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拍两散◎
原来心碎并非只是一个形容词。
祝平安此时只觉得心脏抽痛,呼吸困难,身体里的血液像在倒流。
整个人如同一只泄了气的气球,精气正在通过破洞飞速地离开她的□□,她变得脆弱、无力。
她在数次的深呼吸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坐在计程车上的祝平安,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自从她穿过来以后就一直呆在林远山的身边,她没有自己的房子,也没有自己的家人,甚至没有一个此时此刻能让她投奔的闺中密友。
她竟然在温水煮青蛙的过程中,被林远山养成了一个牢牢依附于他、除了他以外一无所有的人。
如今和林远山一刀两断后,她就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想到这里,祝平安的脸色浮现出一丝苦笑。
她完全低估了林远山在自己生活中的分量,他占据太多,就像是一根依附于她血肉正常的藤蔓。如今狠心把它挖出来,也是注定要血肉模糊的。
唯一庆幸的是,她在他身边时,也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事业,坚持靠自己的能力维持着一份尚且稳定的工作,这份经济来源为她提供了说走就走的底气。
果然,女人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工作。
否则即便是她今天知道了真相,恐怕也会因为一直被娇养着,从而失去独立的能力,最后不得不乖乖地回到林远山身边,向他低头。
而这样一来,他势必会更加轻贱她。
祝平安打开计算器,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一拍两散,欠他的,还是要早点偿还。
还好这段时间他给她转的钱,她都原封不动地存了起来。之前欠他的一百二十八万,通过她这段时间的努力工作,她现在也勉强能够还得起了。
数字一点点在变化,眼前的世界也愈发模糊,祝平安咬住下嘴唇,轻轻抽泣着。
过往那些相爱过的证据,此时却反而成了每一笔都要算得清的烂账。
林远山打开房门,面对眼前昏暗的房间,一种不详的预感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他被慌乱的情绪驱使着,在屋子里到处寻找。
没有了,全部没有了。
梳妆台上原本应该有的化妆品不见了,洗手台上她原本放着的发圈不见了,衣帽间里更是被一扫而空。
整个房间里属于祝平安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您尾数为0318的中国x行收到他行汇入的16800000元,对方户名:祝平安······】
如果刚刚林远山还在抱着侥幸心理,那么这条转账讯息无异于是直接给他宣判了死刑。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发消息,却发现她早已将他删除,打过去的电话也全部都无人接听。
他的人生中极少有情绪完全脱离自己掌控的时候,第一次是因为轻言目睹了母亲冰凉的尸身,剩下了的两次都是因为祝平安的不告而别。
【您不是对方的好友。】红色的感叹号就像是一团火焰,在黑夜里灼烧着他的眼睛。
林远山愤怒地一掌拍在墙上,墙壁上顿时留下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手印。
手上这火辣辣的疼痛却无法和他心口锥心刺骨的痛感相比较。
明明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她又丢下他了?
他到底犯了什么弥天大错,她甚至不愿当面和他说声再见,就选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明明今天出门时,她还巧笑倩兮地踮起脚,在他的脸上结结实实地留下了一个吻痕。而他也立刻热情地回应着她,把她压在门上,两人纠缠到最后一秒钟,他才不得不离开。
原本过几天会议彻底结束,他应当与她手牵手,一起返回他们的爱巢。
怎么突然之间一切都一百八十度大变样了?这实在打得他有点措手不及。
林远山断定,一定是有人从中做梗。
“去查夫人最近去了哪些地方,今天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越仔细越好。”
路时樾只从老板电话里的语气里,便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详预感,挂了电话后,他轻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额头,在寒冬腊月里硬是被逼出了一头的汗。
祝平安回到宁城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华樾山庄的小白楼,她要在林远山回来之前拿着她的东西离开。
何妈看到她风尘仆仆的样子,既惊喜又意外:“夫人,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先生呢?”
怕何妈知道真相后会极力阻拦她,祝平安不想打草惊蛇,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他还在开会呢,我突然有点急事要出差一趟,回来拿点东西。太晚了,我自己收拾就行,你快去睡吧!”
何妈不疑有他,笑着点点头:“这大晚上的,也太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喊我啊,我等您安全出发了再睡。”
祝平安关上房门,开始清点自己的东西。
诺大的卧室和衣帽间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名贵珠宝、高奢服装,可没有哪一件是真正属于她的。
她只拿走了她自己买的那些东西,在收拾的时候,她的目光在那顶小皇冠上停留了好一会。
她曾戴着它度过了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个晚上,那天恍惚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公主,可她最终也只是个混入舞会的灰姑娘。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的那刻,她便必须脱离虚晃的梦境,回到悲怆的现实中去了。
她忍不住伸手把它抱在怀里,掌心在上面无比珍视地抚摸着,最后又恋恋不舍地把它放了回去。
这顶皇冠,这个房间,这栋别墅,这个男人,注定都不属于她。而不属于她的,强留也只是徒劳。
虽然只在这里短短停留了几个月,但这里已经积攒了她太多太多回忆,祝平安在关门之前,忍不住又驻足环视了一圈房间,将这里的陈列都仔仔细细地存档入自己的脑海。
“祝您出差顺利。”何妈把她送到门口,微笑着和她道别。
这搞不好就是她们此生最后一面了,何妈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祥,她的笑容落在祝平安的眼底,掀起一阵酸酸涩涩的疼。
自从林远山带她来到这栋小白楼后,白天里他在公司工作,而祝平安因为是自由职业,在家剪辑配音的时间非常多,很多时候都是何妈在陪着她。
何妈待她既温和又贴心,她这具身体有痛经的老毛病,每次生理期第一天都会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何妈比她自己更加清楚她月经的周期,一早就会备好止疼药和红糖水。
她为了工作昼夜颠倒,偶尔会有头痛的毛病,每次出门的衣服和包包里一定会为她准备好散利痛,以备不时之需。
她手脚寒凉,气血不足,但又不爱喝苦得倒胃口的中药,所以何妈每天早上都会给她用水牛奶煮阿胶,给她炖苹果黄芪水,晚上用玫瑰花煮水来给她泡脚,想尽办法来给她调理身体。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原本的妈妈有着自己病弱的女儿要照顾,而何妈很大程度上填补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的遗憾。
“何妈,你之前老是腰疼,我送你的腰带记得要每天都带,还有小艺如今在寄宿高中读书,她聪明肯学,你也不要事事都记挂着,学会忙里偷闲,调理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祝平安越说越哽咽,离别总是猝不及防。
何妈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只觉得祝平安的话听起来就像是诀别前的最后叮咛,藏着万般不舍。
祝平安顿了顿,拉起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如果她再犹犹豫豫的,恐怕就要当着何妈的面哭出来了。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她瞧过来翻过去,最后能带走的也只有她当时带过来的这一个小小的箱子。
祝平安走在宁城呼啸的寒风中,宁城虽然位于南方,但是一月的风带着一股湿润的寒气,好像在把人的每一根骨头都结结实实地浸泡在冰水里。
祝平安自从来到林远山身边以后便一直过着车接车送的日子,之前她出行时完全无需考虑天气,着装也是只要舒适美观就好,无需迎合天气变化而进行调整。
这导致此时她身上穿的这件maxmara的大衣虽笔挺有型,但根本架不住刺骨寒意的侵袭。
得抓紧购入几件长羽绒服了,毕竟以后这样的日子多了去了。还完林远山的钱以后,她手上只剩五万块钱,还要存着以备不时之需,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奢侈了,得一分一分省着过日子。
突然,她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姐,你今天晚上来接小多吗?”原来是文慧娅得知祝平安已经回到宁城,给她打来的电话。
之前她去A城找林远山时,便把小猫放在文慧娅那里托她照顾。
“不好意思,慧慧,我这里出了一点情况,可能还得拜托你照顾几天小多。”
“姐,没关系的,你就放心把小多交给我吧。对了,你怎么会突然提前回来啊?”
“这事说来话长,并不是三言两语解释得清楚的,”祝平安此时正在为租房子的事情发愁,她因为有拍摄需求,所以对厨房要求很高,合她心意的房子恐怕不是一两天内能够解决的,她最近只能在酒店暂时过渡,“我们当面说吧。”
前段时间,文慧娅刚刚搬入了新家,还邀请了祝平安过去给她暖房。祝平安没有租房的经验,正好可以向她讨教一下。
“好啊,姐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正好天冷了,我们一起吃个火锅呗。”
文慧娅打开门时,门口站着冒着寒气的祝平安,手上正提着一兜子叮铃哐啷的啤酒。
祝小多从沙发上百米冲刺,飞扑到妈妈的怀里,眷恋地闻着许久不见的妈妈身上的香味,一个劲儿地发出“喵喵”的欢快叫声。
“什么?这也太过分啦吧!”听到祝平安说的话,文慧娅重重地把手中的易拉罐“咚”地一声敲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