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呢?”秦维翰的声音打断了舒苓的思绪,回头看着他,他正好奇的看着她,笑了:“你怎么观察起我的表情了?平时都不带多看我一眼的。”
“我怎么平时都不带多看你一眼了?”秦维翰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她问道。
舒苓妩媚一笑说:“人家给你开个玩笑呢!怎么就这么认真了?”
说的秦维翰有些不好意思了,摸摸头说:“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的,觉得挺有趣,你一不说话,不适应了。”
舒苓看看窗外,有些神思有些放空,柔柔的说:“我在羡慕你们男人,可以在外面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身为女人,有那么多的限制,很多事都不能自己做主,活的有点压抑。”
秦维翰劝道:“男人也有男人的烦恼啊!其实以前不愿意在家里呆,老喜欢出去和朋友混,就是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现在被爹逼着去立业,天天算这个谋那个,很头疼的。以前走到哪里都是一帮人围着小心伺候,现在跟着爹和别人谈生意,不说话吧要被教训;一说话吧,一会儿觉得我说错了,一会儿觉得我话说多了,被他天天训的提心吊胆的。你在家不是挺好的吗?我看奶奶和娘都挺喜欢你的,大嫂也不错,就是二嫂有时候说些话听着是有点烦,离她远一点多和其他人呆在一起不就是了嘛。”
舒苓摇摇头说:“我不是说这个,我只是觉得,女人要是也能和男人一样有做事的机会就好了。”
“有啊!”秦维翰说:“现在那些大城市,尤其是上海,很多女人出来做事的。只是那都是男人不成器,养不了家的。你是秦家少奶奶,哪儿需要受那个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行了。”
舒苓幽幽的说:“可是,我总觉得人活着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一辈子好没意思。”
秦维翰用手指对着舒苓敲了敲,说:“我知道了,你跟我有一段时间一样,无聊了,想找乐子开开心。这有何难?我今天不就是带你去吗?别烦了,出来了就好好开心开心。你可知道,我们今天要去的木渎,是个什么来历?”
舒苓一笑说:“这个我知道,是吴王夫差为西施在灵岩山顶建造馆娃宫,又在紫石山增筑姑苏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由于工程浩大,越国进贡的木材也泛江过海,从水路源源运到灵岩山下,源源而来的木材堵塞了山下的河流港渎,‘木塞于渎’,木渎之名便由此而来。”
秦维翰揽过舒苓的肩膀指着前方说:“今天我们就像夫差和西施一样去那个地方踩他们踩过的脚印。”
舒苓戳了他一下说:“比喻也不比喻个好的,拿亡国之君来比。木渎街上走过的人多了去了,做个平民百姓才好,简单的幸福。”说着又拈起窗帘偷看外面。又问道:“这回去木渎,不会真为了就吃一碗鲃肺汤吧?”
秦维翰说道:“这有什么?我们那帮兄弟,经常为了突然想吃什么,坐了马车又坐火车,跑老远找东西吃。又一次想吃牛排,临时起意也没给家里说跑到上海去了,那时候还没装电话,回来都快第三天了,被爹一顿骂的,真是狗血喷头啊!”
舒苓回头看着他“噗嗤”一笑说:“为了你这张嘴,你也真够可以的,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不想想家里担心成啥样,怨不得爹骂你。对了,听说木渎有很多出名的地方,乾隆皇帝还在那里看过戏的,叫什么虹饮山房的,后面有个小隐园,沈寿先生在那里生活过的,今天能不能去看看?”
秦维翰不在乎的说:“家里那么大的园子你看不够啊?非去看那个?都差不多的。再说到那儿都快下午了,吃过饭往回赶,到家也都天黑了,哪儿有时间逛啊?况且去了还要叨扰人家主人半天,和别人又不熟,若主人好客还罢了,若清高一点,给给冷脸子,多没意思。”舒苓听了,也只得作罢。
马车摇晃,秦维翰露出了疲态,打了一个哈欠,说:“今天早上起早了,这会儿好困。”
舒苓回头看看他,手上撩起的窗帘仍未放下,说:“那你睡一会儿,我这会儿还好,等会儿我困了也睡,没准一觉醒来就到了。”说话间,秦维翰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舒苓看着他的睡相又是一笑,扭头过去看窗外。不一会儿,困意来袭,学着秦维翰的样子斜靠在车壁上进入了梦乡。
“到了!”舒苓猛然惊醒,迷瞪瞪的看着秦维翰,他撩起窗帘指着外面说:“你看,木渎到了。”舒苓顺着看去,已是正午,阳光直射进来,刺的眼睛一眯,恍惚见看到一座山形牌楼横在前面,中间最高的上面书着“吴越古镇木渎”六个大字,旁边还有小字,还没看清楚,马车已经驰过门牌,左边是建筑,右边香溪,上面小桥屡见,形态各异。
秦维翰指着左边一处花园的气派大门说:“这个就是羡园,是木渎首富严家的私家花园,当地人都称严家花园。”
舒苓一看,粉墙黛瓦,乌木雕梁,还没细看,马车已过去,对秦维翰说:“我好像听说过的,最早是清乾隆年间苏州大名士、《古诗源》编者沈德潜的寓所,后人将此院落卖给木渎诗人钱端溪,他修筑花园取名端园,每年清明,钱照都要开园放春,让远近的踏青者入园游玩,也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其中就有龚自珍。被其赞誉,‘妙构极自然,意非人意造’传为佳话。最后为严国馨所购,请来香山帮巨匠姚承祖亲自把作,重新设计,花了两年时间修葺一新。开园之日,正值严国馨母亲朱太夫人百岁华诞,苏州府台亲自送上朝廷旌表朱氏赐建百岁坊的圣旨,还有一块‘贞寿之门’的御匾。严国馨请示老太太起名,老太太说:‘这座园子以前住过很多名人贤达,我很羡慕他们啊!我看就叫羡园吧。’”
一提到严家,秦维翰来了兴趣,说:“连这些你都知道,那你可知道这个严家,相传是楚庄王的后裔,不但这位老太太高寿,祖辈都是人才频出,儿孙也都好有出息的。”
舒苓笑道:“原来你也注意这些,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吃喝玩乐,以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
秦维翰正色说道:“不带这么打击人的哦!我再贪玩儿,也是经常被爹娘训话的,当然要被熏陶了。”
马车停了下来,秦维翰朝外一看,说了句:“到了!”便携舒苓下车,进了一家门面两开间的二层楼小店,已经过了饭点,一楼看不到什么客人,小二哥正在抹桌子搬板凳,店家是一位勤勉老头,没有让小二来招呼前来殷勤相问,秦维翰说:“现在还有鲃肺汤吗?”
店家说:“有,只是别的菜蔬有短缺的,楼下河里还有个篓子里面养着一条两斤重的鲫鱼,奶汤鲫鱼也是我们的招牌菜,只是和鲃肺汤有些重复,另有豆腐和菜心,就这些了,若说起来两位也够了,楼上还有雅座,且临窗可以看到下面小河风景,不知这样可好?”
秦维翰和舒苓对望了一眼,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都做了来,我们上楼去。”店家吩咐小二哥去厨房传话,去河里取鲫鱼,带两位上了楼。
上了二楼,果然幽静轩敞,两人找了临窗处面对而坐,看着外面两岸杨柳拂岸,中间一带清溪,小船穿梭而过,甚是宜人。刚才在楼下见到的那店小二,从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的水里,捞起一只竹篓,依稀见得里面鱼尾奋力摆动,震的鱼篓直晃,店小二两手拎着鱼篓就进了店铺厨房。秦维翰笑着对舒苓说:“这鲫鱼大了就不好吃了,不知今天这二斤多的鲫鱼吃着怎么样。”
舒苓看看他笑着说:“今天不同,想必你吃着很鲜美。”
“哦?!”维翰问道:“你就这么肯定?”
舒苓点点头说:“那是啊!平时你何曾饿着?总是上一顿的没消化尽,下一顿的饭点儿就到了,还不说中间随时要茶有茶,要点心有点心,胃没空过,对食物的要求才会挑剔。今天我们一早出来,现在早就饥肠辘辘,随便有点什么吃的,都会觉得格外香,何况是水中美味?算起来,你也早该尝尝饿肚子的滋味,只有最需要时,才能体会食物的美味,那是天赐予饥饿人的礼物,饱肚子的人是没福享受的。”
维翰摇摇头说:“你说这个我不赞同,饿肚子的人见到食物都是狼吞虎咽的,就跟猪八戒吞人参果一样,恨不得一口塞到肚子里,什么滋味都没品到,好与不好都无法分辨,还谈什么享受?还是不那么饿的人,遇到美食细嚼慢咽,才能品出食物的本味来,那种好与不好的细微差别,不负美食。”
舒苓粲然一笑,说:“你说的有道理哦!好像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