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心疼他◎
“对。”得到了祝平安肯定的答复后,林远山反而感到诧异,他虽然能够从她略显稚嫩的外表上看得出她年纪不大,但没想到是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这个家政公司难道都不做一下背调筛查吗,连未成年都胆敢录用?!
“你没成年?”林远山语气中夹杂了一些不快,被祝平安敏锐地捕捉到了。
“哦不是,我早就成年了,只是之前出了一些事情,所以没能去参加高考······”她一边解释,一边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生怕他下一秒就让她马不停蹄地滚蛋。
林远山翻了翻她的习题,不动声色地放了下去,祝平安赶忙迎上来问:“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林远山听了她的问题,有些不快地回答。
“哦对,今天是该给您剪头发的日子,”她恍然大悟,“以后我会记在日历上的,保证不会再忘记了。”
你最应该记在的地方,是你的心上,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她第一次提出给林远山剪头发纯粹是一个机缘巧合,那天她冒着大雨买菜回来,从雨幕中冲进房间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林远山正坐在二楼的阳台上,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第一次用仰视的视角看清楚他的脸,明明只有惊鸿一瞥,但祝平安依旧被他的美貌所冲击。不愧是书中的人物,祝平安从来没有见过五官如此精致的人。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无端成为了雨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连这座灰扑扑的房子看上去都鲜亮了几分。
虽然现在整栋个房子里都找不到一张他过去的照片,但他那么有名,手机上网一搜便能看到他曾经许多高清的记录。祝平安曾经看到过他作为学生代表在全国最高等学府的百年校庆上做颁奖词,那时候的他风华正茂,连最简单的白衬衫都能被他穿出别样的魅力。
她不认识那时候的他,唯一了解的途径,也只是往事的寥寥几行文字,可却让她看到了一个天子骄纵、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
和现在的他真是判若两人,祝平安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甘愿把这样俊秀俏丽的脸整日蒙在阴影里呢?
她想不通,只能回到房间里试图从书本上找到答案。
她的桌上不知不觉已经堆满了心理学的书,占据了她书桌的半壁江山。
最初她只是在逛书店时被一本腰封上写着“找到情绪的出口,唤醒治愈的力量”的书吸引了视线,这本书让她控制不住地联想到他坐在那间昏暗卧室里的样子。
他不喜欢拉开窗帘,不喜欢听到任何的声音,不喜欢和人接触,每天勉强看看她买来的漫画和游戏来打发时间,除此之外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兴趣。很少吃东西,每天她绞尽脑汁做的饭菜最后一大半的归宿都是垃圾桶。作息极其紊乱,入睡非常困难,她有的时候早上六点起来背单词时还能听见他辗转反侧的叹息声。
书上说得了抑郁症的人第一个显著的征兆就是懒,他们会懒得吃饭,懒得起床,懒得社交,懒得打扮。
祝平安在读这段文字时,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林远山的日常。他渴了也不会去客厅倒水,饿了也不会想要吃饭,经常一个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她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株即将濒死的植物。
来到他身边后,她一次也没有见到过他的笑容。
她忍不住心疼他。她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比他惨的多的人,他至少衣食无忧,至少不需要为五斗米而折腰,甚至比她自己物质上都要宽厚的多。
她没有心疼他的理由。
可她就是心疼他。看到他愁云密布的脸,她的世界便也会下起一场长久的、黏腻的大雨。
他懒得喝水,她就为他准备了恒温水壶放在他的床头上,那个水壶里永远有着可以入口的55度温水。他懒得吃饭,她就变着花样去学不同菜系的料理,做好了放在保温饭盒里,搁在他手一伸就能够得到的地方。他懒得搭配,她就每天整理好要穿的衣服,叠整齐放在他卧室的沙发上。
“来我这。”收到他的消息,她立刻站了起来,走几步后顿了顿,把之前买的剪头发的小剪刀握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着,想着要找什么样的借口能够帮他修理一下那过长的刘海。
“怎么来得那么磨蹭?”林远山不满地皱着眉头。
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宛如一座毫无生气的木雕,唯有面对她的时候,才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活人味。
“刚刚在刷题,林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你最近刷题的正确率怎么样?”
“有点提升,但不多。”她实话实说,自己确实时间紧张,基础薄弱又没有老师辅导,自顾自地摸着石头过河,但她刻苦,勤能补拙,所以依旧在进步,只是步履有些缓慢。
“你看你的手机。”
她慌忙点开他发送给自己的,是一个小程序,点开来以后竟然是近几年的真题和各个地区、各大名校出的模拟卷,关键是每一道题点进去都有相应的题库,搜罗了与这道题目类似的其他题目,能够更好地帮助她融会贯通。
“你不笨,也努力,之所以进步的慢是因为你很多时候需要用到逻辑思维的时候都在死记硬背,不会举一反三,所以一个知识点的题目反复在错。以后你就用这个小程序来练习,试试看。”好几次他都看到她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刷题到深夜才肯睡觉,甚至会累到在书桌前就昏迷。
他最近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做这个小程序,虽然花费时间很多,搜集信息也很琐碎,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不分昼夜、如此投入地做过一件事情了。
被困在这里的日子,最害怕最令他感到恐慌的,就是时间太漫长了,太无聊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引得起他的兴致,所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无所事事,而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时间反而会越走越慢,慢得他如同溺水般快要窒息。
在给她做小程序的这段时间里,反而是他最有活力,最有生命力的时刻,因为他终于有事情做了,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是如此的有价值。她是一只美貌不幸的流浪猫,而他有的不多,却刚刚好能为她遮风挡雨,他的生命在她出现后再一次拥有了意义。
只有对于她而言,他不是累赘,不是负累,他是依仗,是依靠,是她赖以生存的庇荫。
意识到这点,让他久违地产生了正面的情绪。
“我可以帮你修一下头发吗?”
“为什么?”他被她莫名其妙的提议惊讶到。
“你的眼睛好漂亮,如果每天能够看到它,我会很幸福的。”
可恶!她为何如此直白,能不加掩饰、不假思索地说出这样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来,他只好点点头。
生怕伤到他,她连握剪刀的姿势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明明室内气温不高,但手心还是沾满了湿滑的汗液,连呼吸也下意识放慢了节奏。
她心无旁骛地为他修理着刘海,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停留在自己身上炙热的眼神。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她好像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怯弱了,这段时间里她营养跟上了,脸也变得圆润了点,此时就像是一颗被放到五彩绸缎中的盈润珍珠,光洁饱满,细腻透亮。
她的呼吸是如此温热湿润,均匀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皲裂的土壤久旱逢甘霖。他的双腿叉开,她就站在他的身前,只需要轻轻一抬手就可以把她揽入怀中。
他个子高,手也生得很大,她的腰肢纤细,感觉他双手微微一合便能将其紧握于手心。
“好了,你看一下,我有修得很克制哦。”她的声音将他扯回现实。
他匆匆一瞥对面的镜子,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好看。”
祝平安却发现他眼下的乌青又更严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睡眠变得更差了,他床头的褪黑素和止疼片下降的速度在一天天地加快,可能再过不久他的身体就要对这些辅助药物完全免疫了。
怎么办呢?她得想办法让他好好睡觉,好好休息,把这些药感觉戒掉。
深夜,她惴惴不安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来。”门推开后,她侧着身体从门口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
“睡不着吗?我来给你读故事书吧。”
“你把我当小孩子吗?”他气极反笑。
“求你了,你让我读吧,我买都买了,不用都浪费了。”又是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又是这样软软的语气在撒娇。
不勒令禁止就是默认,她喜滋滋地搬了把凳子坐到他的床头,开始读手里的童话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盛夏里突如其来的一股凉风,也像是漫长雨季之后照在树叶上的第一束阳光,他想起,小时候,妈妈偶尔也会这样给自己读绘本。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关于幸福的记忆,在她缓慢悠扬的朗读声中,他竟真的开始陷入幸福的梦境,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