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这年。
宋浣溪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创业。
由于她从不直播, 又不愿意昧着良心接广告,只能靠橱窗挣些佣金,所以严重缺乏启动资金。
毕竟要开幼儿园, 需要大量的资金。
“你要开宠物幼儿园?”越淮沉默半晌, “你认真的?”
宋浣溪大言不惭。
“对啊, 你资助我点钱, 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就当你入股也行啊,到时候你只要躺着数钱就行了。有这个稳赚不赔的好机会, 我可是第一个就想到了你,多少人求着入股我都不肯咧。”
越淮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长得很像冤大头?”
“你怎么……”知道。
话锋一转, 她痛心疾首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个市场非常非常庞大。我已经充分进行过调研了, 大街小巷都是宠物店,但海晏却只有区区两家宠物幼儿园, 可见, 这是个多么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越淮被她吵得头疼, “行了行了, 要多少钱你直说。”
宋浣溪装模作样地拿出计算机算了算,报了个早就想好的数字。
然后,就在他“你是不是想打劫”的目光下, 拿钱跑路了。
这事谁都没让家长知道。
因为越淮说, 指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就因为血本无归倒闭了, 不提也罢。
而宋浣溪觉得,小姨知道这事肯定不放心,天天絮絮叨叨个没完。
哪家的杜宾突然发疯把主人咬住院了, 哪家宠物店的柴犬洗澡洗着洗着发癫,把工作人员咬得手指都断了。这些道听途说的事,在她入读动物医学专业后,俞明雅也不是没少说。
她要创办个宠物幼儿园,在俞明雅看来是件十分危险的事,绝对值得日日夜夜耳提面命。
创办宠物幼儿园劳心又费神,需要租场地,租校车,还要装修等等。前前后后,又花了大半年时间。
等到宠物幼儿园开始试营业,已经是她大五这年的事了。
别家宠物幼儿园都开在郊区,就宋浣溪靠着越淮的赞助,大手一挥,在市区租了块场地。
凭借着优秀的画大饼能力,宋浣溪很快忽悠来两位同学来为她打工。
除此之外,她以帮忙盖实习协议、三方协议为诱惑,成功勾引了四处找工作碰壁的秦乐兹,来充当铲屎官。
宠物幼儿园定位高端人群,第一批试营业她只准备招收十名狗宝宝。她一发视频,马上有很多人蜂拥而来,供不应求。
宋浣溪一个一个回复。
阿拉斯江:「您好,这里是江校长~如有意向,请描述一下小狗的情况哦,包括年龄、性别、性格、技能等等,并附上小狗面试视频一条。如果通过入学面试,后续会发消息通知您哦。」
宋浣溪发的视频的配音都是软件自带的,所以除了现实中对江江很熟悉的人,无人能认出她。
江江小时候受过虐待,胆小如鼠。
作为一只庞大的阿拉斯加,它甚至能被小小的泰迪追着咬,并发出嘤嘤嘤的求救声和呜呜呜的求饶声。
考虑到这个原因,宋浣溪特意让每位家长给自家的小狗拍条视频,看看小狗的性格,以及江江的态度。
“江校长,你觉得是你喜欢的,就汪几声知道吗?”
它全程歪着脑袋,流着哈喇子,一副装模作样思考的样子。要不是宋浣溪对它了如指掌,可能会以为它是智障,因为它看上去的确不大聪明。
在给江江看了无数条视频后,它不声不响,就在宋浣溪要没耐心的时候,它突然满脸兴奋,朝视频里的萨摩耶“汪汪汪”地不停大叫起来。
“溪溪,江江怎么了?”俞明雅在外面问。
宋浣溪在房间里喊,“没事,它看我吃零食,也想吃。”
“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别吃零食了。”俞明雅在门口叮嘱完便走了。
江江全程“汪汪汪”,宋浣溪看着它不停甩动的尾巴,“好啦,好啦,别叫了,那就让它来吧。”
江江这会儿极其兴奋,竟主动摆了个“谢谢”的动作,那可是它平日里要骗完她几根火腿肠才肯做的。
宋浣溪把音量调到最大,重放了一遍视频。
精致可爱的萨摩耶穿着粉色小裙子,吐着舌头,坐在地上,看着镜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在它第三次试探性地抬起两只爪爪时,镜头后,男人无奈的声音响起,“来福,不要动……”
视频戛然而止。
男人的声音满富磁性,无疑是好听的。又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
只是他这ID,也未免太非主流了吧——
爷、万人敬仰。
起的狗名字也这么土气,和高振国家养的那只旺财,有异曲同工之妙。
阿拉斯江:「您好~恭喜来福同学被录取,请提供联系方式,稍后工作人员会添加您的微信,告知您入学相关事宜。」
收到消息,云卷松了口气。
职业选手的花期转瞬即逝。长期高强度训练,使他患上严重的腱鞘炎,早已无法达到当年的巅峰状态。
半年前,他便已向俱乐部老板提出退役申请,但由于他是队长,队内又后继无人,所以老板迟迟不肯放人。
直到两个月多前,他因伤不得不中途退出比赛。无可奈何之下,老板终于放他离开。
两个月前,他从俱乐部退役后,便带着爱犬来福回到了从小生长的海晏。
但他离开后,昔日在他带领下战无不胜的wk,居然差点在城市交流赛中,被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伍打败。
老板死乞白赖、死缠烂打,求他回去带一段时间新人。云卷也不忍心见wk就这么由辉煌走向落寞,于是同意了。
但问题是,来福从小到大跟着他,从没出过远门。算起来,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回过海晏了。这次,他带来福回来,本来没想再走,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个月前那次出行,把脾气本就暴躁的来福吓得屁滚尿流,在飞机上肆意咆哮,差点给人家老太太吓得心脏病都发作了。
来福虽然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宝,但本质上就是个性格极不稳定的不定时炸弹。
稍不顺它心意,它就要恶狗咆哮,轻则拆家,重则发动无差别攻击。
每次来福一出门遛弯,方圆十里的小狗听它声音便闻风丧胆地跑了。
总之,战斗力超强。
由于云卷早期太过宠它,导致它无法无天,连他的话也不大听,就差骑在他头上尿尿了。
这次为了顺利通过面试,云卷特意拿了它最爱吃的火腿,放在镜头后面诱惑它。但它也就配合营业了那么短短几秒。
目前为止,来福只听他哥一个人的话,每次见到他哥都化身乖巧小狗,夹着尾巴做人。还会讨好地向他哥献上自己的玩具。
那叫一个差别对待。
他哥这两天是在海晏,但他向来行程不定,可能过两天就走了。因此,云卷只好寄希望于宠物托管。
但他又不放心,生怕有人虐待他的小狗。在网上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个小有名气的博主,一看就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托管中心靠谱。
其实云卷官方账号的粉丝,远不止这个数。但他除了直播从不登那个账号,免得又被捕风捉影的黑粉找到什么攻击的理由。
很快,他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爷、你惹不起:「什么时候能入学?」
云溪:「您好,下个月一号哈。」
爷、你惹不起:「我后天就要出远门了,等不了那么久。要多少钱直说,不差钱。」
碰上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宋浣溪其实很想狮子大开口一番,可她这周真有事,她还得回学校看住她到处横冲直撞的毕业论文。
云溪:「不好意思哈,下个月一号才开班。」
云溪:「您晚上是寄养在什么地方呢?我们到时候去哪接来福呢?」
爷、你惹不起:「?」
爷、你惹不起:「你们不是二十四小时寄养?」
云溪:「不是呢,咱们这是日托班,每天早上上门接狗狗来上学,晚上送狗狗回家。」
那头的人不说话了,她也没管,又选了十只看起来温顺的小狗。
吃晚饭的时候,宋浣溪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就要出门。
听完他们的对话,俞明雅问:“你那毕业论文又跑了?”
宋浣溪急匆匆地穿鞋,“是啊,我同学的毕业论文都给它一脚踢飞了,她都快哭了。我今晚在学校住,不回来了。”
“小姨送你……”
“不用,我打车了。”宋浣溪头也不回地跑了。
匆匆忙忙赶到学校,天色已经晚了。她一路狂奔,直奔目的地。
案发现场一片狼藉。草坪是沾满踩扁的粪便的,绳索是挣扎断的,连小树都被罪魁祸首扯断了。
同学抱着她的羊,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坏牛已经跑了。”
宋浣溪心急如焚,不停地给她道歉。同学挥挥手,“算了,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谁不知道,你那牛就跟有疯牛症一样。根本安分不下来。”
宋浣溪小心赔笑,“我那牛呢?往哪个方向跑了?”
同学指了指。
宋浣溪边跑,边回头连声道歉,“真的非常抱歉。”
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毕业论文,她累得都快岔气了。罪魁祸首则在公共厕所旁边的草坪上,慢悠悠地吃着草。
宋浣溪没好气,过去拽它的绳子。
“那边没草吃吗?非要跑这么远来吃?厕所旁边的草更肥更香是吧?天天给我惹是生非,等我毕业了,就给你送去屠宰场宰了。”
它转过来,不服气朝她喷了口湿湿的热气,熏得她差点晕倒了。
“行了,跟我回去。”宋浣溪拉着它往回走,它这回没反抗,走路慢慢悠悠的,完全看不出先前的疯狂。
宋浣溪疑心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能不能跟人家羊啊、猪啊学学,好的不学学坏的,天天学人家耗子到处跑。”
其他学院的同学看到她神神叨叨地和头牛说话,纷纷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她也不在意,一路教训它回原处。
抱着羊的同学还在原地等她。
“刚刚忘记和你说了,明天西广场办百年校庆你知道吗?听说学校请了很多知名校友,你明天千万给它看住了,别让它往那里跑。到时候冲撞了什么校友,可不是踢了一脚羊啊、猪啊这么简单的,学校非得给你记个大过不可。”
“多谢你提醒,我本来都忘了。”宋浣溪说:“我来的时候路过西广场,外边的确挂满了小红旗和横幅来着,里面有很多人不知道在忙什么,我当时太着急了,也没仔细看,都没想到这茬。”
这一晚上,她都没睡好,时不时就要下楼监督一下她的毕业论文,有没有又胡作非为、为非作歹、仗势欺羊。
其实,她和几个同学早就商量好了,轮流看管她们的毕业论文。毕竟,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们这几个养大型动物的,更是有心无力。
本来从明天开始,才该轮到她。但她的毕业论文时常惹事生非,弄得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胆,一听到电话响就开始应激。
早知道,养天天睡不醒的猪了。
一大早醒来,室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宋浣溪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口哈欠,“不去了,我哪有心情吃啊。”
好在,可能是昨天跑得太疯了,她的牛这会儿趴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同学的牛正低头吃着草,模样憨厚又老实。
牛与牛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同是养牛的同学见她来了,忙迎上来,“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被导师叫去了,没看住你的牛。”
“没事。”宋浣溪摇头,“看也看不住。它要是真想跑,十个你都拉不住。”
同学偷笑,“去吃早饭吗?它应该还要再睡会儿。”
宋浣溪摇头,“你去吧,我没心情吃。”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既没有下雨,又没有出太阳。
春日柔柔的风,裹挟着芳草的清香,让人感到无比的愉悦和舒畅。以上,只是宋浣溪被熏晕前的幻想。
事实上是,空气中飘着浓浓的粪便味,动物们身上也或多或少散发着臭味。被风那么一吹,全送到她脸边。
有那么一瞬间,宋浣溪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做了几分钟心里建设后,宋浣溪在她的毕业论文旁,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地坐下,而后打开知网,翻起文献。
不知看了多久,海晏大学悠扬的校歌从远方悠悠传来。
只一秒,身旁的牛“咔”的一下站了起来,宋浣溪直觉不对劲,刚要上前拉它,它撒丫子就跑。
一牛一人,一个在前边冲,一个在后边追。
宋浣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给我滚回来!”
它不听,直往歌声尽头冲去。
等等……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声音是从西广场传来的。
宋浣溪崩溃了,一刻也不敢停下来,边跑边大叫着它。但这牛跟成精了似的,直奔目的地。
不幸中的万幸是,一路上没多少人,不然准得被它撞飞。
远远地望见西广场的红旗、红横幅后,它发出兴奋地哞叫,脚丫子一提,冲得更用力了。
只见西广场外,几个矮矮胖胖的校领导拥着个白衬衣黑裤的男人往里走。即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宋浣溪也能看出,那男人气质出群,在人群里出挑极了。
前方兴奋的大牛视若无睹,撒丫子往他们中间冲。
宋浣溪两眼一黑。
这处分,她背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