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尖叫声将她吞没, 她有所预感地抬头,台上早已不是打着官腔的校长。
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人温声开口,“我是云霁, 很荣幸……”
他的目光越过鼎沸的人群, 直直地望向她。
明明早该对他免疫, 可宋浣溪的心跳还是漏下了一拍。
周边有同学在窃窃私语——
“云霁不是在河清录节目吗?怎么飞到海晏来了?看不出来啊, 我们校长面子这么大。”
“《天籁之声》是恶意剪辑的吧,云霁看起来挺温和的啊, 怎么会恶意针对张青松?”
“云霁是不是在看我们这啊?”
“啊啊啊真的,他在看我。”
“不对, 是在看我。”
龚雯静振振有词, “我觉得云霁是在看我们,他肯定是认出我们了。”
无人回应。
一转头,只见宋浣溪目不转睛, 似是没有听到。
而林慧,则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龚雯静这时觉得, 秦乐兹说得还真没错, 林慧她最近真的哪根筋不对了, 奇奇怪怪的。
又听到有人说。
“啊啊啊, 我们一会儿去找他合照吧。”
“人那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排上。”
龚雯静听到这,说:“待会儿我们也去找云霁合照吧!晚点我发微博上,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毕业典礼一结束, 数不胜数的人蜂拥而上, 队伍一下排到礼堂外边去了。
龚雯静吐槽,“到底谁分的座位?害我们只能站在队伍后边等,等轮到我们, 黄花菜都凉了。不对,这么多人,还不一定能轮到我们。”
手机一震,宋浣溪低头。
Yun:「去哪了?」
云溪:「我们在队伍后面等着找你合照呢。」
她不知,在她看不见的礼堂内,已然抬步离开的男人听了这话,又折返了回去。
今天是私人行程,他本没打算付出多余的时间。
队伍比她们想象中,动得快得多,她们觉得奇怪。但很快,就从走出的人的聊天中,得知了缘由。
前面排队的人想和云霁拍单独合照,云霁拒绝了,说是时间有限,为了让后面排队的同学也能等到,只接受以宿舍为单位的合照。
龚雯静很高兴,“太好了,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后差不多就能轮到我们了。”
林慧说:“能排到就好,可惜是集体照。”
龚雯静踮脚望向前方蜿蜒的队伍。
“那也不一定,我们后面都没什么人了,等到了我们,就不赶时间了,没准就能拍双人照了。”
龚雯静也只是那么随便一想,没想到,等她们终于排到只剩十多米远的距离时,事情的进展会和她想的一样。
宋浣溪排在龚雯静和林慧前面,终于轮到了她。
这般近距离一看,她才察觉他身上的倦意。
可疲惫的男人看见等在面前的人是她时,却是表情一松,神色也温柔了几分。
林慧推她,“快去呀。我给你们拍。”
宋浣溪走到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人远的距离,十分疏离。任谁也想不到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疏离的外表之下,两颗心脏相同频率地震颤。
林慧“咔咔”拍了两张,小声朝宋浣溪说:“你站近点。”
后面的人在催。
宋浣溪顺水推舟,凑到他身旁。
穿着学士服的女孩手捧鲜花,甜甜地朝镜头笑,而在镜头定格的瞬间,男人垂眸看向她,笑得温柔。
当晚,这张照片便被洗了出来,相框被男人摆在了床头。这一摆,竟再也没拿下来过。
次日一早,云霁便赶往了河清。
宋浣溪其实很想和他一块去,可她还答应了过几天就去接来福。而且,也不知道陶舒能不能应付来福,万一这几天出了什么意外,她还能搭把手。
云溪:「来福怎么样了?」
爷、你惹不起:「可能快不行了。」
其实一开始,是云卷来问宋浣溪,来福在陶舒家状况如何。被宋浣溪一句“你怎么不去问她”怼了回去。
云溪:「什么情况?」
爷、你惹不起:「我刚才给陶舒打了个视频电话,陶舒一叫来福,来福居然就过来了。」
爷、你惹不起:「你都不知道来福坐在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有多让人心疼!它都快哭了。」
云溪:「没事就好。」
爷、你惹不起:「什么没事?!」
爷、你惹不起:「亏我还担心陶舒被来福欺负,果然,陶舒还是那个陶舒。」
到了周末,宋浣溪正想找个机会和俞明雅聊聊,把来福接回来的事。
俞明雅却主动开口,“你那个朋友把来福带去河清了吗?”
“没有,他寄养在别人家了。”
俞明雅早消了气,这会儿,她后悔地说:“其实来福也没什么坏心思,上次是小姨没看好它。”
俞明雅之前还以为,来福和江江一样,是报恩的天使小狗,没想到是讨债的混世魔王。
宋浣溪顺势和她说了想把来福接回来的事,她一口答应,“行啊。”
没多久,俞明雅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从“你们怎么认识的?”到“他爸妈是做什么的?”
当听到宋浣溪说“他父母都过世了”时,俞明雅连连点头,“也好,这样就没有家庭矛盾了……”
宋浣溪:“?”
俞明雅拍拍自己的嘴,“瞧瞧小姨这嘴,年纪大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到这里,她苦口婆心地说:“不过,小姨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父母双亡总好过那些家庭关系乱七八糟的。”
“溪溪,你不知道啊,这个世界上,出轨家暴赌博那都是家常便饭。”
“老话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挑对象不仅要看对方个人,也要看对方父母的人品,特别是那种抛妻弃子的凤凰男、违法犯罪的暴力犯经济犯……”
宋浣溪这次为来福的到来,做了万全的准备。
狗笼是加厚加粗的,嘴套是一箱一箱买的,监控是藏在挂壁灯上的。之前因为没有监控,来福的犯罪现场并未被转播。这回,她要监视来福的一举一动。
前两天云霁还问她,来福是不是做了坏事,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听她提到来福。
宋浣溪不想对他撒谎,但她答应了云卷瞒下这事。于是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生硬地转了话题。云霁转头在云卷那里问到了答案。
宋浣溪对此一无所知。
来福去了一趟陶舒家,跟参加过变形计似的,比第一次来家里时还要乖。
宋浣溪钓鱼执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这一来,狗笼、嘴套都没了用武之地。
过了几日。
她打开云卷的直播间,正要给来福看看它家主人,就看见云卷在带妹打游戏。
妹子的游戏名很可爱,叫“芋圆桃桃”,看起来像个混子。
宋浣溪不大懂这游戏,但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这妹子的操作还挺行云流水的,一连干掉了好几个敌人。
就在这时,云霁“卧槽”了声,“陶舒,你这技术可以啊,什么时候练的?”
话筒里传来陶舒的声音,“运气好而已。”
弹幕齐刷刷的,都在说芋圆桃桃声音真甜,一看就是个萌妹,原来Cloud喜欢这款啊。
“滚。”云卷翻了个白眼,“别乱讲,这我兄弟好吧?”
来福早在听到陶舒声音时,就正襟危坐了起来,就差喊“到”了。
宋浣溪忍俊不禁,默默关掉了直播间,在电视前等着看《天籁之声》的转播。
随着节目的播出,营销号上又出现了许多与云霁有关的黑稿,内容大差不差,无非说他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底下评论区里有不少黑粉借机造谣生事,气得宋浣溪连夜怒怼几百层楼。
云霁听了这事,有些好笑,“你还是一如既往。”
她气鼓鼓的,“我不管,反正说你坏话就是不行,我见一个骂一个,见一百个骂一百个。”
云霁站在阳台上,抬眼看盛夏灿灿的月,它比起那年的寒冬,少了些许的朦胧。
他耐心地哄她,哄到她说,“好啦,好啦,下次不熬夜就是了。不过……哼哼,不要让我在白天看到它!”
宠物幼儿园第二期已经开班有一段时间了。
这次除了小班和大班,还多了一个中班。宋浣溪又是当客服,又是当老师的,根本闲不下来。
她每天都带来福去上学,一开始,龚雯静等人还觉得奇怪,来福怎么成她家狗了?
宋浣溪实话实说,“它主人长期在外地工作,寄养在我这了。”
又过了段时间。
周五,带来福回家的路上,她经过了别墅区。
宋浣溪忽然想到,她有条挺喜欢的手链丢了很长时间了,怎么也找不到,可能是在云霁家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了。
这么一想,她带着来福拐了进去。
来福回到家很兴奋,到处乱窜。反正大门锁着,宋浣溪也不担心它跑丢,便到云霁卧室的浴室找了一圈。
不仅没找到手链,一转眼,来福不知道躲哪个房间去了。
找了半天,宋浣溪最终在书房找到了躲在桌子底下的来福。现在的来福和过去的江江一个状态——厌学。
来福以为只要自己躲起来,就不用再回去天天上学了,没想到还是被揪了出来。
宋浣溪没来过书房,她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意外的,在角落里看到了个保险箱。
她有些好奇,只纠结了一会儿,就光明正大地试起了密码。
试了几次密码都没有成功,保险箱还差点被锁上了。
以宋浣溪对云霁的了解,里面绝不会是钱、金条之类的东西。
那么,会是什么呢?
他有秘密,她确定。
既然密码是她猜不到的,代表他不想让她打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宋浣溪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
别墅里充满着他们的回忆,宋浣溪很想他。
她订下了当晚飞往河清的最后一张机票,整个人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现在只差把来福送回家了。
她早上出门得急,忘了带钥匙,这会儿哐哐哐地敲门。
“开门!我回来啦。”语气上扬。
门很快被打开,见到来人的一瞬间,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她听到那人说:“溪溪,爸爸妈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