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相扣◎
祝平安的账号越来越火,因为她的粉丝群体多为年轻女性且粘性很高,所以广告商也蜂拥而来。短短几个月,她的广告报价就已经水涨船高了
等到圣诞节,她已经是个小富婆了,也能够从容地送得起他更贵一点的礼物了。毕竟从小妈妈就教育她“人要知恩图报”,而林远山确实是她的大恩人,祝平安这样开导自己。
但祝平安也知道互联网这碗饭想端得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这一行风口转换得太快,因为没什么门槛所以每天都有大量的新人涌入,拥挤的赛道会疯狂稀释掉属于个人的热度。
她时刻在居安思危,每天除了想自己的拍摄内容和脚本以外,也会去看一些同行数据比较好的视频来学习,好让自己能牢牢跟紧风向,不至于在固步自封中被不知不觉地淘汰掉。
她有着清醒的自知之明,她不算天资聪颖,学生时代之所以能够在频繁住院的情况下还能稳稳当当考上211的热门专业,靠的就是她永远一以贯之、永不懈怠的努力。所有教过她的老师,没有一个不连连夸赞她实在是一个太过刻苦、努力又省心的孩子。
即使现在有林远山每个月稳定地给她打钱,她依旧没有片刻想要放弃过靠自己挣钱的念头。即使现在她的数据惊人的漂亮,她也没有完全沉浸在当下的成功里洋洋自得。
她逼迫自己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保证警惕,这是她多年以来在贫穷与困苦中被生活训练出来的能力。这种警惕敦促她时刻走在前进的路上,不会因为暂时的浮华而迷住心智。
也许有一天她不再美丽,失去了林远山的爱,也许有天她流量不再,再也没办法通过账号来养活自己,但是她此时通过学习积攒了足够的金钱和能力,能让她依旧很好地生活下去。或许现在有点累,但这让她感觉很安心。
最近“omakasa”在吃播界掀起一阵狂潮,几乎每个博主发出来的关于板前料理的视频数据都非常惊人。
祝平安立刻就决定去拍,但宁城目前最火的板前料理主厨有着“东京寿司仙人的关门弟子”“寿司之神的爱徒”等待噱头加持,再加上铺天盖地的营销,小绿树上关于它们家的推广视频简直无孔不入,让一人2280的天价定制料理也供不应求。
“很抱歉女士,为了给每位客人的最好的用餐体验,主厨每天只能接待十位客人。目前我们餐厅的预约已经排到六月二十号以后了······”
“六月?可现在已经十一月底了,”祝平安突然反应过来,“是明年六月吗?”
“是的女士,需要给你预约上吗?我们每天都有大量客人的电话打入,过两天可能再预约又会推迟好久呢,这边需要先给您登记上吗?”电话那头的客服在不断催促。
但是等到明年六月,祝平安已经不确定这条视频发出去后还会不会有流量了,互联网上的热潮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个时候再去花那么大价钱吃一顿法还值不值当了,祝平安无奈地说:“不好意思,我想先考虑一下·····”她话还没说完,那边电话就被“啪”的一声挂断了。
“怎么了?”林远山看她脸色恹恹的,关切问道。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有一家想去拍摄的店铺,但是刚刚打过去预约时和我说排期已经到明年六月份往后了。没关系,反正可以选择的店铺还多,我再找一找就是了。”祝平安强颜欢笑的样子让林远山看到,实在心疼。于是他凑过去看那店铺的名字,这不就是刚刚入驻远空大厦不久的店铺吗?
“这家店老板我认识,可以帮你去问问能不能将预约提前。”
“真的吗?”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把主人的情绪清清楚楚地写在眼神中,就像刚刚还失落无神的眼睛,此刻却顿时散发熠熠神采,但是她突然又想到什么,追问:“会不会挤掉别人的预约?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不拍也没事的。”
林远山厚重的手掌轻轻落到她柔软的发丝上,察觉到她并未出现任何退缩和躲避的情绪,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别担心,有我在。我会处理好的。”
其实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想这样做了,只是过去她会害怕,而经过快三个月的相处,他显然已经慢慢和他熟悉起来了,对于一些并不过分越界的行为,她已经放松了戒备。
林远山知道她是个极具责任感的人,在他每个月给她打钱的前提下,他提出的要求哪怕过分一点她也不会拒绝,但他要的就是她的心甘情愿。
“你去和店铺的人沟通一下,明天预约的人里有没有愿意让出来两个位置的,我可以出十倍价格买这两个座位。如果没有,联系一下主厨能不能加两个位置,并且告知明晚的客人,所有费用我来买单。”
“好的,林总。”路时樾一边在内心谴责他的壕无人性,一边恭恭敬敬地回答。
“明天晚上我下班带你去,记得带好你的拍摄工具。”林远山第二天一早就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祝平安白天在家一直都无心再做其他的事情,一直在网上搜索各种吃板前料理的注意事项,还有如何评价各种鱼生的口味。
她从来没有吃过板前料理,甚至从来没有在店里吃过日本料理,她的底气不足导致她没办法从从容容地走进店铺里,只好尽自己可能多做点功课。
而且花那么多钱去吃一顿饭,她一定要点评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出来,不然实在太浪费了。
在林远山快下班的前一个小时,她还是觉得自己坐立不安,于是去衣帽间挑选了一件小香风的连衣裙套装,并且仔仔细细地画了一个全妆。
虽然林远山给她买了许许多多漂亮的裙子,但她总觉得自己每天做饭可能会弄脏这些美丽的衣服,而且修身的衣服会让她厨房乒铃哐啷做饭时变得束手束脚,所以平时她还是穿宽松的卫衣居多,每天为了上镜也只是简单地打个粉底、涂个口红。
但今天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应当盛装打扮一下,毕竟能吃得起2280一顿饭的人应当是非富即贵的,她不想坐在其中显得太过突兀,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祝平安打开车门,一阵馥郁浓郁的桂花香随着她一起涌入车内。
林远山注意到她今天化了全妆,格外明媚动人,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华彩。
原本她一直是黑长直,看上去更显清纯,而今天还特地卷了头发,让原本就精致娇小的脸庞看上去像是一个放在精致橱窗里的电眼bjd娃娃。
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连衣裙,这样艳丽的颜色不仅没有把她变得艳俗风尘,反而显得她肤如凝脂、娇俏迷人。
让林远山忍不住联想到了曾经妈妈送给他水晶球里随着音乐在漫天飞扬的雪花里,那个翩翩起舞的小仙女。他眼中的惊艳止不住地流出:“乖乖,你今天好漂亮。”
听到他的称呼,她微微低头,通红发烫的耳垂在他的视线里摇晃,他情难自控地伸出手,拉住了她柔软细腻的小手。
两个人交叉的手指让祝平安被握着的皮肤顿感一阵酥麻,她觉得自己像是指头上一朵被风吹得乱晃的花,在下坠的过程中,被稳稳地接落在他的手掌心中。
她不由自主地,鬼迷心窍地,用纤弱的手指反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姿势变成了十指相扣。
这对登对的年轻人羞红了脸,不敢看对方,都低着头,憋住笑不出声,他们通过交缠的手指交换着彼此的体温。
祝平安觉得林远山实在和自己看过所有小说里的总裁都相去甚远,他完全不霸道,虽然在外人面前有点高冷,但待人接物都是有理有节。
作为绝对的上位者,林远山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上都不曾怠慢过她,反而可以说是对她予取予求,无微不至。
她自从认识他以后,不曾被他要求过做任何违背她心意的事情,反而是被他视若珍宝地照顾着、呵护着、疼爱着。
到了餐厅,吃饭的地方是一个长长的吧台,祝平安为了不拍摄到其他用餐的人,特意坐到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
对面原本忙碌的主厨见她架起手机,脸色顿时绽放出笑意,立刻凑过来:“请问您是博主吗?”
祝平安想到,刚开始自己前几条探店视频下面都有粉丝留言,很多店家会看人下菜,给美食博主会上最好的食材,分量也会加大,到普通顾客去吃时,就会偷梁换柱,于是她回答:“没有,我就是自己记录给自己看的。”
听到她的话,主厨就像是会川剧变脸一样,刚刚脸上谄媚的笑容荡然无存,祝平安甚至能够从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上捕捉到一次不耐烦。
毕竟吃饭还要掏出手机来拍的,可能是虚荣又爱跟风的穷鬼,她根本不是想来感受美食,只是想迫不及待把吃饭的视频发到朋友圈里,好狠狠装一波。
omakase里面的食材对吃惯了中国料理的祝平安来说是非常新奇的,因为大部分食材都是她从来没吃过的。
刚开始上的几关酒肴能够吃出食材是非常新鲜的,海胆鲜甜,刺身肥厚,蟹黄醇厚,给了祝平安钱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
还好她事前做了功课,知道此生要蘸着现磨的山葵,为了不出糗,她只敢用筷子挑了一点点尝尝。
但到寿司环节,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她尝试着用筷子去夹寿司时,原本好端端的寿司突然在她的筷子尖上哗啦啦地散开来,然后落花流水般散落在盘子上和桌子上,甚至连衣服上也溅上了。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她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抬头,主厨的脸上明晃晃地盯着“鄙夷”两个大字,对她没好气道:“用手就可以了,女士。”
林远山指尖用力地掐了一下,他刚刚拿起来的寿司也开始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然后他用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语气地对主厨说;“我们这边好像刚刚两贯寿司捏得有点散了,麻烦帮我们重新上一下。”
祝平安原本尴尬到恨不得原地遁逃的心也因为林远山的巧妙化解慢慢平复下来,即便如此,后半段她吃得也是极其难捱,她的味蕾突然被她糟糕的心情影响了,变得麻木和迟钝,对这顿天价料理也从刚开始的欣喜、欣赏变成现在恨不得下一秒就感觉结束的不自在。
她后面的寿司几乎都尝不出最初的美味来,只觉得每贯都不合她的口味,小肌太腥臭,三文鱼太肥腻,金枪鱼带着一股血酸。
只有最后的蜜瓜蛋糕让她品尝出来那么一丝丝甜蜜来,可能也是因为这顿如坐针毡的饭接近尾声,她终于要解脱了。
坐在返程的车上,祝平安才知道今天自己这一切的心神不宁,实际上都是来源于她的自卑感在作祟。
因为刻在骨子里的贫穷总是会让她在面对华美服饰、昂贵料理时不自觉地露怯,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就会迅速升腾起一种诡异的情绪,这种情绪名叫“不配得感”。
当她面对香奈儿裙子的时候,会有不配得感;当她面对2280一位的主厨料理时,会有不配得感;当她面对林远山时,更会有这种不配得感。
这种感觉总是会在她沉溺快乐时突然冲出来刺痛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