同绑在集团上的藤蔓,努力守护着这颗供养林家世代的集团大树。

林杏杍刚苏醒,状态肉眼可见的虚弱,勉强和她们聊了几句后,目光不受控的一直往金光茱身后偷偷瞄,他们的视线几次相撞,却没有人贸然开口说些什么。

她自以为那些打量不露声色,可实际,了解她的母亲和姐姐都偷偷抿了抿唇。

不为别的,毕竟李株赫的长相、气质、身材,甚至是看起来低调内敛的性格,都完美符合林杏杍的审美,更不用这段时间的背调和李株赫的表现,抛开他的职业,这位是绝对完美的结婚人选。

眼下是亲人团聚的时刻,至于情情爱爱只能等林杏杍完全康复再考虑,一家人说体己话的场合李株赫不好插嘴,他悄无声息的退出病房。

林杏杍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没道理的皱起眉头。

和套房内的欢声笑语相处,这家医院的楼道显得有些空旷,顶楼的套房里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有钱人,每个病房相隔较远,除了偶尔路过的护士和查房医生,这里几乎不会出现陌生人。

李株赫安静的坐在门口,身型挺的笔直,他忍耐的极好,没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异样。

一个月前,被金光茱找上门的男人并不觉得开心,过去的记忆都在,她留下的遗书也在,她祝他长命百岁,所以李株赫不敢死。他想过一万种重逢的情景,但没有哪一种是再次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瘦弱的手臂扎满针孔。

他凝着眉不敢细想其他的可能,混乱痛苦的情绪如同窗外飘落的枫叶,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很难冲刷掉。

套房内的气氛其实远不像李株赫想象的那般温馨,金光茱很快从小女儿恢复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眼下她对神婆的说法深信不疑,已经五十多岁的女人根本看不出年纪,嫩滑的手掌轻轻拂过小女儿的脸颊,随后一脸坦然的说道,“刚刚那个男人你喜欢吗?”

林杏杍搞不清状况,脑子在短暂的时间中有太多的疑问,还未想清楚要说什么,面前身着华贵洋装的女人已经握紧了她的手。

“我知道你不愿意妈妈安排你的事情,但这件事你必须听妈妈的,他是你的老公,你们已经领结婚证了。”

“这段时间好好和他培养感情,婚礼的事情就交给我和你姐姐安排,保证让我的宝贝风风光光。”

也许是看到林杏杍的表情太过诧异,甚至算得上崩溃,林相珉急忙俯身在小妹耳边解释,但解释完,她的反应更加明显,匆忙直起身,手臂上的输液管晃动了几下。

“结婚!”

“你们疯了吗?”

“我要离婚!我都不认识他!”

“什么太阳之火!谁知道是不是他看中我的家产找人编出来的谎言!”

林杏杍错愕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女人,她实在难以相信,都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人会相信一个神婆的几句鬼话!什么太阳之火!她看那个李株赫…那种模样…明明就是…喜欢攀龙附凤的小白脸!不然为什么要答应和她结婚!

总不能是他这几个月,整日面对躺在病床上,面容憔悴,脸颊消瘦,失去光泽和生机的她,心动了吧!

哪怕医生宣告了她的恢复,但她还是半个病人,没人敢逼她,林杏杍听完她们的解释后直接拒绝和李株赫见面,不管他就在门外,听不听得见,也不管他这段时间是如何陪伴着还未苏醒的她。

总而言之,林杏杍拒绝这场荒谬,可笑,迷信的婚姻安排!更讨厌李株赫!

林杏杍的声音并不大,房间隔音很好,但李株赫还是从她家人离开病房时的表情中察觉出一点异样,她们没有邀请他进门,这说明林杏杍抗拒他…甚至…和过去一样,不喜欢他。

“她刚醒…对你还不熟悉,过段时间就好了。”不知是谁低声安慰道。

男人身姿清隽,不卑不亢的对她们微微颔首,漆黑的瞳孔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如果这时候有和他关系亲密在场应该就能察觉到,男人隐藏在面孔下的沉郁。

李株赫没多说什么,他不动声色的握紧拳头,目光扫过紧闭的房门,情绪看着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有眼神微微晃动着。

第二天,特需套房已经撤掉了一部分的仪器,只留少部分的营养针剂,医生说她的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余下只需要康复治疗。

李株赫来的时候,林杏杍正在医生的指导下扶着辅助器慢慢的走,她长期卧床,四肢虽然每天有专人按摩保持血流循环,但肌肉萎缩还是不可避免。

林杏杍一步一步走的很慢,才几米的路已经让她出了一头的薄汗。沉稳的脚步声从病房的尽头传来,她还没走到拐角扭头已经看见李株赫提着一袋子东西走近。

男人的穿着比昨天要精致不少,剪裁得体的西装,干净锃亮的红底皮鞋,宽肩窄腰身型修长,白皙的手腕上戴着镶了钻的百达斐丽,头发利落的梳到脑后,露出英俊的眉眼,贵气十足,只是从走廊尽头走到她面前,短短的几步路,像成了他的T台表演。

他越走越近,最后在离她半米远的位置停下,一股淡淡的,林杏杍喜欢的,果香夹杂着男人冷冽的乌木香开始弥漫,他没有看任何人,全程只看着她,声音温沉,“我给你带了甜品,想尝尝吗?”

林杏杍皱起眉头,并不看他,她低头正好看到自己的蓝白色病号服,没有光彩的长发被护工绑成马尾,其中不少断发,更不用说瘦弱不堪的身体,就连胸口的弧度都干瘪下去。

而反观对面的男人,打扮成这样…简直是狐狸精在世…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持续发酵。她不想看见他…一点也不想。

李株赫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甜品袋子,林杏杍咬唇撇开脑袋,不搭理他。

被忽略的男人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康复医生后面,看她笨拙的撑着辅助器往又前努力走了几步。

林杏杍本着忽视他的态度想离开,但她卧床太久,刚开始尝试走路,不得要领,腿也使不上力气,更讨厌的是李株赫不离开,就一直默默看她,看她狼狈丢脸,说不定背地里还在嘲笑她。

羞耻,愤怒,还有一点自卑,各种情绪涌上来,她很快皱起眉头,回头怒目瞪着李株赫,语气娇横,“你看我干嘛!你是想嘲笑我吗?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的陪我,我们会离婚!我讨厌你!”

她说的寒语,一旁的医护人员听不懂,只知道她的语气凶狠,一群人围着她却不敢轻易上前,面面相觑又看向两人。

李株赫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也不知道是哪句话,也可能是林杏杍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胸口发闷,他当然知道她现在不认识他,不喜欢他,她忘掉了过去,也忘记了他…

“你不想看见我?”他深深看她一眼,又轻声问道。

林杏杍蓦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为什么李株赫的表情看上去那么委屈?

他委屈什么!委屈的是她,都不了解这个男人,就被家人定下婚约!

“对!”她斩钉截铁的答道。

“为什么?是因为我的长相?身材还是职业?哪里你不满意?我可以改成你喜欢的样子,我们可以先慢慢了解,你现在都不了解我,不喜欢我很正常,但真的到讨厌这种程度吗?”

好烦…越来越烦…更讨厌的是她真的思考了一下他说的话,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身体,很显然她不讨厌他的外貌和身材,至于职业,她更不在意…那是因为什么?

林杏杍握紧了辅助器的扶手,一点也不想在她最狼狈的时刻和他讨论这些事,“李株赫,我谢谢你这段时间陪伴,但是你浪费时间了,我不需要,我今天很累,不是很想和你讨论这个话题,你走吧。”

李株赫还在看她,胸口轻微的起伏,脸色不算太好,最后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好…”随后把带来的甜品塞到护工手里。

他转身没有停留,林杏杍只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步…两步…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林杏杍松开了扶手,想回头看他一眼。

她回头,男人正好停下脚步,他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一片沉深,她看不懂,也不敢看。

林杏杍没意识到自己身体还没有恢复到正常,不过两秒钟,双腿就如同泄力一般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的软下去,周围一阵阵惊呼声响起,她有点想哭…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她落入了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和昨天想象的一样。

李株赫离她最远,反应却最快,长腿大步朝她奔来,跪在地上,一把接住跌落的女人,强势的搂住她的腰。

“摔疼了吗?”李株赫焦急的问道,手臂毫不费力的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抱在怀里,扭头就往病房里跑。

护工已经呼叫了医生,一堆人冲进来对她进行全身检查,确认没事后又离开,没过一会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林杏杍躺在床上,大脑发晕,脸颊烫的像在发烧,她躲进绵软的被子里,背过身不敢看李株赫,身体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有力的臂膀抱住她的腰和腿,她靠在他的胸口,急速跳动的心脏不停撞击她的额角。

那几秒钟发生的一切不停的在她脑海中回荡,林杏杍缩在被子里,只感觉口干舌燥,浑身不自在,呼吸也不顺畅。

李株赫疯了吧!他怎么能抱她!

他一个男人喷的什么香水!难闻死了…

为什么抱她的时候要把她的脑袋按在他的胸肌上!

他肯定是故意的…为了她的钱,故意勾引她!

李株赫在病房里等了一会,他不想走,却又不知道如何靠近。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被子里偶尔传出几声吸气声,李株赫看了眼鼓成一团的被子,轻叹一口气。

他缓步走近,拉开紧闭的被子,身体朝她弯下去,“我马上就走,别哭了。”

被子里的画面并不是他想象中女人娇滴滴的哭泣的模样,她满脸通红,手指乖乖放在胸前,正无措的蜷缩,勾着病号服上的纽扣缠绕。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靠近,呆呆的看着他,目光短而快的扫过他的嘴唇,随后她的唇偷偷抿了一下,不太好意思的扭头,“我才不会哭,不过就是摔了一下。”

李株赫轻笑了一下,堵在胸口的郁结像一团浓雾,散了一点,又很快凝结,手指抓着被子的边缘替她掖好,随后坐在床边,“嗯,你最勇敢了。”

林杏杍不习惯这样的距离,更不习惯他温柔多情的语气,他一瞬不瞬的看她,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

诡异、焦灼、难为情的情绪接连上演,林杏杍避开他的视线,不知为何好像忘记让他离开,她甚至能感受到男人炙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额头,她呼吸越来越轻,只能逼迫自己不去看他。

刚刚护工离开的时候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萧瑟的秋风灌入,空气里夹杂着雨后的泥土气息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一瞬间的冰冷和潮湿让她的思绪逐渐回笼。

也许他们应该聊聊,无论是现在不对等的关系,还有荒唐的婚约,他们不这么不清不白的坐在一起,这样很奇怪。

“李株赫,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林杏杍终于看了他一眼。

“可以。”

“你为什么会答应我妈?是因为钱吗?”她直白的问道,眼神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男人的表情看出一点端倪。

“和钱没有关系,我们签了婚前协议,你的财产和我无关,我的财产都是你的。”他表情严肃认真,并没有逃避她的眼神。

林杏杍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绯红的小脸看上去有了点生气,小声嘟囔起来,“谁要你的钱…你很有钱吗…”

“和你比不算有钱,但你想买点珠宝、衣服、包包、房和车,你爱吃的东西之类的应该可以。”他说。

林杏杍到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突然有些后悔和他单独在房间里聊天,李株赫的回答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更讨厌的是他的回答,花言巧语,和他的长相一样不真实。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和我…一个月前我还躺在病床上,我们不认识…”她断断续续的说着,伸出被子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他撑在病床上的手。

一个冰冷一个火热,她往后缩了一下,却被他抓住,熟悉的热度很快从掌心开始传递。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可以不相信,但我从十几岁就开始喜欢你,所以你妈说要我们结婚,我才会立马同意。”他握紧了她的手,目光沉沉的锁定她,声音又哑又低。

林杏杍难以置信,两只眼睛瞪圆了,直觉告诉他男人说的是真话,她指尖颤抖了两下,不知道应不应该躲开。

他还坐在床边,身体微微朝她倾斜,温热的气息逐渐将她包围,林杏杍头晕脑胀,不想相信他的鬼话,又不可避免且庸俗的心动了…

这种级别的男人,就算说的是鬼话,也没有人能抗拒,是咸是淡总是要尝尝才知道,林杏杍不知道第几次扫过他的面孔,李株赫也在她的打量下逐渐挺直腰杆,一幅任她欣赏的讨厌模样。

她无法否认他的好模样,身材也无可挑剔,更讨厌的是气味都是她喜欢的,衣品很好,完全是行走的衣架,说话的声音都格外低沉性感。

她几乎可以想象几个月前,母亲和姐姐见到李株赫的瞬间就笃定,这个男人符合她的审美喜好。可一想到这段婚姻是在她未知的情况定下,还是所谓的迷信,林杏杍就很生气。

李株赫应该是看出了她的犹豫,握紧她的手缓缓松开,打开了放在一旁的甜品盒子,语气平缓,“我们慢慢熟悉,我不着急。”

什么啊…她在考虑离婚…谁要和他慢慢来…

林杏杍不知道再说什么,安静的看他递来甜品。

他买了很多,可露丽,芝士卷,莓果拿破仑,还有一份小蛋糕,波士顿的甜品很甜,其实林杏杍不太喜欢,但模样精致,她又好久没吃,多少还是有点馋。

她眼看着李株赫拆开包装,拿起叉子,她下意识吞咽口水,却不说自己想吃哪一款,只见李株赫晃动手臂,叉子落在可露丽上,又抬眼看她的反应。

她抿唇还有些别扭,看他又移动手臂,最后落在精致漂亮的小蛋糕上,他再看她,她心虚挪开视线,他笑了笑,手里银色的叉子快速落下,插起一块蛋糕,递到她嘴边。

林杏杍被他猜中心思,心跳猛然加速,目光落在嘴边巧克力味的蛋糕体上,香甜的味道和他干净的指尖一同出现,她下意识张嘴,舌尖轻轻一勾,卷走叉子上的奶油蛋糕。

微甜,湿润,还带有一点黑巧的醇苦,不是甜腻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

她吃了一口,李株赫又送来第二口,她觉得很别扭,她又不是没手,吃到第五口,林杏杍觉得自己像笨蛋,开始摇头拒绝他送来的蛋糕。

李株赫看她一眼,收回手,叉子却没放回去,而是转了一个方向塞进嘴里,粉嫩的舌尖在叉子上轻轻划过,剩余的奶油全部被舔走,薄唇碾压糕体,晦暗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果然很甜。”

林杏杍又一次感觉到热,而且这次是从头到脚的冒汗,她偷偷掀开一点被子,小口喘息着。

放在那的甜品被安静的分食,她不敢看他,但他一直看她。

三个月后,彻底恢复健康的林杏杍成功出院。

她能跑能跳也能吃,和正常人无异,干瘪的肌肤在这几个月里被李株赫还有营养师养好,又恢复了大小姐该有的娇嫩矜贵。

出院这天家人又难得团聚,林杏杍暂时不打算离开波士顿,想在这里再住一段时间养养身体,但大象的事务要紧,母亲和姐姐们都没法长留,只有李株赫能留下来陪她。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关系还算融洽,但林杏杍似乎还没有轻易接受已婚的事实。他们在法律层面上关系亲密,可实际并不熟悉,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她不可避免的对他产生好奇,却又读不懂他。

临走前,金光茱送了她一套别墅,离医院不远,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后院有超大的花园,虽比不上家里豪华,但胜在温馨舒适,风景好人又少。

金光茱交代完一切带着姐姐们离开,原本定好的住家保姆还未上岗,林杏杍站在门口和她们送别,揪着母亲的衣袖却不愿意松手。

女人笑着抚摸她的脸颊,目光飘向她身后的男人,见他满心满眼都是娇气的小女儿,不由自主的点头,她搂着林杏杍低声哄劝,“你们这段时间不是相处的很好吗?我听护工说,他每天都来看你,刚好你们都留在波士顿,你要给他这个机会。”

林杏杍脑袋乱乱的,闪过这段时间的回忆,似乎是从那天起,李株赫每天都会带点小礼物来,有时候是鲜艳欲滴的鲜花,有时是甜品或者珠光宝气的首饰。

他会在她不抗拒的时候牵她的手,她后来摆脱辅助器以后,都是李株赫扶着她散步。

MGH一楼的风景很好,有喷泉和银杏树,他们偶尔会下楼走几圈,聊聊彼此的生活,他温柔的牵着她的手,会说一些她感兴趣的话题,她觉得那些都算不上约会,只是简单的了解。哪怕每次他来,她心底隐隐约约好像又很高兴。

但真的让她手足无措的还是前两天发生的一点意外。

那天,李株赫说查尔斯河畔的落日很美,有粉色的晚霞,问她想不想去看,林杏杍没道理的被他怂恿,换下病号服,悄悄和李株赫溜出医院,在六点多抵达河边。

他们坐在长椅上等了一个小时,她身上搭着李株赫的外套,晚霞在他们的脸颊上燃烧,耳边是安静的风,两个滚烫的人在微风下靠近,他替她拨动吹乱的发丝。

刻意又或者意料之中的对视,他不动声色的靠近了一点,问她,“喜不喜欢今天的落日。”

林杏杍想避开他火热的眼神,只点头却不回答,但落在她鬓角的手掌并未离开,他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又问她,“介意我现在吻你吗?”

他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她拿什么拒绝?林杏杍自我安慰道。

落日被他们抛在脑后,成了掩饰脸红的工具,橙红的太阳都在替他作弊,余辉映在他的眼底,像蛊惑人心的狐狸精,他缓缓低头,用高挺的鼻梁轻蹭她的脸颊,然后微微偏头,缓缓把唇压了上来。

她没有躲,不知道为什么…

李株赫吻了一下,接着又一下,没有什么其他的意味,甚至和他们的年龄还有关系相比,这个吻过分青涩。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紊乱,他也好不哪里去,她觉得他想伸舌头,舌尖已经探出一点,碰到她的唇瓣,湿漉漉的,像蛇一样滑腻,她脑子乱乱的,莫名有些口渴,下意识张开嘴巴,像是在主动欢迎他探访。

但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她清醒过来,很快推开了他。

接着她两天都没好意思搭理李株赫…

金光茱只看女儿一脸娇羞便安心下来,嘱咐了李株赫几句,就狠心跟着她两个姐姐上了车。

林杏杍被母亲和姐姐抛下,心里的那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猛跳,男人沉稳的气息靠近,他轻搂住她的肩膀,随后推了一下,迫使她转身面向他。

“我们进屋吧,外面风大。”李株赫看上去没有她那样慌乱,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把她往屋里引。

几百平的别墅,只有他们两人,距离稍微拉远一点都听不见另一个人的动静,林杏杍回三楼的主卧,李株赫在厨房做饭,她坐在阳台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抛开一些毫无意义的空间,比如什么会客厅、茶室、影厅,别墅里一共有五间可供人住宿的卧室,除了主卧,还剩四间,刚刚进门后她直接选了主卧,但李株赫没选,他的行李在昨天搬过来,放在主卧外的小客厅里,还没有收拾。

林杏杍看了眼摆放在门口的几个行李箱,抿了抿嘴唇,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甚至有些焦躁。

她没想过结婚,更没想过和李株赫结婚,而如今他们不清不白的成了夫妻,他们空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哪怕已经没有了犹豫的余地,但她还是有些迷茫。

而且她没有钻戒,没有能匹配她财阀身份的婚礼,没有定制的婚纱,没有珠宝首饰的点缀,就这样毫无激情和浪漫的结婚,甚至还是在她昏迷的时候。

楼下的李株赫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他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把早就备好的戒指放在她的盘子里,随后缓步上楼,推开了主卧的大门。

三楼的主卧占据了整个楼层,也有一百多平,他从小客厅一路往里,很快看见林杏杍缩在阳台的贵妃躺椅上,两条白皙的小腿分开,其中一条搭在地上,微微晃动。

林杏杍听到脚步声才扭头,第一眼还是看到他的腿,也许是在家,他穿的相对居家,但宽松的面料掩盖不住他的肌肉线条,灰色的裤子凸显轮廓,她匆匆扫了一眼,不敢细看,只感觉size不差…

李株赫半蹲下身,挤到贵妃椅的末端坐下,腰撞到她的脚背,却也没有挪开,语气寻常,“我做好饭了,还叫了餐厅,你下去看看有没有爱吃的?”

林杏杍见他不动,也不好意思再羞涩的把脚挪开,就像是一场拉锯战,她发现害羞的总是自己,轻松自如的总是李株赫,这让她郁闷还有些不解的烦躁。

“哦…”她扭捏的回应,想撑着胳膊起身,李株赫却毫无预兆的靠近,一手从她腿弯下发力,一手抱住她的腰。

“今天很特殊,让我帮你抱你下去。”他沉声道。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抱着她,稳稳的从三楼走到一楼,把她放在餐桌的某个位置前。

林杏杍晕晕乎乎,一眼看到餐盘中央的戒指,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要不要碰,拿起看了一眼,又看坐在对面,被烛光照亮的李株赫。

她摸着坚硬冰冷的戒指,心一点点软下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真的和你结婚…”

“我知道。”对面的男人没有太多的意外,耐心的撑着胳膊,深邃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我可以等,等你有一天主动戴上去。”

“我也觉得我们结婚是很仓促的决定,那些婚礼该有的东西我还在准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马上去找设计师设计婚纱和礼服,然后对接婚礼策划团队,这个过程要几个月,你可以慢慢考虑。”

林杏杍拿着戒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看着被烛光照耀的昂贵钻石,想了想,把它扔进衣服口袋,随后安静的拿起刀叉认真的切割。

一顿饭吃的很慢,他们喝酒,聊天,不聊婚姻,不聊今晚可能发生的一切,聊喜欢的电影,聊李株赫的糗事,聊他们的童年,她笑的很开心。

最后烛火被吹灭,他又抱着她上楼,漆黑的走廊只有微弱的灯光,她第一次把头埋进他的肩头,抱紧了他。

李株赫走的没有刚刚快,他喝了酒,不多,但也足够他不再克制,走到二楼的时候他们都看向其余的几个空房间,她没说话,他也没停顿,随后继续往上。

进屋前,李株赫收紧了手臂,把她抱的更紧一些,低头看她,“我们是夫妻。”

林杏杍还是不说话,空气中氤氲着燥气。

“我们也不可能是无性婚姻。”他又说一句,还是看她。

林杏杍羞到不行,脚上的一只拖鞋掉下去,也没人捡,搂住他脖子的手用力揪他的胳膊,他笑了笑,推开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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