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浣溪不得不承认, 得知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她十分失望。
不过,这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都怪她被男色、男音冲昏了头脑。
那张她舔屏过无数次的脸, 把她迷得找不到北的声音, 配上那句自带苏感的“我送你回去”。
真的, 很难不让她发散思维地乱想。
她都想好, 赶紧偷偷给小姨发个消息,让小姨把客厅收拾一下, 再准备些茶点、果切、零食,好招待他。
最要紧的是, 把她放在电视柜旁的立体相框, 还有她门上贴着的海报撕下来。
他却说,只是送她到纵夜街街口坐车的地方。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就说嘛, 我肯定是听错了,哥哥还有工作在身呢……对了, 你们老板不会真的要扣你工资吧。”
他似乎并不担心, “不会。”
“见义勇为还要被扣工资的话, 也太过分了。”她有些为难地说:“如果他非要扣哥哥工资的话, 哥哥跟我说,大不了……大不了我把我的工资补给他。”
她的工资能有多少。无论是陈雷,还是叶凡宇, 压根看不上这点钱。
她一番纠结后逐渐坚定的小脸, 有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天真。他淡淡撇开眼, “不会扣。”
她欢呼一声,“那真是太好啦。”
宋浣溪心情大好,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 叽叽喳喳地又开始问东问西。
“哥哥,你居然还是酒吧驻唱诶,好厉害。我傍晚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说啦,但是老板离得太近了,而且那条路好短。我都没来得及说,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多才多艺,还这么勤劳能干,还这么——”
帅气逼人这个词在嘴边绕了绕。她盯着他冷着的侧脸,干燥的薄唇,一时间,竟看呆了。
他的唇看上去好软,会是什么样的温度。
是和他的性子一样,冷冷的。还是和他的掌心一样,热热的。
不行。打住!宋浣溪。
你怎么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又忍不住想,不过,在古代的话,她现在都该以身相许了。
再说了,她想一想,也不犯法吧。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像个真的女友粉一样,这样胡思乱想。
当女友粉是没有前途的。女朋友是可以换的,老婆是可以离婚的。
哥哥官宣了,是要含泪脱粉的。
她还是老老实实当她的妈粉。
呜……我的好大儿。
她看向云霁的目光更热切了。
“还这么,还这么人帅心善。”不愧是她的好大儿。
她的目光太过热切。云霁垂眸扫了她一眼,果然,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和他对视的瞬间,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热切。
热切中还透着一丝……古怪的欣慰?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
宋浣溪润了润嗓子,用慈母般温柔的嗓音问他:“哥哥,你的嘴角疼不疼呀?”
他不明白,她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和声音,“没事。”
她懊恼地说:“都怪我。哥哥肯定是第一次打架吧。”
说到这里,嘴角不知道怎地,翘了起来。
虽然这样很不好,但是她能一直吹到七老八十。
诶诶,你怎么知道,我idol为我打过架。
你idol没为你打过吗。
这还真不是云霁第一次打架。
无论是早年出来讨生活,被看他哪哪不顺眼的小混混围堵。还是近年在酒吧,被争风吃醋的猎艳男针对。这些年就没太平过。
他不是爱挑事的人,但也不怕事就对了。
这些当然不能和她说。
她已经够闹腾了。
宋浣溪当云霁默认了。她压根克制不了窃喜的笑容,只得低头,不让他看到。
窃喜完,她又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他,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
多是问句。
她想听他说话。哪怕只有“是”“不是”“嗯”“没”。
“哥哥,你饿不饿呀?想不想吃夜宵?”
她快饿晕了。
特别是从小巷子重回纵夜街后,诱惑实在太多。这家舒芙蕾看起来好大好软,那家烤鱼闻起来好香好辣。
那道热切中夹杂着欣慰的目光消失,很难不让人注意。
小姑娘圆圆的脑袋东转转,西转转。这看一下,那看一下。看到排着长长队伍的黄色门店后,彻底走不动路。
她的眼里写满了渴望,那张平时话很多的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似的。她什么也没说,口水咽了又咽。
云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家小小的门店里,一位中年大叔边往铁盘上倒蛋液,边擦额头的汗。
蚵蛋烧?
这是个什么东西。
“想吃?”他徐徐开口。
“啊?”她这才恋恋不舍般地收回目光,说话之前,又咽了下口水,声音低落地说:“可是人好多哦。”
那就是想吃了。麻烦。
“你站旁边等我。”
他观察过,队伍虽然长,但移动速度很快。排个队,要不了多久。
他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但也许是,刚刚帮她赶走把她弄哭的流氓的缘故,他莫名有种,送佛送上西,帮人帮到底的想法。
好不容易不哭了。
吃不到想吃的,不会又要苦着脸吧。
陈雷先前带他闺女来酒吧,小女孩吵着要喝五颜六色的鸡尾酒。陈雷不准,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地动山摇。
想起那鸡飞狗跳的场景,云霁又是一阵头疼。
这张生动的脸,低落起来的样子,怪碍眼的。
宋浣溪求之不得,这条路太短,能多看他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且,而且。
蚵蛋烧真的好香。
她的眼睛顿时欣喜地睁大,“多……多不好意思呀。”
语调却随主人的心情,不受控制地上扬。
“有忌口吗?”
她摇头傻笑,“没有。我什么都能吃!”
直到云霁排入长长的队伍末尾,宋浣溪仍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往那队伍一站,鹤立鸡群一般,显眼非常。他周围的不少女生都在偷偷打量他。
他就跟感觉不到似的,整个人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一会儿,她就看见有个穿吊带短裤的辣妹走到他面前,把她手机上的什么递给他看。
宋浣溪想也不想冲上前,挤到他们中间,“哥哥,我先去一下洗手间哦,马上就回来。”
这是她找的理由。
无缘无故冲上来,未免也太扎眼了。
几秒钟的工夫,她已然看清,辣妹的手机界面是微信名片。
果然是来加微信的。
这怎么行!
云霁已经够忙,够不爱说话了。和她一个人聊就够了,再加一个别人,那是万万不能的。
说实话,她一个人就能同时聊十个云霁了。
在宋浣溪的设想里——
她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生,站到云霁这个冷漠无情大帅哥旁边。分明是电视剧里最火的那种,小太阳和大冰山的cp组合。
再配上她这声“哥哥”,谁看了不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她这么一插嘴,这辣妹肯定就讪讪地走了。
没想到,辣妹居然捂嘴笑说:“你妹妹长得好可爱,你们家基因真好。”
宋浣溪沉默了。
其实,不怪人家这么想,在旁人听来,她喊的“哥哥”,不是女友喊男友那种黏糊糊的“哥哥~”
这声“哥哥”,喊得脆生生又着急,着急得像真急着去洗手间一样。
不止语气,她的穿着也太过随意,完全不像是来约会的。年纪看着也好小。
云霁点头后,宋浣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的脚步沉重得好似要上断头台。
一回头。
他的双手未动,薄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抱歉”或是“不行”。
宋浣溪安心:他不喜欢被打扰。
二回头。
那辣妹又说了些什么,似乎仍在争取。
宋浣溪烦心:能不能别骚扰他。
三回头。
美女失望地走了。
宋浣溪开心:只有我能骚扰他。
她的脚步又轻快起来,没多久,走进一家小小的药店。再出来时,手上拎了个小小的黑色袋子。这是她特意要求店员换的袋子。
等她回到原地,店家正从滋滋的圆圆烤盘中撬出黄灿灿的美食。云霁刚接过店家手中的打包袋子,旁边就有个矮矮的小人冒了出来。
“哇,好香好香,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的语气夸张,逗得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店家大叔哈哈大笑,“十年老店,吃过的都说好。”
她很给面子地竖起大拇指。
宋浣溪接过云霁手中的打包袋,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手上的黑袋子递了过去。
云霁当她要边走边吃,空不出手拿,也没看清她手上拿的是什么,便接过了。
打包袋子里除了一盒蛋烧,还有他在同一家店买的西瓜汁。她打开手中的打包盒,第一口就问云霁要不要吃,他果然拒绝。
她也没再问,插起一个蛋烧往嘴里塞,脸上充满满足的笑容。
边吃,还看他,边口齿不清地说:“唔,好烫……谢谢哥哥,真的好好吃。哥哥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生蚝,还有虾仁和小龙虾?”
云霁不知道,他只是每种口味来了两个。
一共就这三种口味。也就是说,无论他刚才买的是哪一种口味,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这点,倒是和陈雷口中挑食、一勺米要吃好几口的闺女不一样。
她一口就能吞下大半个蚵蛋烧。云霁看着觉得还挺神奇,那么小的嘴巴,居然能吞下这么大的东西。
宋浣溪赶在走到路口之前吃完,她的语气难得认真,“今天非常非常感谢哥哥帮忙!给你添麻烦了。”
“哥哥送到这里就行了,我坐地铁直达。我先走啦。”
云霁看了眼人头攒动的地铁口。从某种程度上说,地铁是比计程车安全得多。
“嗯。到家给我发信息。”
“嗯嗯。哥哥记得按时涂药。要是留疤的话,我会自责死的。”
宋浣溪说完这话,没给云霁反应的机会,飞奔进正搭电梯向下的人群中。她的手上还紧紧地攥着传单、垃圾和没喝完的西瓜汁。
云霁打开黑色小袋子一看,里面装着伤口流血涂的红药水、消炎药、棉签,以及扁桃体发炎吃的润喉片和口服液。
再抬头时,小小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宋浣溪到家太晚,进门前将传单暂时藏在了大门外的消防栓里,准备等明天没人的时候再暗度陈仓。
万一让小姨看到,那还得了。
一进门,俞明雅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知这几个小时播了多少集,傍晚说着“只把她当妹妹”的男主,这会儿看到他口中的妹妹跟别的男人走在一起,气得发疯。
俞明雅听到她的动静,起身朝厨房走,“可算回来了,夜宵都热过一遍了。肚子饿了吧。”
宋浣溪跟上,笑嘻嘻地说:“呜呜呜小姨,你真好。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其实她早就吃饱了,但她不忍心让小姨的辛苦白费。
“我还不知道你。”
“嘿嘿。有小姨做的菠萝咕噜肉诶,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做了一大盘,够你吃的了。全天下最幸福的人给我全部吃光,反正你也长不胖的。”
宋浣溪吸气,“嘶。”她真的吃不完。
俞明雅却误会了,“够吃的,放心。”
说着,她打开锅,锅里是乳白色的鱼汤,“还有鲫鱼豆腐汤。都是你的。先去把手洗了。”
宋浣溪下意识地摊开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回来前刚刚洗过。”
俞明雅催她,“赶紧再洗一遍,回来的路上都不知道多了多少细菌。”
宋浣溪耍赖,“好啦好啦。我吃完饭就洗。”
她含泪吃下了一盘菠萝咕咾肉和半碗鲫鱼豆腐汤,急匆匆地跑回了房。
俞明雅在后头念叨——
“这孩子,怎么今天这么不讲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