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一扫往日待她们如同姐妹一般的亲昵,无意间涨出当家少奶奶的风度,说:“今晚辛苦你们了,收拾妥了伺候他睡了你们就去睡吧!不需要进来伺候我了,我刚才都漱洗过了,也没什么需要伺候的,等一会儿我自己睡就是了。”
“是!”两人答应着去开箱子。甘棠犹豫了一下,走到舒苓面前喊了一句:“少奶奶!论理我原不该讲这话,但请少奶奶体谅一下我们这做下人的心。少奶奶如此决绝,我们以后怕是很难做啊!”
舒苓关上了窗户,看着她平静的说:“这没有什么难做的,该怎么样做就怎么样做,习惯了就好。”
小竹见甘棠开了头,也忍不住来插话,怯生生的问道:“少奶奶,您这是一时生少爷的气,还是来真格的?”
舒苓静静的看看她说道:“当然是来真格的,即便是我再生气,你们什么时候听我说过诳话?”
小竹张了张嘴没敢说什么。甘棠说:“少奶奶,您今晚脾气也发了,以后若是少爷给个台阶您还是顺着下了吧!真要这么着,对您又有什么好处?”
舒苓冷冷的说:“我不需要任何台阶下,我只做我想做的选择。任何后果,我自己担着就是了,不会连累你们的。”
“那以后的日子您怎么过啊?”甘棠忍不住喊了出来,又自悔这话问的太唐突,下意识捂了捂嘴,又觉得说晚了怕舒苓真做傻事,心一横继续往下说:“甘棠说话直,请少奶奶您别介意。少奶奶您与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不同,又没个有根基的娘家依靠,能在这秦宅撑下去,靠的就是少爷,如今您只顾任性,把少爷这边的路子给决断了,您将来在秦家怎么过日子啊?”
舒苓看着她淡淡的说:“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人来依靠?将来还不一定谁指望依靠谁呢?没准还有人需要依靠我呢!”
一句话说的甘棠不知道怎么说了,想着是舒苓一时说的气话,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劝道:“论起来,这少爷纳个妾,也不至于和他决裂啊,那不便宜了那女人?就等于彻底把少爷让给她了。”
舒苓冷笑一声说:“你们少爷他当初可是排除万难也要明媒正娶我回家的,这堪堪的还不到一年,就要纳妾回来了,你们怎么敢确定,他就只会守着这个妾过一辈子?谁敢保证他不会过个一年半载的,再见个女人又把这个丢到一边了?没过个几年,弄一屋子女人回来明争暗斗的,我的日子就好过了?不如现在决断了一了百了,不跟男人纠缠,那些女人跟我也没什么可斗的,乐得清静。”
说的甘棠无语对答,想想又说:“不管以后有多少,您是才是正牌少奶奶,后面的都只是妾,不能和您比啊。”
舒苓看看她说:“像他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猴子掰玉米掰一个丢一个,受他喜爱的看他冷落了我,难免会对我这个位置眼红。尤其是我这样顶着戏子身份进门的。你们说的对,又没有强大的娘家支撑,她们怎么甘心位置在我之下?何况宠妾灭妻是自古以来都有的。如果到了那一步,你们说我又该如何面对?”
甘棠说:“可是您这样决裂,那些女人看您和少爷之间有这么大的缝隙,不更是有争夺少奶奶位置的野心了?不管怎么样和少爷和和气气的过日子,就像老爷和太太那样互尊互重的,别的女人就是再受宠也不敢有歪念头啊!”
舒苓脸侧向一边,坚定地说:“如果不把少奶奶的位置当回事,不管是维翰,还是其他的女人,谁也伤害不了我。”
甘棠还想劝,说:“少奶奶您别这么意气用事。您不把少奶奶的位置当回事,将来肯定有人来窥觑这个位置,到时候您该怎么办?”说着又看看小竹,几乎要哭了出来,说:“我们这些跟着你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舒苓昂首挺胸的看着前面,说:“这个,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点是不会变的,我不屑天天活在争风吃醋的世界,只要你们少爷一变心,我跟他就到了尽头,没有什么话好讲的。在这秦家,顶着少奶奶的身份能过一天就是一天,如果将来有人眼红要争这个身份,我也会全身而退,潇洒走人。你们如果愿意,也可以侍奉后来人;如果不愿意,太太自然会给你们寻找妥当的去处,不用担心的。”
甘棠好奇地问道:“您说您要走?那不是等于被休弃了?离开了秦宅您能去做什么?还是回戏班唱戏吗?”
舒苓面无表情,说:“这未尝不是一种出路。我最不容忍的日子就是,和别的女人共分一个男人的爱,搞的他好像皇帝一样,天天去哪个女人那里,还要矫情一下,犹豫一下,免得偏袒了谁,雨露匀沾,好像去谁那里就跟对方受了皇恩浩荡,要对他感激零涕一样,做他的春秋大梦!哪个女人想要配合他圆他的皇帝梦就去配合他好了,想拉我下水一点门都没有。我宁可去风餐露宿闯荡江湖,也不委屈自己在爱情世界里做别人的陪衬。”
甘棠还是想说服她:“可是少爷毕竟对您很好的啊!这一年多来,我们天天都是看着的,除了您刚嫁过来的时候,后面的日子可以说少爷对您越来越好了,突然就这么决裂了,这么做,你真的舍得吗?”
舒苓看看她说:“他对我是越来越好,我对他不也是的吗?对他付出全心,就是要他全意,若不然,我全部收回,一分也不给。有时间有精力,我可以去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没必要为了等别人分的七零八落的爱,剩下残渣剩羹来可怜我一下,天天搞的患得患失,还觉得好像对我施了大恩一样。我不稀罕!懂得我的爱的男人,才配得到我的爱,认为我的爱随便一个女人都能替代,这样的男人我要他做什么?我爱惜自己就像鸟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样,不在乎我的感受的男人,他的灵魂别想在我这里得到珍重和安放。”舒苓一说到动情处,竟像开了闸的水一样一倾而下。
甘棠等她发泄完了,才轻声嘟囔了一句:“可他是男人啊!不是好多富家少爷都挺花心的吗?又有几个只守着正室夫人的?好像听说大少爷二少爷在外面也都有过的,只是瞒着家里,不像三少爷这样急着纳回家的,外面跟着跑的小子都知道。说起来也是三少爷老实,才着了别人的道,拿了把柄缠上了,不得不纳进门来。”说完想起来这是重乔偷偷讲给她听的,一再嘱咐她不要告诉别人,传到大少奶奶那里还好说,传到二少奶奶那里可是不得了,没闹得全家不得安生,就麻烦大了,不由得赶紧闭上了嘴。自悔多言,生怕舒苓再多问,心里一阵阵紧张。
舒苓却没有这个八卦的心,说道:“男人怎么了?就是这个社会对男人的任性太宽容了,所以才让男人在夫妻之间少了些担当和体谅,世界上才有了那么多怨妇。女人之间结仇,明争暗斗,哪里会有慈爱宽容的心来相夫教子?只会一腔怨气败坏家风,自然就会动了家的根基。
一个家庭的根基败坏了,出来的人都在贪欲里迷失,在一切看到的资源中放纵不知收敛,开始还是只拿自己需要的,最后认为自己就是特权,胃口越来越大,掠夺别人的也认为是理所当然,扰乱了这个社会的秩序,这个社会就不稳了,人间何来幸福而言?一个社会的风气败坏,就是从纵容男人任性开始。但凡女人都硬气起来,不给男人任性的机会,他们才能凝聚起精力直面自己该有的担当,正家风,女人也能把心和男人一处使,这是一个家庭兴旺的根本,才是社会稳定的前提。”
舒苓只顾自己说着,一回头看着甘棠两人听的一脸懵,情知说这些她们不懂,收敛了缓缓说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知道我自己的弱点在哪里,如果我对他还留一点点情,我有一天会死在我自己手里。所以我要绝情,把所有的情都斩断!从今天开始,我和他只是这个家庭的合作者,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我所要做的就是怎么把生活经营好,这将是我最大的生活乐趣和追求。其他的,我不做任何幻想。”
甘棠和小竹听的若有所思,舒苓笑道:“算了,不和你们说这些了,每个人遇到的人不同,经历的事也不同,我的选择只是我个人的事,不能影响你们对未来的追求。你们将来遇到自己的爱情,不要因为我的先例就对男人失望了,畏手畏脚的,该爱的还是要爱,不要惧怕什么,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不早了,你们赶紧去吧,忙完了早点休息。”两人的心也平静了,不似刚才那样恐惧慌乱,也许是舒苓的镇静感染她们,答应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