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浣溪一无所知, 还在想大魔王怎么突然这么上道。
她边往她的盘子里叉牛排,边朝对面眨了个眼睛。
“陈小姐是独生女,应该不理解我们这种感情, 我从小就觉得我哥碗里的东西更香, 陈小姐不介意吧?”
然后成功看到对方的脸色一变。
终于, 对方假意接了个电话, 拎着包离开了现场。
宋浣溪猜想,她今晚一定会跟朋友们吐槽, 自己遇到了一个多么奇葩的妹宝男。
她摸着吃得圆鼓鼓的小肚子,意犹未尽道:“这么快就走了?”
转眼一看, 越淮嘴角噙着笑意, 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旁敲侧击地问:“我们现在回家吗?”
“嗯。我先送你回去。”
听这意思,也就是说, 他今晚又要去当免费劳动力喽。
宋浣溪想见小涟漪很久了,死缠烂打着, “你要去哪里呀到底?我也要去, 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
他眼也没抬, 看着手机道:“我去工作, 你也要去?”
宋浣溪偷偷翻了个白眼,笑嘻嘻地说:“去呀,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越淮不同意, 她在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大有今天不让我去我就明天去的架势。总而言之, 不烦死他,誓不罢休。
他没空带小孩,也懒得带。
看了眼车边一动不动的黑影, 他玩味地笑了笑,改了主意。
“走吧。”
宋浣溪沉浸在要单方面和小涟漪面基的喜悦中。她迫不及待站起来,去拖还慢慢悠悠坐着的越淮。
粉色玛莎从地下车库开出地面时,路边违规停放的车辆已然消失,越淮哼笑了声。
宋浣溪低着头玩手机,就在这时,她收到云霁的消息。
Yun:「送盒止疼药过来。」
他很快撤回,但她还是看见了。
Yun:「发给助理的,发错了。」
她马上问。
云溪:「你哪里不舒服?生什么病了?」
过了会儿,他才回。
Yun:「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没有正面回应,这在宋浣溪听来逞强极了。她忙问。
云溪:「你在哪?回海晏了吗?」
他答。
Yun:「回了。在家。」
宋浣溪忙说。
云溪:「我给你送。大概半小时。」
他却道。
Yun:「你在忙?会不会打搅你?」
宋浣溪因他的善解人意,感到一阵酸软。酸的是,他客气的态度。软的是,他温柔的语态。
她说。
云溪:「不忙!就算忙也不会。」
云溪:「不是打搅。」
黑色轿车后座,云霁闭上眼,一副倦极了的样子。
“回去。”他说。
宋浣溪对着车窗外盯了会儿,很快,看到一家药店。
“停车!停车!”见越淮置若罔闻,她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
“啊,肚子好疼,好像是吃太多了,撑到了,我去买点消食片。我一会儿还是不跟你一起去了,你待会儿先把我送回家吧。”
粉色玛莎缓缓停在路边。
她弯着腰,慢慢走下车,别提装得多像了。
越淮看着她的背影,没阻止。
他若有所思地敲着方向盘。
这就来了。
这么沉不住气?
一个大男人用苦肉计?
真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果然,她回来后,手里提着个大大的药店袋子,瞧那样子,半个药店都快被她买下来了。
总之,绝不是她说的自己吃太撑了。
她编什么理由不好,编这个?家里谁不知道她是大胃王,别说两块牛排了,就算再来两块,她也不是吃不下。
就算真的吃撑了,也不影响她跟个泼猴似的到处乱窜。
越淮倒真挺好奇,他没病装病把她骗回去,要做什么?
往日重现,旧事重演,不欢而散?
想到这里,越淮在她的催促下,悠悠地加快了车速。
远远瞧见家门口,旁边的人就急急忙忙地解安全带了。他停下车,在她开门时,若无其事地提了句。
“我今天晚上回来,大门别反锁。”
这话压根没有提的必要,因为宋浣溪从来不锁大门。他说这话,只是为了告诉她,别抱着侥幸心理夜不归宿。
宋浣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嗯嗯。”
迫不及待跑回家。
听到跑车远去的声音,宋浣溪才贼头贼脑地把脑袋伸出去。她左右观察了一番,见没人,便火急火燎地跑起来。
事出紧急,她没来得及带上江江。但坐在云霁家门口的来福看见她,还是很热情地用脑袋蹭她的腿。
在来福的带领下,宋浣溪到了他的房门口。
楼中寂静一片,他的房门半掩着,压低的痛喘声落入她的耳中,压抑又揪心。
她急急地推开门,窗帘紧紧拉着,房内乌漆麻黑。走廊的灯光落了一束在室内,使她得以找到他。
他卧病在床,连呼吸都显得那般无力。
来福关上门,跑下楼,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云霁打开昏黄的床头灯,一副想要起身的样子。光裸的双臂撑在被子上,试了一次没成功。
宋浣溪忙上前按住他,“你躺着休息吧。”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奇怪,凉凉的让她感到冰冷,又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身上。
直觉告诉她,他的心情很糟糕。非常糟糕。
可下一刻,他温柔地笑了笑,“你来了。”
语气脆弱,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宋浣溪全然忽略了那点奇怪。生病了,情绪低落再正常不过。
“我来啦。”
她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掖了掖他的被子,用手背触了下他的额头。没发烧。
她边去给他倒水,边问:“哪里不舒服呀到底?要不要叫个医生过来?”
云霁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没事,胃有点疼。”
宋浣溪把水杯放在一旁,很快在袋子里找出胃药,将说明书放在灯光下。
她一字一字地读着,“一次三粒。禁忌事项:本产品仅适用重症患者,轻微不适请勿服用,否则不仅可能无效,还可能带来潜在的副作用,如加剧胃酸分泌……”
她细细地看着说明书,他细细地看着她。
她的眼中全是认真,看不出一点欺骗的痕迹。灯光照在她细腻的小脸上,连小小的绒毛也不放过。
鲜活的,真实的。
梦境完全无法比拟。
最后落在她饱满的唇上,他的目光深了些。
这么快就好了?
嗯,他的问题。
咬得不够重,不够深刻。
看了说明书还不够,宋浣溪上网搜索了一番,又问了他几个问题,这才下了重症的诊断。
她从瓶子里倒出三粒白色的药丸,将手伸到他面前。
他手肘支起,侧对着她,虚虚地起了身,就着她的手服下药。
宋浣溪喂他喝水,轻拍他的背。等人躺回去,她起身正要去添水,却被他抓住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虚弱。
比起虚弱的声音,拽住她手腕的力度,要有力得多。宋浣溪微微诧异,但很快想到男女天生悬殊的体力。
她哄道:“我没有要走,我去给你倒水。”
他这才缓缓放开她的手。
宋浣溪知道病人都有依赖性,她很快倒好水,坐回他的床头边,垂眼看向他。
“你睡吧,我陪着你。”
他牵起她的手,摩挲着,“怎么这么冰?”
她本来没注意,听他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指有些僵硬。
拎着大袋子跑了一路,她那会儿很着急,既没感觉到重,也没感觉到冷。
只是觉得,自己跑得好慢。
“外面有点冷。”她说。
话音未落,两只炙热的大掌就将她的手包裹了起来。
他顺势摸了摸她的脸,“脸也是冰的。”
又若无其事地问:“要不要上来?盖点被子。”
宋浣溪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但她是来照顾病人的,躺在床上怎么照顾病人。
而且,他没穿上衣。至于裤子,他一直在被子里,她也不知道他穿了没有。
要是她一时色迷心窍,做了什么乘人之危的事。
那可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坐着就行了。”
他坚持,声音有些挫败,“我想抱着你。”
=她犹豫两秒,“那好呀。”
她对他毫无抵抗力,自没有再推辞的道理。脱下长外套挂在衣架上,便小心地爬上床。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她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还是偷偷摸摸地往里瞄。被中太暗了,什么也看不到。
但就是这样,才叫人越发胡思乱想起来。
云霁不知道她的想法,只看出她的纠结犹豫。既然答应了,便没有她反悔的余地。
他一把将她扯入被中,扯到他的身前。
两张脸距离极近,近得让人毫不怀疑,他们下一刻便会吻上。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她傻傻地看着他的眼。心中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个念头,男人的力气都这么大吗?生病了也不例外。
这副呆萌的模样,让云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这时,他的小腿被人用脚轻轻蹭了蹭。
宋浣溪心想,原来穿裤子了,穿的还是长裤。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越来越深沉。她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什么也懒得想。
但她感觉得到,他的肌肉此时有些僵硬,硬邦邦的,贴起来称不上舒服。硬一点无妨,够烫就行。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由,总之,他的身上很热。宋浣溪的手从后面移到了前面,找到了更好的取暖源。
“你身上好热呀。”她嘟囔道:“你什么时候回海晏的呀?都没跟我说。不对,你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我。”
她的呼吸就喷在他的左胸,痒痒的,云霁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语气低落。
“今天刚回来。你也没问。”
宋浣溪又抱住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不是怕你嫌我烦嘛,天天查岗什么的,会不会很讨厌?”
说话间,她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就触着他。他低头,只能看到她乖巧的发顶。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问她。
说,哦?是吗?不是忙着找别人?
良久,他揉揉她的头,“不会。”
宋浣溪正要抬头看他,耳朵无意间贴上他的左胸,听到他蓬勃的心跳。她觉得好玩,脑袋动呀动,转呀转的,整个人都贴上他。
连同那片柔软。
没玩一会儿,云霁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些。
宋浣溪浑然不觉。玩闹间,她一不小心碰到什么,有那么一瞬,她在小肚子上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硬度和热度。
作为博览群po的知识青年,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猪跑见过不少。想到什么,她的脑袋转不动了,整张脸埋在他胸口。
好一会儿,她小声问:“会不会很难受呀?要不要我帮你?”
语气羞涩,言语却大胆。听得人耳朵一嗡,疑心是幻听。
帮他?
怎么帮?
宋浣溪见他没回,只当是默认。手虚虚地划过他的后背,慢慢地往前游移,却忽然被制住。
“别。”他的气息不大稳,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恳求。像被人占便宜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宋浣溪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讷讷地“哦”了声,心里怪自己嘴欠。
不禁又想,可他上回亲她时,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和现在实在大相径庭。
云霁叫她来,自然有他的打算。
生理反应不在计划中,到底是正事要紧。
云霁放开她的手,下巴点在她头顶,身体离远了些,“陪我睡一会儿?嗯?”
“好呀。”
她又问:“那我给你揉揉胃吧?”
宋浣溪其实不大知道胃在哪,反正肯定在肚子周边,总不会有什么错。
“是这吗?”
云霁还没来得及阻止,宋浣溪欲先感受肚子的手,便猝不及防地触到一手滚烫。
隔着棉质布料,也能感受到的滚烫。
宋浣溪简直快要爆炸了,她急急忙忙撤回手,人也翻了个面,没脸见人了。
她会不会被当成色中饿鬼啊。
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东西是往上面指的啊。
她捂着脸,关上灯,自说自话道:“睡觉啦,晚安。”
云霁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这下好了,哪哪都难受。胸中烦闷,胃忽然也有些疼,别的更不必提。
在他平复的时间,身前背对着他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宋浣溪本来没打算睡觉,可这被窝太过温暖,她眼睛闭着闭着,就放任自己睡着了。
等大魔王回来至少得一两点了,宋浣溪不怕睡过头,她来之前就定好了闹钟。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屏幕照亮了一小块区域。她的眉头蹙了蹙,瞧着马上就要醒来。
云霁长臂一伸,越过她,拿来手机,点下静音。
眼熟的头像,眼熟的备注。他等的电话来了,他却没急着接。
等身侧的人的眉头渐渐舒缓,呼吸再度平稳下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是第三次打过来了。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云霁对声音的运用早已登峰造极,换个音色说话都易如反掌,更何况是稍微改一改语气。
缱绻的,满足的,低低哑哑的事后音。
“她累了。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