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 演唱会定档的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龚喜发财:「这消息保真吗?」
一只巧乐兹:「如假包换!我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告诉你们的,公告大概周末就会发。」
一只巧乐兹:「我现在在管理我们工作室的账号, 所以嘿嘿嘿……只等我idol一声令下, 我就会在网上公告了。」
龚喜发财:「一人得道, 那什么升天, 咳咳,借一票说话。」
一只巧乐兹:「一个工作人员只有两张票, 你们谁和我一起去?其他人只能到时候抢票了。」
最后抽签抽中了林慧。
宋浣溪跟在龚雯静后头,虚情假意地发了个“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
阳光洒满偌大的琴房, 微尘在黄灿的日光下起舞, 宋浣溪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玩手机被抓获,讨好地勾了勾云老师的指头,心虚地吐吐舌头。
“好嘛, 我认真学就是了。”
在云老师的独家辅导下,宋同学的音乐造诣突飞猛进, 不说小有所成, 至少稍微入了点门, 简单的曲子弹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 为什么还要学《失陷》啊。
此刻再热烈的情感,也掩不住那年字里行间无处躲藏的涩然。
每一遍,曲子戛然而止的片刻, 她总会没由地同步那年的心境, 总觉得时过境迁, 可曲子的那处留白,始终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
宋浣溪的五音,这么多年也没全到哪里去, 云老师矜矜业业教了半个月,她还是唱几句就跑个调。
说实话,跟着云霁学唱《失陷》的感觉,很奇怪。
跟男友学情歌不奇怪,可《失陷》它压根不算一首情歌,至少不是告白的那种情歌。
她严重怀疑他哪根筋不对了,夹带私货,拐着弯提醒她痛改前非呢。
想到这里,宋同学罢课了。
一会儿说渴了,要喝水。等水倒来了,说水太热了喝不下。加了点水,又说太冰了,喝不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水喝好了,打了个哈欠,唔,好困,睡午觉去嘛。
第二天更是夸张,连课也不去上了。
宋同学一大早就给云老师打电话请假。
“云霁,我今天不去找你玩啦。夏之寻妈妈晚上过生日,我要和小姨一块过去呢。”
晚上过生日,白天为什么没空。
况且,夏之寻妈妈这号人物,对云霁来说,可以简单概括为觊觎宝藏图谋不轨的恶龙。
挂断电话后,云霁蹙眉,沉思了半晌。
宋浣溪懒洋洋地吃着早餐,全然没有前段时间狼吞虎咽、急着去干大事般的劲。
俞明雅觉得奇怪,“今天不去朋友家玩了?”
宋浣溪一噎,忙喝了两口豆奶,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不去了,今天陪小姨。”
俞明雅笑说:“溪溪真是小姨的贴身小棉袄。”
贴身小棉袄还没到中午就漏风了。
俞明雅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便见宋浣溪鬼鬼祟祟地起身,掩着手机,跑到房间里接电话去了。
没两分钟,漏风小棉袄换了身衣服,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小姨,我朋友有急事叫我,我先走了,改天再陪你。傍晚我要是没回来,你帮我跟夏之寻妈妈说一声呀。”
没等俞明雅细问,人就没影了。
俞明雅原地嘀咕,小孩子家家的,天天哪来一大堆急事、大事、天塌了的事。
别墅区。
门吱呀地响了声,宋浣溪闪进门缝里。卧室里漆黑一片,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低低的强忍声。
她打开床头灯,果不其然看到靠在床头上的那张脸毫无血色。
云霁看到她,强撑着扯出一丝微笑,“你来了。没耽误你的事吧?”
宋浣溪急急忙忙地问:“胃怎么又疼了?”
他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知道。”
听起来就很严重。
宋浣溪心一紧,拂开他的手,替代它揉着紧实的薄肌,“我帮你揉揉胃。”
男人闷闷地埋进她肩头,一言不发地任她揉着,像只受伤的大狗狗。
过了会儿,宋浣溪轻轻推他,没推动,又使了使力,还是没推动。
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稍微露出些马脚。但她心中忧虑,压根没想到别的可能。
“我去给你倒杯水,准备吃药啦。”她哄道。
生病的男人似乎格外依赖她,听她说了第二遍,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宋浣溪拿了两瓶药回来。
“这个是上回买的,重症吃的。这个是我刚才路上买的,轻症吃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宋浣溪把他的健康排在第一位,免不了一惊一乍。
他一咳嗽,她就觉得生死攸关、危在旦夕。他一呼声,她就觉得病骨支离、病情紧急。
左思右想,她自问自答:“不然还是吃上回这个药吧,还挺管用的,上回你一吃就好了。”
上回吃出后遗症、疼了大半夜的男人眼皮一跳,面不改色道:“你刚才帮我揉了会儿,我好多了。”
于是宋浣溪手一转,拿了今天新买的对付轻症的药。
病患云霁享受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在宋浣溪的精心呵护下,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
早上还只能强撑着扯出一丝微笑,下午趁着午睡偷偷啄她,被抓包后已经能同她会心一笑了。
宋浣溪放心地陷入了梦乡。
外头的太阳东升西落,房间之中漆黑一片,丝毫不受光线的影响。男人枕着手,面对着面,描摹着女孩的睡颜。
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宋浣溪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睁开睡眼,“几点啦?”
明明从梦中醒来的是她,他却更像是从梦中惊醒的那位。
云霁看了眼时间,“四点了。”
宋浣溪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呀,我要回去了,晚上还要和小姨出去呢。”
此言一出,男人便如同擅长变脸的丑角儿一般的,眉头一蹙,薄唇一抿,语气一低。
“嗯,你去吧。”
说的是去,但字字都是别去。
宋浣溪刚才光顾着打哈欠了,压根没看清过他的表情,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没睡着吗?”
云霁“嗯”了声,没多解释。
此时无声胜有声,宋浣溪自个儿已经脑补完了。
“你不舒服怎么不叫我?”
云霁没否认,低低地说:“想让你好好休息。”
宋浣溪叹了声,哪还说得出什么责怪的话。她开灯下床,接水倒药,一气呵成。
“今天买的药不管用。”宋浣溪说:“还是上次买的这个药靠谱,上回你一吃就好了。你今天都疼了大半天了,肯定不只是轻症了,还是吃这个药吧。”
云霁面不改色地吞下药,“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当然啦。”宋浣溪斩钉截铁地保证,“我是来照顾你的,等你好了我再走。”
云霁心安地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两个小时后,俞明雅发消息问宋浣溪,急事处理完了没,夏之寻妈妈可专门打电话问了,溪溪今晚有没有去。
宋浣溪扭头看看摁着胃部的云霁,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色似乎比早上她刚见他时,还要差上许多。
这桩急事,显然还没有处理好。
倒不是她赶着出门,只是这胃疼,一疼就是一天,正常吗?
她虚心地请教了百度。
百度那是什么东西,那可是你咳嗽一声,它就能隔空诊断出肺癌晚期、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结论的神奇软件。
这不,宋浣溪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忙再度翻开了一下药品的说明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成人一次3粒,特殊情况,可加大药量。24小时内不得超过6粒。”
后面还跟着好几段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
特殊情况?
这是特殊情况吗?
遇事不决问百度,经过多番检索,宋浣溪得出了结论,是的,这种情况很特别,比上次严重一些,有必要加大药量。
她征求了病患云霁的意见。
在云霁看来,她连袜子都穿好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马上要跑路的味道。
这问题在他听来,也想个二选一的选题,要么吃下药,要么以痊愈为由婉拒,给她离开的契机。
他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没病,吃着吃着倒吃出病了。
云霁吃过这所谓的重症药后,的确产生了胃灼烧般的不良反应。
也就是说,理论上说,他现在确实胃疼,且已经是不亚于重症的程度。所以,吃药也许能够缓解?
看着她着急关切的小脸,他又面不改色地吞下了2粒药片。
当晚,云霁便进了医院。
宋浣溪是次日才知道消息的。
她昨夜走时已经过十点了,那会儿,云霁分明笑说无事。
她细细回想,晚上他额头不知为什么冒了许多汗,应该那时就很不舒服了。
她不知道,昨夜赵国强前脚送她离开,助理任斯年后脚便来接云霁了。
如果不是医生勒令要住院观察,宋浣溪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她三两下化了个妆,还从箱底翻出了顶只试戴过的假发,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藏在墨镜后。
下楼出电梯时,她和丢完垃圾回来的俞明雅打了个照面。
宋浣溪见她没认出自己,便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十多步,才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溪溪。”
宋浣溪脚一顿。
俞明雅这才确认是她,她三两步走到宋浣溪身边,上下打量道:“你打扮成这样干嘛?”
宋浣溪很虚心地请教,“小姨,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你拎的保温桶是家里的,而且,我一叫你,你就停下来了。”
俞明雅边说,宋浣溪边在一边频频点头,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俞明雅莫名其妙。不用想也知道,保温桶里装的是她炖了一早上的老母鸡汤。
虽说是因为宋浣溪爱喝这个,她才特意做的,但她每回让宋浣溪出门的时候带上,饿了可以喝,宋浣溪都百般推辞。
简而言之,就是懒。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俞明雅嘴唇一掀,宋浣溪便知道她要问些什么,当即挥挥手跑了。
“小姨,我有急事,我先走啦。”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生轻车熟路地从鲜有人知的小门进入,鬼鬼祟祟地摸进了住院部。
宋浣溪可谓是煞费苦心,一路上又是躲监控,又是爬楼梯,生怕碰到随处可见的熟人和可能藏在角落的狗仔,累得云霁成为明日头条的主角。
云霁住的是顶楼的单人病房,入住率不到50%,是以,宋浣溪经过漫长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遇见。
任斯年见到全副武装的陌生面孔,一头雾水,还以为是谁走错病房了,收到云霁的眼神示意后,当即到门外当门神,还顺手带上了门。
云霁撑着身子起来,还没强撑着露出笑容,便见面前的小人儿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墨镜背后,那双漂亮的杏眼原来早已肿成了核桃,鼻头也红彤彤的,瞧着好不可怜。
话一出口,便成了哭腔,“云霁……”
那颗坚硬的心脏又不例外地软得一塌糊涂。
“我在。”他答。
宋浣溪坐到床沿边,“医生怎么说?”
云霁组织着语言,“胃酸分泌过多导致的胃溃疡,要留下来观察两日。”
宋浣溪说:“我给你带了鸡汤,你能喝吗?”
“能。”
“还是问一下医生吧。”
让她去见医生,那岂不是就东窗事发了?
云霁还记得,昨夜那位医者仁心的大叔,是怎样怒其不争地说,没病瞎吃什么药啊,没病都吃出病了。
虽然知道他们收了封口费,但宋浣溪还是很担心有人会走漏风声,所以,她想归想,倒也没贸然地自个儿前去询问,而是拜托当门神的任斯年帮忙。
任斯年走后,宋浣溪无意看到床头卡上的医生姓名,又惊又喜地往外走。
“主治医生原来是孟叔叔啊,太好了,我亲自过去找他。”
孟辉,也就是孟殒的爹,比起天马行空、爱好八卦的儿子,孟辉此人可谓是超然物外、心如止水。
今天但凡是换一个人,宋浣溪都不敢铤而走险,但那可是孟叔叔,嘴巴比保险箱还严的孟叔叔。身份嘛,就以云霁护工的身份去,反正云霁也不会揭穿她。
“别去。”
眼见她拉开了门,云霁顾不上疼痛的身体,迅速上前关上门。
反应大得让人出乎意料。
宋浣溪看着背抵在门板上的男人,直觉哪里不对,她狐疑地问:“为什么?”
就在这里,走廊外传来由远及近的交谈声,乍一听,耳熟得让人心惊。
“你们确定云老师是住这层吗?”
“应该是吧。”
“我们贸然前来探病,是不是不好啊?”
“此言差矣,老板都生病了,我们来看望他不是天经地义吗?”
“嘘,小声点,别吵到别人了。”
三言两语间,只剩下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