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空旷的柏油路上打转,零星的落叶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辆白色的车在道路上平稳疾驰,引擎声低沉。
车窗半降,单薄的阳光勾勒出一张让人眼前一亮的侧脸。
年轻的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眉骨微微凸起,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感受到微风拂面,高挺的鼻梁下,嫣红的唇瓣微微扬起,自在荡漾。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游刃有余地把控着,直到在红灯前稳稳停下。
车旁左侧,一辆低调的黑色车子同样半开着车窗。
她转脸看过去,见到了副驾驶上男人英俊的侧脸。
他正跟驾驶位上的人说着什么,察觉到视线,也转过了脸。
看清对方模样,她笑容更深,稍稍将头靠近窗户,吹了声口哨,扬声喊:“好巧啊,帅哥,要不要上我的车,我载你去兜兜风?”
岑衡与之对视后,沉默了一下。
接着他揉了揉眉心,沉声开口:“岑似宝,驾校的车,都能给你开出敞篷超跑的感觉来?”
看向岑似宝旁边坐着的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礼貌地点头,“教练,带她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一路上被忽略的驾校教练乐呵呵地摇摇头,“哪里哪里,小岑开车稳得很,科二也是一把过,这会儿考前再练一下,科三没问题的。”
岑似宝忍不住笑出了声,“哥,就是看你太严肃,跟你开个小玩笑嘛,路上遇见真的很巧啊。”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瞥见岑衡身旁还坐着另一个男人,此刻也朝这边看过来。
即使是等红灯,那人双手依然放在方向盘上,很有规矩。
锋利的眉骨,略深的眼窝,在不笑时都带着几分疏离。
听了岑衡的话,他下意识望向窗外,看到了那辆车身上的梧桐驾校四个大字。
又想到刚才岑似宝潇洒的口哨声,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冷然的面孔因此变得斯文起来。
再一抬头,他的视线在岑似宝明媚精致的脸上稍稍定格,随后淡然地重新坐正。
只是在他投来目光的那一秒,岑似宝还是扫过了他噙着笑的脸。
惊鸿一瞥,男人的五官被岑似宝尽收眼底。
岑衡是她接触过的长得最好的男人,这人与岑衡冷硬的风格不同,却不相上下。
她霎时眼睛一亮。
可他却只看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长得好看而很自知,一般人看到她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向她释放好感。
只有他是例外。
就好像,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人一样。
岑似宝突然来了兴趣,看红灯秒数还有段时间,问道:“哥,你怎么坐别人的车啊?”
“路上抛锚,刚好祁迹在附近。”岑衡简单解释着。
“祁迹?”岑似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真是个好名字。”
不喜欢她,确实是个奇迹。
她还想再看一看,可惜绿灯亮了,她是直行,岑衡坐的车却是左转。
岑衡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信号灯,“好好练车。”
岑似宝嘀咕了一声,但还是启动了车子。
注视着车子渐渐远去,岑衡的目光才放软,“刚才那个是我妹妹,岑似宝。”
祁迹知道。
作为朋友,偶尔聚会的时候,岑衡会不自觉在他面前提起妹妹。
听起来,是个被娇惯着长大,有些任性的女孩。
不过,虽然岑衡常说岑似宝毛病一大堆——追求新鲜感、三分钟热度、爱惹麻烦、极度自信……
但是每次提起来,语气也只有融化了冷硬的宠溺。
祁迹从不参与评价,只是静静听着,也不感兴趣。
大概也是因为他的不感兴趣,对于妹妹异性关系严防死守的岑衡才会没什么顾忌地跟他提起她。
方才见到面,岑衡口中的那个惹事精妹妹的形象,就这么鲜活了起来。
不过祁迹并没有追问关于岑似宝的事,如从前每一次一样,话题转向了工作。
与之相反的是,虽然连正面接触都没有,但岑似宝对祁迹却很有兴趣。
不仅是他对她视若无睹的态度激起了她的好胜心,还有他的脸,简直就是卡着她的审美长的。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但肯定属于见色起意。
后来她向岑衡旁敲侧击了几次,也没得到什么信息。
只知道对方跟岑衡和堂哥岑量都是朋友,亦是犀鸟科技的创始人,单身至今,零绯闻,品性上佳。
这家公司她倒是听说过,跟家里也有业务往来,从前只知道他能力很强,但不知道长得这么好看。
她打探得很小心,从不正面询问祁迹的情况,所以岑衡没有察觉什么,找出几款车型,“既然拿到驾照了,挑吧,要什么车?”
岑似宝对于开车的热情其实已经有些消退了,但看哥哥认真,直接选了第一款敞篷的。
“喜欢什么颜色?”
岑似宝想也没想,“五彩斑斓的黑。”
“……岑似宝,我混到现在,连甲方都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难为我了。”
后来,岑衡跟祁迹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祁迹也笑了一下。
确实是位任性的大小姐。
岑家主营珠宝,黄金铂金,钻石翡翠……门店开遍全国。
现在的掌门人是岑似宝的奶奶,在几个孙辈里最疼她,早在她出生的时候就说过,以后会将家业交接给这个唯一的孙女。
岑家人也都很支持,岑衡和岑量则分别深耕珠宝产业的上下游,为她将来铺路。
所以,她有这个资本任性。
只是时间不巧,快到年底了,所有人的生活都进入了忙碌阶段,岑似宝和祁迹也是。
由于一直没能再见到祁迹,岑似宝对他的兴趣也渐渐淡了下来。
就在她几乎要忘了这个人的时候,岑衡忙里偷闲准备去打球,她百无聊赖跟了上去,竟在网球场又见到了对方。
一起打球的除了岑衡和祁迹,还有他们的一个共同朋友,是固定的搭子。
待看到身着网球裙,青春靓丽的岑似宝时,两人都愣了愣。
她双眸发亮,紧盯着祁迹。
原本只打算随处走走的,现在却立刻举起手:“要不我们双打吧?”
岑衡点了点头,看向对面两人,“带她一个,她球技不错。”
闻言,祁迹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分组的时候,岑似宝一直在悄悄打量祁迹。
他依然不怎么看她,大概只当她是朋友的妹妹,甚至是陌生人。
即使不小心碰到,也会立刻说声抱歉,与她保持距离。
虽然很绅士,但也十足地疏离。
在人际关系上如鱼得水的岑似宝,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把她当回事的人,反倒抓心挠肺起来。
再加上那张完美戳中她审美的脸,岑似宝确认自己心动了。
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她决定主动出击。
她一定要让他眼里有她。
岑似宝从来没有追过人,于是给关系不错的室友发了条消息,寻求建议。
望着对面的回信,她若有所思。
“我也没追过别人,不过我觉得应该要了解对方的需求,对症下药,让对方有满足感吧?你俩现在在干嘛?”
岑似宝:“打网球。”
“那要不……你给他喂球,故意让他赢?关键是做得明显一点,要让他看出来,明白过来,开始纠结,然后主动权就到你手上了。”
要是放在平时,岑似宝肯定得争着赢。
但是现在,既然是为了钓鱼,稍微委屈一下自己也是不可避免的。
岑似宝有了决断,抬起头,举手说:“我要跟我哥一组。”
这个分组不出其他三人的意料,热身完毕,岑衡转了把球拍,logo朝上,他这边发球。
岑似宝又一次主动道:“哥,我来发球。”
岑衡看了眼她眸中的野心勃勃,将球给了她,眉心微蹙:“热身好了吗?”
“放心吧,好了。”
午后的阳光把网球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岑似宝压了压帽檐,光斑从她脸上溜走。
在脑中模拟了一下给祁迹喂球的计划,她计算好角度,跃跃欲试地挥动了拍子。
下一秒,黄色的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破空声朝斜角飞去。
渐渐的,其他球场上的人也被这一场的对决所吸引,围了过来。
一来一回数盘后,岑似宝勾了勾唇角。
这么明显的喂球,祁迹肯定发现了。
确实,不止是他发现了,岑衡和另一人也发现了不同寻常。
中场休息时,岑衡欲言又止,但还是低声问了出来:“你是不是对祁迹……”
岑似宝心一跳。
“有什么不满?”
“啊?”
如果不是有深仇大恨,岑衡着实无法理解,岑似宝为什么每一球都直冲祁迹的面门。
不论祁迹站在哪里,不论多么刁钻的落点,她都能精准地将球朝祁迹抽去。
每一球,都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岑似宝不解反驳:“当然没有不满啊。”
她明明是在委屈自己,给祁迹喂球,好让他赢球呢。
“我要是对他不满,肯定得想方设法让他输啊。但是你看现在,他们那边领先了,祁迹打出了这么多好球呢。”
岑衡的表情更复杂了,“是,都快给你逼出职业选手的潜力了。”
球网对面,祁迹摩挲着刚才在凌厉球风下不断振动的手腕,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岑似宝。
力气倒是挺大的。
朋友也叹为观止,“岑衡,没想到你妹妹打球这么厉害啊,都逼得祁迹认真起来了,还真是少见。”
一方是好友,一方是妹妹,岑衡难得有些头疼。
为了缓和气氛,他思忖着向岑似宝和祁迹提议:“你俩一组试试?”
岑似宝立刻冷酷摇头:“不行,我只能是他的对手。”
这样才能更好地给他喂球。
“继续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她长腿一跨,身体微微前倾,两手交握着球拍。
高高的马尾辫在空中甩了甩,那双漂亮的眼中唯有蓄势待发。
任谁都觉得,岑似宝跟祁迹有世仇。
一球又一球,岑似宝将委屈自己,奉献祁迹的喂球计划贯彻到底。
一球又一球,岑衡怀疑岑似宝想抽死祁迹。
岑似宝觉得,自己配合祁迹配合得真是越来越默契了。
围观群众们小声感叹:“真是越来越有侵略性了,好像不是他死,就是她活。”
即使累得气喘吁吁,但想到这是自己第一次追人,岑似宝还是坚持到了最后。
岑衡第一次知道,岑似宝的恨意可以支撑这么久。
最后还是祁迹看了眼岑似宝的状态,主动叫停,下巴抬了抬,“场地的时间差不多了。”
因为不断应对岑似宝饱含针对性的击球而超标的运动量,他握拍的那只手臂上,青筋仍然微微鼓动着。
收拾背包时,祁迹刚拿出水,就见岑似宝走到了他跟前。
岑似宝的视线在他无袖运动服下的肩臂肌肉游荡了一会儿。
黄金比例的手臂,流畅的线条,白皙的皮肤覆盖着一层薄汗,简直性.感得要命。
见她不说话,祁迹挑起眉,“找我有事?”
岑似宝恍然回神,待确定了岑衡暂时不在附近,便热烈地注视起他。
刚才费尽心思喂了这么多球,总得验收一下成效。
这是两人第一次交流。
她嘴角扬起,姿态大大方方,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告白的一方,又像个情场老手,“有事。”
“祁迹,都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球了,还看不出来吗?我在追你。”
岑似宝压低声音:“第一次见面,我就对你动心了。”
祁迹握着水杯的手微顿,若有所思地抬眼。
“动的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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