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浣溪又急又羞。
“什么我要来你房间洗澡, 我就是想让你过去帮忙看一下,是你说让我先在这洗的。还有,也是你说要帮我吹头发, 让我坐到你床上来的。”
“我还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你让我的朋友去你的工作室工作, 是什么意思?”
“给我做饭、教我弹琴、为我吹头发, 又是什么意思?”
话说出口, 她顿生懊恼。她想起这些年间的报道,想起面对娱记针对性的发问他毫不掩饰的刻薄。
想起重逢后, 听她解释时他嘲讽的冷笑。想起那年决裂,他决绝到不肯听她多说一句。
想起此间种种。那颗猛烈跳动的心, 又渐渐归于沉寂。
不过是错觉罢了。
那张俊脸微移, 直直与她对视,深深的眸中藏着她看不懂的汹涌情绪。她刚要撇开脸,便被他捏住了下巴。
他强迫她与他对视。他要她看着他的眼。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男人倏地笑了下, 低低苏苏地开口,声音几近缱绻。
“嗯?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总不至于觉得, 我是在做慈善吧?”
宋浣溪愣住了, 一时间全然无法思考, 被他深深的眸色引了进去。
话已至此, 他的意思昭然若揭,可她还是固执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喜欢我?”
“嗯。需要证明吗?”
神色、语气都温柔, 可动作却不。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始终未放, 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吞掉。
宋浣溪不解。
也是在这个间隙,一个吻缓缓落下。
明明两个人的唇只有咫尺之距,可他的吻足足用了十多秒才落下, 他缓缓地朝她靠近,给了她充分的考虑时间。
如果她不想,她可以随时喊停。但她没有。
男人倒也不是真的给她拒绝的机会,只是好奇,她会拒绝吗。
宋浣溪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他口中的证明是何意。
这是一个霸道的,饱含占有欲的吻。只有落下的那一刻是温柔的。随着男人满足的喟叹,吻也变得越来越凶。
他一手抱着她的头,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个完全主导的姿势。他重重地吮她唇,只凭着男人的本能,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角落。
他向来不喜甜食,但他喜欢这香甜的味道。
可只要一想到,就是这样香甜的一张小嘴,如何用花言巧语把他玩弄股掌之间,如何让他这些年耿耿于怀,如何让他时隔多年仍自甘下贱地巴巴凑上。
那股挫败感便油然而生。
她若是真的喜欢他,不会不顾将来,编造全然不同的身份。不会不顾他的情绪,对他忽冷忽热。不会一边稳住他,一边同他人谈情说爱。
他对她来说算什么。
有副还算不错的皮相,恰好还有她喜欢的声音,谈个恋爱也不亏。
是这样想的吗?
可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再不是那个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只知道眼巴巴等她来电,被放了鸽子也会自我安慰,只要存够钱就能到她身边的云霁了。
他再不会为张机票而窘迫。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她身边。不管她愿不愿意。
受到欺骗也不会再那么沉不住气,马上就要发作。
在云霁眼中,她默许了这个吻,便意味着,盖章画押。她是他的,他再不给她后退的余地。
宋浣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浓烈的、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明白。
她睁着眼,嘴巴被他咬得吃痛,她没有出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闭着眼睛的男人。只想伸手,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
说实话,他的问题,他的回答,他的吻,接连而下,早将她砸懵了。
她还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她确定。
在十来岁,在那个无论怎么认真,都像是在玩玩的年纪,她其实也不是没像小姨他们那般想过。想着,等长大了,就好了,自然而然地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收起与他有关的一切,就当是在提前演习。
可后来,她在新闻里铺天盖地的掌声中,在镜头后默默向他献上掌声。
在熙熙攘攘的欢呼中,在拥挤的广场上,随着人海望向市中心他高高挂起的巨幅海报。
她遗憾又庆幸地发现,这些年的距离,只使她感到他的遥远,却未使她感到他的陌生。
就好像,晚上她躺在床上,听存在手机里那年他为了和好发来的小故事时,总会觉得,等十二点到来,只要她拨通他的电话,他仍会和多数时候一样,在三声铃响之内接起。
这时,她会百喊不厌地喊他的名字,而他会含笑着应,“嗯,我在。”
可事实是,不久后,她和俞明雅去泉市玩。人群中忽然有人尖叫着喊了声他的名字,一大群人蜂拥而去。
俞明雅拉着她,说去凑个热闹。她们挤在人群外围,什么也看不到。直到他离去,她甚至连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也不知道。
小姨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说,可惜了。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我之前去音乐节也看到过好多好多明星呢。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在他的吻落下时,她无暇去想其他,她只知道,她无法拒绝他的一切。
她不肯错过他的表情,只在他凶巴巴地咬她时,讨好地蹭蹭他的鼻尖,却换来男人更加凶猛地进攻。
他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唇,正欲进入,而她的指虚虚浮在他的额前,正要将它抚平,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宋浣溪突然清醒过来,急急忙忙推开他,去掏裤带中的手机。
男人埋在她的肩头轻喘,眼中带着被打扰的不爽,以及对她不分轻重缓急的不满。
不就是个电话?
不理不就得了。
他看向她手中的电话,来人备注为“大魔王”,头像是她的那条狗。
男的。和她关系亲密。
他下了判断。
再一抬眼,她脸上的惊慌完全掩盖不住,比被他质问时,看起来还要急得多。像是偷情被发现一样。
而他,似乎才是外面的那个。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谁啊?”
宋浣溪急着脱身,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忽悠大魔王。
她边下床,边含糊其词道:“家里人打的,被他们发现我夜不归宿就完了,我先回房间接一下电话。”
云霁定定看她两秒,似不经意地提醒,“着急的话,就近在卫生间接,我下楼看狗。”
闻言,宋浣溪的脚底打了个转,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门外很快传来男人的离去声,越淮的电话催命似的第二次打来。
宋浣溪连忙接起,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声音含含糊糊。
“喂?干嘛啊,我在睡觉呢。”
那头的人似乎不大相信,“得了吧,还没十二点,你哪次这么早睡过?”
她装作睡迷糊了,就当没听到他说话,开始自说自话,胡言乱语。
“我刚梦到我中了五百万的彩票,还没来得及兑奖,就被你吵醒了。你有话快说,我还赶着睡觉,没准能接上刚刚的梦。”
说着,还嘿嘿笑了两声,一副睡傻了的样子。
那头的人挺嫌弃的,“行了行了,你在家就行,晚上别乱跑,我今晚不回去。”
耶。她差点要笑出声来,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巴。
不知怎么回事,大魔王今晚啰嗦得可以,明明先说了句“行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结果,又在那交代了一大堆事情,什么家里的门、窗户都要反锁啊。
宋浣溪不想听,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那你是明天早上就回来吗?”
这关系到她要几点起床回家。
他敷衍道:“再说吧。”
“……”
宋浣溪并未放弃,追问道:“我这两天刚刚学会了做三明治,你明天早上有回来的话,我给你也做一个。你到底回不回来呀?”
越淮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有事相求,不然怎么可能突然这么殷勤。
再说了,周末要没事,她不睡到中午是不会起床的。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听她说出她的目的。
“你要不要吃呀?”她又问了一遍。
“不吃。”
保险起见,宋浣溪旁敲侧击地继续说:“不回来就算了。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明天肯定要积很多水,回来也不方便。”
越淮忽然说:“你很不希望我回去?”
“怎么可能?你居然这么想我!我真是太难过了。不和你说了,我还赶着做梦呢。”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云霁这么快就看完狗回来了?
宋浣溪抬高音量,试图让门外的人知道她还在打电话。
“啊!坏江江,谁让你乱碰杯子的!你站那别动!先不说了,杯子碎了一地,我去打扫卫生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除了最后一句话,为了演出刚睡醒的状态,她前面都说得含糊又小声。越淮的声音就更不必说了,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但从最后一句话,也能被云霁发现她在撒谎。
宋浣溪本来立志,少在他面前撒谎,而且不要被发现。不然本就前科累累的她,撒谎精的形象更入木三分了。
她深呼一口气,刚要解释什么,便见他半蹲着,徒手在捡地上碎裂的玻璃。
“停停停!“她忙跑过去,抓起他的手,脸色焦灼道:“你在干什么?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这手可是上过天价保险的!”
云霁掀开眼皮看她,“你知道?”
“对啊,这事谁不知道,营销号经常说……好吧,好吧,其实这些年,我是有偷偷关注你的消息来着。”
他细细地看她,似是在辨认真假,良久才笑了笑,叫出扫地机,收拾残局。
“扫地机还有这功能啊?”她惊讶,“那你刚才怎么还自己捡呀?”
“忘了。”
宋浣溪眼珠子转了转,小心地勾着他的手指,拉着他坐到床沿,“我刚刚打电话,你听到了吗?”
他顿了顿,“只听到最后一句。”
宋浣溪从未告诉过他,他们家奇奇怪怪的关系。聊起她的家人,她几乎聊的都是儿时。
她不想叫他知道,她曾在父母的亲戚朋友家,像个皮球般,被踢来踢去。
不想告诉他,她的父母早就不要她了,他们有了个新的,更加可爱的小女儿。
不想告诉他,她住在小姨家。小姨他们对她很好,她不觉得自己可怜,但她怕他觉得。
上初中时,她还住在奶奶家,有次放假,同桌的父母开车来接她,顺便把宋浣溪也送回了家。路上,同桌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从来没看到过她的家长。
她说他们在国外,她和奶奶住。
闻言,大家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但那时宋浣溪年纪还小,对这种情绪感到抵触。所以,此后遇到这类问题,大多避重就轻。
她也曾想过对他倾诉,那是她刚知道她有个妹妹的时候。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起的人,便是他。
可那年孤注一掷的河清之旅,他什么也不肯听,她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也是在这时,宋浣溪忽地意识到,时间真的不会撒谎,它绝对而又平等。
他们若无其事地再续前缘,好似什么也不曾改变。可果真如此吗。
“我不是故意撒谎的。”宋浣溪说:“我怕家里人知道我三更半夜不在家,只好这么说。”
她摇了摇他的手,眨巴眨巴眼睛,“我其实很少撒谎的,真的。以前那是年纪小不懂事,今天是迫不得已,我这不是为了能够留下陪你嘛。”
总之,就是没错。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云霁摸了摸她的脸,“嗯”了声,盯住她的唇,不说话。
宋浣溪一看他这眼神,就在想,他是不是要吻她。
果然,下一秒,他捏住她的下巴,落下一个吻。
温柔不过是再浅显不过的表象。没一会儿,他的吻变得又凶又急。
毫不留情将她撬开,又舔,又吸,又吮。
宋浣溪只要一想到,面前和她亲密无间的人是云霁,便觉心中没由来的满足。她抚平他的眉头,他有所感地睁眼。
意识到她如此不专心地睁着眼,他本来是不满的,可她眼中秋波一片,又软又媚,叫人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浣溪被他吮得嘴唇都麻了,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胸口。手中的触感和视觉的想象无二。
刚才她接电话太着急了,没来得及感受。
男人黏在她唇上一样,推也推不开。
她趁着这时机,假借推他的名义,悄悄将手往下伸了伸。在纵横的沟壑上作乱,这摸摸,那捏捏。
他忽然从里头退了出来,“嘶”了声,愤愤地、重重地咬了下她的唇。
宋浣溪一疼,重重推开他,噘着嘴,可怜巴巴地说:“好疼,是不是流血了?”
流血了才好,云霁想。
不管是谁,都叫他看看,她是谁的。
他说:“只破了点皮。”听起来还挺遗憾的。
“?”宋浣溪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只破了点皮?”
“我的意思是,还好没流血。”这次语气还算诚恳。
宋浣溪一下坐了回去,“没事,下次小心点就好啦。”
下次。
这个用词让云霁很满意,他看着她嘟着的嘴巴,心头一动,刚要做些什么,她再度起了身。
“你早点睡觉,我回去休息了。”也没等他说什么,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房间。
宋浣溪觉得,她再在云霁的房间待下去,恐怕很难把持住。
要知道,她刚才对他腹肌作乱的时候,是靠着多么顽强的意志,才没有把手摸到他浴巾上的。她碰了下他的腹肌,他反应就那么大,气得差点把她嘴巴都咬流血了。要是再摸下去,他不得把她咬坏呀。
临睡前,宋浣溪终于想起,她忘记加回云霁微信了。
他们都这样了。
肯定是要谈恋爱的意思吧。
这时,她居然收到了云卷的消息。
爷、你惹不起:「姐,我错了姐。」
爷、你惹不起:「跪地求饶jpg」
这瞧着也挺好惹的啊。宋浣溪想,也不知云霁和他说了什么。
爷、你惹不起:「我同意你当我嫂子还不成吗?我再也不当你们爱情的绊脚石了,别再跟我哥告状了好不?」
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这只是云卷的缓兵之计。
恶语相向不成,他决定假意顺从,再找准时机从中挑拨。
爷、你惹不起:「我这次是真的忏悔了。」
爷、你惹不起:「我仔细想了想,你其实也挺好的,咱们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我哥迟早都要结婚的,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了你。」
宋浣溪:……
话虽然不中听,但意思是好的。
宋浣溪自诩现在是长辈了,犯不着和一个晚辈计较。
云溪:「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之前的事就算了。」
什么玩意?
他们不是一个年纪的吗?
饶是心里无语,他仍是苦苦哀求道。
爷、你惹不起:「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哥求求情啊?不然我都不敢回海晏了。」
云溪:「行吧。」
切,她才不管他。
宋浣溪抱着手机,想到云霁板着脸教训云卷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片甜蜜。
这夜,她梦到了云霁。
梦里,她在云霁的房间,趴在云霁的怀里。他抚着她装得鼓鼓的肚子,温柔地吻她的眼。
“明天我们就去领证。”他用她最爱的声音哄她。
她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却还在拿乔,“不要,我才不想这么早结婚。”
他按了按她的肚子,“都这样了还不结婚。”
“还不一定会怀呢?”她哼哼唧唧。
他愤愤地咬她的唇,咬到她求饶,“好啦,好啦,结,结,还不成吗?”
也就是在这时,大魔王忽然出现在他们床头,语气森森地说:“你要跟谁结婚?”
她再一看,云霁已经消失了,怎么揉眼睛都看不到。
她气死了,拿枕头砸他,“你快把我的云霁还我。”
一阵电话铃声把她从梦中惊醒,宋浣溪迷迷糊糊地接过电话,“喂?”
眯着睡眼去看来人的备注。
还没看清,越淮严肃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你人呢?大晚上跑哪鬼混去了?”
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完全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