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维藩笑道:“知道你会享受,你可知道我们跟着爹天天在生意场上的拼,不光是辛苦的事,还有那种压力,脑袋里想着的都是怎么节省时间,多做点事。”
“嗐——”秦维翰不以为然:“你说人那么拼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赚钱花钱吗?不想着怎么活舒服,怎么快乐,那赚钱还有啥意思?”
两人正说着话,因为水里有船相错,驾船阿公为了避让贴向右边人家窗下滑过,正好那家窗户本来是闭着,突然“吱呀”推开,一位年轻的姑娘端了盆水站在窗后,正向外张望,好避开行船向河里泼水,不期正好与秦维翰双目相对,两人红了脸。那姑娘嘴角一笑说了句:“三少爷,您怎么会在这里?”
没成想驾船阿公速度极快,转眼间已将船撑出几丈远,故秦维翰只在恍惚中看到那姑娘嘴动了,却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知道她在和自己说话,便“嗯嗯”两声算是作答,再看时已被开着的窗扇遮住了人影,心里不免有点怅然。
秦维藩发现了,好奇的问:“她是谁?”
秦维翰说:“你不知道她?他是绸缎庄那个姓吴的老伙计家的二女儿啊!叫巧娟。你经常打理绸缎庄的,应该记得那吴伙计吧?”
“是他!”秦维藩惊奇道:“你说他的女儿我知道,我刚接管生意的时候去绸缎庄,碰到过她去找她爹,那还是好几年前,那时候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呢!几年不见,竟长这么大了!看着还挺水灵的。这吴老头,真应该给她找个好婆家,别委屈了她。”
秦维翰看着他嘻嘻笑道:“大哥,你想什么呢?”
秦维藩一看三弟一脸坏笑,略带训斥的说:“你别多想,我是养了个女儿,所以心疼天下所有的女孩子,尤其是看到那种乖巧可爱的,就希望她们能有个好归宿。你不知道,上回我听说你居然打舒苓了,气的我真想揍你一顿。那么好一个女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秦维翰顿时收回了脸色,说:“大哥,快别提这事。那是我酒喝多了,又听二嫂说的那些话,心里窝气,做的什么混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看我后来可曾弹过舒苓一个指甲?”
秦维藩想了想说:“这倒是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站在船头看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小桥慢慢逼近了,转眼钻到桥下,弯曲的弧度像穹庐笼罩,清晰的看到桥下支撑着的拱形横梁从头顶掠过又被甩到身后,渐行渐远,又被岸上探过来的树梢从头上温柔的拂过,目不暇接。转眼进入了大河,河面甚是宽阔,两岸的建筑民居也少了很多,多是芦苇掩岸,还有岸旁的乌柏,河边的红寥和白苹。
又行了一段就见前面码头遥遥可望,再近些,更清楚了,马夫站在马车旁等着,那马儿悠闲的甩着马尾,去啃旁边石缝里几根野草。马夫一看两位少爷坐的船近了,抖擞了一下精神,拉过马离下船的埠口更近些,方便两位少爷下船上车。那匹马没有防备,只觉得还有根草没叼到,正使劲儿去够,突然被拉,头都被拉偏了,也无奈,只有跟着马夫朝前走了几步。
一时船到了岸,两人下船上车,一路回宅无话。
两人回到秦宅,守门人看到了,叫着:“大少爷、三少爷回来了!”便有人进去通报,另外的人出来迎接。秦维藩对他们说:“车上放着我和三弟的东西,去叫几个小厮来搬,左边那几个是我的,右边几个是三弟的,别弄混了。分别送到里面交给我屋里的鸣鹤和三弟屋里的甘棠,吩咐他们仔细些,别拿掉了,当着她们交割清楚。”
秦维翰问大哥:“我们是先去见爹吗?”
秦维藩没有回答,先问守门小厮:“老爷回来没?”
那小厮回道:“老爷还没回来,听赫叔说老爷和二少爷今天在外面有个应酬,要晚些回来,不在家吃饭,叫我们留心着,门口别离了人,随时恭候老爷。”
“哦!”秦维藩点点头回头对秦维翰说:“既然爹不在,我们就直接去后面见奶奶去,这个点儿,估计娘也在那里。”
说着,两人先到了秦老太太住的屋子。一进院子,只听里面叫着:“大少爷和三少爷到了!”门帘被拉开了,两人大步流星的进了屋。秦老太太斜靠在罗汉床上,秦太太,舒苓和两位嫂嫂也在那里萦绕。
两人上前给秦老太太请安,秦老太太高兴的要来扶,连声说:“快起来!”两人怕她真来扶动了筋骨,连忙站起来。
秦太太在旁边笑着说:“你们这趟累着了,快坐吧!”二人坐下,早有丫鬟来献茶,二人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旁边高几上。秦维藩是经常出去的,宛佩早已习惯,因此当着秦老太太和太太的面也没有过分对他表示出关切,只是一直很含笑很温柔的看着他,等他的目光和她相碰了,才相视一笑,算是相互作答,各自安心。宛佩为了掩饰心中想亲近又不方便亲近的尴尬,便扭头看着秦维翰问道:“三弟这回出去,可算习惯?”
秦维翰还没来得及答话,乐仪已经笑开了,站起来说:“一看三弟这气色,就是很有收获啊!不用说,三弟这一趟是很开心的。”
秦维翰说:“刚开始出去第一天的时候,真是不习惯,住的屋子又小,各种不方便真不能跟家里比。后来跟着大哥到处跑,学了不少东西,就真的很累啊!”
秦老太太笑道:“看来你真是上道了,早该跟着哥哥四处走走,学学生意场子上的事了,本来就聪明,学的又快。人活着啊,就是要做事才有意思,天天像以前那样混着,日子久了,人的志气就短了。”
秦维翰揉揉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的说:“奶奶,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您就别当众揭我的短儿了!”说的大家都笑了。
秦老太太用指头点点他说:“这样才好,证明你心里有是非廉耻,才是可教之才,人啊!最怕的是没有是非廉耻心,那样要是走向了偏路,别人再使劲儿也拉不回来了。”
秦太太也对秦维翰笑道:“奶奶说的太对了,你可是要好生听着。”
秦维藩说道:“请奶奶和娘放心,这回我带三弟出去,明显感觉他长大了,只是再用些心就好。”
“欸——”秦维翰说话了:“大哥这话不对劲儿了哦!我这回出去怎么不用心了?我哪次不是跟在你屁股后面,你指到东,我不敢到西,唯你马首是瞻?”大家哄堂大笑。
秦老太太笑出了眼泪,指着秦维翰说:“你这孩子,开始还装的像个样子,说着说着就露馅了,你怕是又偷懒了吧?当着去乡下玩一趟,没用心学吧?”
宛佩说:“奶奶啊,这三弟毕竟是第一次出去,这样已经是难为他了,我记得维藩那时候刚跟着爹学生意的时候,也是好久了才上手的,什么事情做多了自然就长进了。”
乐仪也说:“是的啊,万事开头难嘛!三弟这回去,先跟着大哥走一趟,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但凡有心学,哪有学不好的?”
秦老太太点点头说:“这话正是了。”
秦太太想起了什么似得问道:“对了,你们走这么远的道,那不是又累又饿?只顾见了你们高兴,想多和你们说两句,就忘了这个。”
秦老太太一听,疼孙子的心又开始泛滥,赶紧说:““好了,好了,你们都辛苦了,我们竟忘了这个茬儿,还围着你们紧说,赶紧回去好好洗个澡休息休息吧!”又扭头对宛佩和舒苓说:“维藩、维翰这次真是累了,你们也不用在我们这里应承,回去陪陪他们吧!晚饭也不必出来了,叫厨房做好直接送你们屋里,免得跑来跑去的累。明天你们爹和维垣都在,我们再设宴为他们弟兄两个接风洗尘。”
舒苓看他们一回来,大嫂没和大哥说什么话,自己也不好和维翰说话,且大家都围着他们说长说短,自己没有插话的地儿。有道是“小别胜新婚”,但当着那么多人,怎好意思亲昵?只得表现的淡淡的。不想秦老太太突然说这话,有些犹豫:“这——不太合适吧?爹和二哥他们今晚有事不回来吃饭,我们若再不陪奶奶,吃饭的人就更少了,奶奶不是一向喜欢人多一起吃饭热闹吗?”
“这个不防事,”秦老太太说:“凡事都是可以变通的,今天情况特殊,他们都累了,不用这么拘于礼节,况且有你们娘、乐仪和嘉音陪我一起吃饭,也够热闹了。”
秦太太笑道:“既然老太太这么说了,那就依老太太的意思吧!奶奶疼孙子,你们领这个情就是了。”
宛佩和舒苓这才回道:“是!”和秦维藩、秦维翰辞别长辈及众人,各自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