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浣溪很快重新振作起来。不管怎么说, 至少他还是单身。
她安慰自己,他也不一定,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没准……没准, 他只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
这安慰的作用微乎其微。
她没法不去想, 他会喜欢什么人。
在高振国口中, 男人都喜欢大胸黑丝长腿御姐。
那么他, 也会是这样吗。
宋浣溪低头,翻身, 回望。前看看,后看看。这捏捏, 那掐掐。悬着的心, 终于死了。
看来,美人计是用不上了。
她厚颜无耻地想——
那么,只能用她有趣的灵魂, 征服他了。
尽管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条路是错的。一旦被他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但比起这些, 她更害怕, 他和别人在一起。
告白那会儿,她的确很难过,觉得自己的喜欢拿不出手, 觉得他的态度好生冷漠。
可他说出那句“没有共同话题”后, 她顿时就不服气了。
本来还想着, 今晚要等他先来找自己聊天。这么一想,她没心情等下去,直接一通狂轰滥炸。
云溪:「哥哥在工作嘛?」
他几乎是秒回。
Yun:「在复习。」
宋浣溪无语凝噎。她因他的缘故, 晚自习都没心情复习了。他倒好,自个儿倒是复习上了。
她毫不心虚地打搅他。
云溪:「呜呜我好烦。上次不是和哥哥说,要换个小孩姐教嘛。」
她拐弯抹角,循序渐进。
云溪:「我到机构转了一圈,又见到了之前碰到过的,一个同是海晏人的男生。」
云溪:「本来我还很开心。老乡见老乡,我那叫一个两眼泪汪汪。跟他巴拉巴拉了好久,越聊越亲切,他却突然来了句,要不要当他女朋友。」
云霁追问。
Yun:「然后?」
她说得有模有样。
云溪:「然后我就无情地拒绝了他(哭哭jpg)」
他突然问。
Yun:「你喜欢他?」
宋浣溪满脸问号。
云溪:「?????怎么可能。」
他似是真的不解。
Yun:「那你为什么感到烦恼和难过?」
她答。
云溪:「烦恼是因为,我担心他死缠烂打,卷土重来。」
云溪:「难过是因为,我觉得我本来可以和他做朋友的。我在这里孤家寡人的,非常想要多认识一些老乡。」
她又问。
云溪:「难道,哥哥以前被告白的时候,内心就什么波动也没有嘛?」
但凡她再早一天问云霁,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没有。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
Yun:「以前没有。」
Yun:「今天有。」
宋浣溪激动地跳起,一蹦三尺高。她捂着脸颊,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床上蹦蹦跳跳,宣泄心中的激动。
短短的两句话,在她听来,有两个意思。
第一,以前没有。说明以前向他告白过的人,没有他喜欢的。那么,他要么没有喜欢的人,要么,就是人家不喜欢他,至少没向他表白过。
第二,今天有。会不会说明他对她……
她从他今天的表情,早已清清楚楚地再次深刻认识到,他不喜欢自己。
但听他的意思,他应该还是有那么一丝一毫触动的。所以,她是不是还有机会?
她从床上捞起手机,明知故问。
云溪:「什么?哥哥今天也被表白了?!」
任谁都看得出她的焦急。
云溪:「啊啊啊啊啊啊。」
云溪:「是什么波动?」
云溪:「呜呜呜哥哥你不会……」
下一秒,她收到一条新消息。
Yun:「今天听得头疼。」
宋浣溪石化了。
好半晌,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刚刚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绝望。
合着,她上的不是最具竞争力排行榜,而是最讨人嫌榜单。
好好好,现实是彻底没救了。
她就不该上赶着问他,再自取其辱一番。
脸上愁云惨淡,指尖飞速跳跃。
云溪:「咦?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云溪:「哥哥谈过恋爱嘛?」
他答。
Yun:「没有。」
又问。
Yun:「你呢?」
宋浣溪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忙回他。
云溪:「没有呀QAQ」
宋浣溪信手拈来。
现实中,她是连恋爱都要偷偷摸摸谈的中学生。网络上,她是再谈不到对象,就要被家族制裁的苦命人。
云溪:「不过,不过,家里人一直在催我找对象就是啦QAQ」
云溪:「有时候想想也是,我在这里孤家寡人的,连个精神寄托都没有。」
她都说得这么可怜兮兮了。他能不能大发慈悲,和她网恋一下。
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自说自话,自圆其说。
云溪:「还好认识了哥哥你!有你陪我聊天,感觉无聊平淡的生活好过多啦~嘿嘿。」
云霁有些诧异,她家里人这么早就催她找对象了?
又收到最后这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触上这段文字,冰冷的屏幕好似有了温度。
他想,这话,应该由他来说才对。
应该说,他平淡无聊的生活自从有了她,终于有些许生机。
宋浣溪见好就收,没等他回话,就假惺惺地说。
云溪:「好啦,哥哥考试加油!不打扰哥哥复习啦!早点休息呀。」
甩了个小浣熊捧心心的可爱表情包。
期末考试结束后没两天,被她千呼万唤的越淮终于要回来了。她精准地卡在飞机降落的前十五分钟到达机场,接他和封落。
宋浣溪头戴亮光发箍,双手拉着整活的立牌。受了link传单的启发,她在网上定制了个类似椰树牌椰子汁包装的长方形立牌。
又黑又黄又蓝又花,配上她在合照中抠出的越淮和封落的照片,四周围着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字。
包括但不限于——
热烈欢迎。
海晏双草。
我从小帅到大!
淮淮落落放心飞,溪溪溪溪永相随。
人间哪有真情在,唯有溪溪我最爱。
想你的风,还是从河清吹到了海晏。
……
生怕他们找不到她似的,还在上面印了他俩大大的名字。
宋浣溪觉得自己真诚极了,这待遇,都赶得上明星了。而且,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不知是浮夸多彩的立牌,还是糊到极致仍能看出七分帅气的照片,起了作用。她等了没多久,都数不清有多少人行来注目礼了。
还有两个陌生的美女,看了半天,疑惑地问:“咦?你是粉丝接机吗?我怎么没见过这个男团?”
待她解释自己是来接亲友的以后,她们捡到宝般地朝她索要联系方式。
尽管,宋浣溪向来有助人为乐的良好品德,也有从不拒绝美女的优秀习惯。
但想要大魔王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打了个哆嗦,最后只给出了封落的号码。
她很热心地提醒她们,“他这会儿应该有对象。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很快就会分手。你们可以先在他朋友圈看看,实在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能等等。反正他人傻钱多……”
刚送走两个美女,和她手中糊到极致的照片相像的二人,混在人群里缓缓朝这里走来。
宋浣溪一下瞧见了他俩。当然,其实和她的观察力没任何关系,她是玩消消乐都能卡在前几关的那种人。主要,还是这两人身材高挑,气质出群。
一个闲闲散散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看似很好说话,实则生人勿近。
另一个只看脸也极有欺骗性,看似贤夫良父,实则来者不拒。不过,从他别在领口的墨镜,花花的衬衫,手上的尾戒,以及身上隐隐约约的香水味,亦能窥见端倪。
封落正低头看手机,“怎么突然收到两条微信好友申请?看头像都是美女,别是什么杀猪盘吧。”
越淮似有若无地“呵”了声,一抬眼,恰好瞥见远方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的某人。她大半个人被挡在立牌后边,只露出热情洋溢的小脸。
他微微眯眼,花里胡哨的,什么东西。
很快,他看清上边的照片,是某次封落生日聚会的时候,不知谁抓拍的合照。照片四周环绕着五颜六色的尴尬语录。照片上头的四个大字,分别是他和封落的名字。
简直没眼看。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瞥开眼,装看不见。
但奈何宋浣溪的脸皮厚得可怕,她完全不嫌丢人,大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喊完了名字,接着喊立牌上的口号。闻者无不朝她行去好奇的注目礼。
封落戴上墨镜,压根控制不住笑意,话语里全是揶揄,“溪溪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哈哈哈哈。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妹妹,真是太有福气了,每天家里都是欢声笑语。”
越淮闲闲扫他一眼,好奇般地问:“你不嫌丢人,戴上墨镜干嘛?”
“哈哈。”封落尴尬地笑了两声,“的确是有点丢人。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我有墨镜你没有,所以还是你比较丢人。”
“……”
宋浣溪见两人走得慢吞吞的,看得她都着急了。她费力地挪着立牌,跟只小螃蟹似的,朝他们横行而去。
最后,三人顶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行走在人来人往中。
和他们碰头后,宋浣溪瞧瞧一脸懒得理她的越淮,又瞧瞧笑眯眯跟她打招呼的封落。
欺软怕硬的她,毫不客气地把立牌塞到封落手上。这下,轮到封落笑不出来了。
“为了早点见到你们,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来这里等你们了。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感动。知道我对你们的好就行了。”
她恬不知耻地撒完谎,又对着封落一通叮嘱。
“封落哥哥,我手好酸,麻烦你帮我拿一会儿。这个东西不能丢,我花了大价钱定制的。”
“你感受一下这个纸板,又硬又厚,是不是很重?这个材质,这个重量,我拿回去卖废品,都能卖个好几块呢。”
“我准备在二手软件上转卖出去,在名字上贴个大贴纸,也不是不能重复利用。”
“要是卖不了几个钱,我就留着下次再用。总之,这个东西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家。”
她语气认真,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封落转头问越淮,“你们家破产了?什么时候的事?”
“……”越淮徐徐抬眸,盯着宋浣溪看了好一会儿,语气也十分真诚似的,“不是我们家破产了,是她个人破产了。”
他慢悠悠地分析:“以前我都到家了,也没见她起床。现在突然大张旗鼓、不远万里地来接我们,肯定没安好心。”
被一语道破,宋浣溪也不慌张。她这次可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不急在一时半会儿。
本来准备大魔王一回来,就缠着他去西餐厅的,她再趁他不备,偷偷摸摸跟云霁表个白。
现在嘛,刚被拒绝没几天。她还能忍一忍,忍个一段时间再去邂逅云霁。
而且……
宋浣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了越淮一遍。桃花眼有些倦怠,眼下乌青一片。好好一个贱兮兮的大帅哥,这会儿染上了些许病态,看起来,都没那么贱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没日没夜地哐哐哐挣钱,钱都哗啦啦地流入了坏女人的口袋。
说得好像他没破产一样。
当然,他的钱没了还能再挣。不然,宋浣溪此刻也不会如此的宽宏大量。
她言辞悲切,“你怎么又这么想我!我真是太难过了。在你心里,我难道真的是这种人吗?”
这话一出口,面前的两人都沉默了,他们的脸上都明晃晃地挂着“不然呢”三个大字。
宋浣溪自说自话,“还好我大人有大量,但凡换个人,被你这么一污蔑,不收个什么礼物的绝对不会原谅你。”
生怕他听不懂她的暗示,她将深深的目光落在了黑色行李箱上,而后对他无辜地眨眨眼。
“咦?里面不会已经装着给我带的礼物了吧。”
他没吭声,指尖懒懒一推。宋浣溪马上会意,狗腿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我帮你拿。”
封落左手推行李箱,右手抱着奇奇怪怪的立牌,那叫一个无语。
到家以后,宋浣溪发现,越淮还真给她带了礼物。
她抱着少女感满满的淡粉色卡通黑胶唱片机。声音都甜了不止一度,又是主动请殷为他捶背揉肩,又是收到一个眼神就跑前跑后,为他端茶倒水。没有一句怨言。
忙完这些,才开始研究,怎么把云霁的歌都刻进唱片里。
越淮的贵宾级待遇,只享受了那么半天。因为第二天开始,宋浣溪便常以和同学约好去图书馆看书为由,开启了忙碌的暑假生活。
她身兼数职,早上在破旧的老式包子铺卖包子。
包子铺在离高振国家几条街的小巷中。高振国买包子时,无意看见招人的大红贴纸,赶紧介绍给了宋浣溪。
用他的话来说,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虽然开的工资低了些,工作时间十分阴间,工作环境更是惨不忍睹,墙上斑驳一片,将近四十度的高温没有空调。
这也是迟迟没有招到人的原因。
但这年头,敢招童工的法外狂徒,少之又少。包子铺的老板娘就是其中一个。
干了一上午,宋浣溪就累趴了。包子好烫,烫得她指尖发红。天气又好热,她简直汗如雨下。
老板娘担心她私吞“包”款,每次在她下班前,都要仔仔细细清点每款包子的剩余数量,打着算盘计算营业额,数值自然也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小学都没毕业的老板娘,每次一算就是那么一个多钟头。这一个多钟头,不算在她的工作时间内,自然也不计算工资。
下午,宋浣溪冒着大太阳,到处找工作。但几乎都被无情拒绝。
她也被网上的高薪、不限龄工作骗过几次,每次到了才发现,不是想骗她花钱办模特卡的骗子公司,就是被严厉打击的不健康会所。
好在,她还有个保底工作——
link的发传单兼职。
暑假,她的发传单频率也将从每周一次,上升到每周三次,分别是周五、周六、周天。
宋浣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周五这天。这也是暑假以来,她第一次去纵夜街。
因为,想到晚上有那么一点可能能邂逅云霁,宋浣溪觉得穿一身丑不拉几、臭臭烘烘的衣服不太好,从包子铺下班后,她便回了家。
在房间忙碌了好久,来来回回地试衣服,最后选定一条无袖茶花色连衣裙。试完衣服,她又折腾着给自己脱毛,好让自己显得白净些。
等给棉花娃娃换完衣服,她一沾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四点多。
她急匆匆地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一出房间,发现难得的,所有人都在家。
小姨在沙发上看搞笑剧,笑得乐不可支。大魔王坐在旁边没精打采的,满脸写着“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的表情,想也知道是被迫的。
厨房飘来油爆辣椒的香味,传来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肯定是姨父在烧菜。
俞明雅抬头,“溪溪,这是又要出去啊?今晚别去图书馆了,小姨晚上带你买衣服去。”
“不行。”宋浣溪坚持,“我都和同学约好啦。”
“饭快做好了,那你吃完饭再走。”
宋浣溪犹豫了几秒,“好。”
火急火燎地吃完饭,她急匆匆地换鞋,俞明雅瞥了越淮一眼,“坐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去开车送妹妹?”
赶在越淮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前,宋浣溪忙说:“不用啦,这会儿堵车,我坐地铁更快。”
一溜烟跑了。
开玩笑,让大魔王送她去,岂不是马上就暴露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跑出门没多久。
俞明雅望着紧闭的大门,满脸古怪地说。
“溪溪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啊!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每周六都要往外跑,现在倒好,每天都要往外跑。天天去图书馆,也没见她借过一本书回来。”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溪溪今天还特意打扮过。她平时都不怎么穿那双圆头小皮鞋的,说是中看不中用,穿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今个儿怎么穿了?”
“糟了……溪溪不会是谈男朋友了吧?别被什么小黄毛骗了。”
“你什么表情?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着急,一点当哥哥的样子都没有。还不赶紧追上去,看看溪溪到底干嘛去了。”
越淮挑眉,语气真诚,“她哪会被人骗?她骗别人还差不多。”
把俞明雅气得不轻。越曾拧眉,呵了声他的名字。
半晌。
“……行吧。”越淮极不情愿似的,慢吞吞起身,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俞明雅又是一通催促。
“别磨叽,赶紧去!”
“还有哈,别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就回来。你偷偷观察一晚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看到什么记得给我发消息。”
“别妹妹还没回来,你自己倒是先回来了。妹妹在那待多久,你就在后面观察多久,知道了吗?”
“不行,我还是不太放心。晚上你要是看到妹妹和男生说话啊,举止亲密啊,马上通知我。我要亲自过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