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佩笑道:“正是那个,二弟妹若是喜欢,今天再带些回去。”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我这里还有呢!二弟每次出去不也经常带东西回来分送给大家的吗?”
说话间,宛佩拉着乐仪进到里屋罗汉床边,上面小几上已经备好两盏茶,还有瓜子各色茶点,两人分两边坐下,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
乐仪问道:“大嫂这会子觉得身体怎么样了?可舒服些了?”
宛佩说:“舒服多了,已经好了,本来也没怎么着,不过是这几天忽冷忽热的,受了点寒,只吃了两剂药就没什么了。大夫说其实不吃药也可以,喝些姜茶就会缓解,我怕拖着难受,还是叫他给我开了方子吃了两剂。”
乐仪突然问道:“大嫂这两天不舒服,三弟妹来看大嫂了不曾?”
宛佩笑道:“来了,第一天就来了,只是她急着有事,没待多久就回去了。”
“她啥事这么忙啊?”乐仪漫不经心的把一粒瓜子皮扔在了小几上装瓜子壳的瓷盒里。
宛佩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不知道吗?三弟不是要纳妾了吗?”
“哦!”乐仪满不在乎的说:“那事我知道,可是要她忙个啥啊?”
宛佩说:“好像是娘在镇南宋宅寻着一个小丫头,十三、四岁,据说是看着蛮实在伶俐的,交给三弟妹了,叫她好好调教,将来给三弟要纳的小妾使唤。”
乐仪在心里“嗤”一笑,得意洋洋地说道:“三弟这成家才几天,就要纳妾,娘还亲自给他张罗丫鬟伺候小妾,这不是纵容他吗?若是我,才不依的。不过那舒苓也是没法,又没个背景撑着,又柔柔弱弱,只能由着三弟去了,若不然三弟一写张休书,这三少奶奶的位置就坐不稳了。所以这成亲还是要讲究门当户对,寒门小户出来的,进了富贵人家日子可是那么好过的?”
宛佩笑道:“这也是个人的缘分,若说起来,这三弟妹一走出去,不说的话,那通身的气派谁不当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倒当得起少奶奶的身份,配我们三弟也是配得上的,只怕有些地方三弟还落后她一步呢!”
乐仪撇撇嘴,心里想着什么话,又一时不好说出来,只得忍住。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子,乐仪告辞,宛佩一直送至门口方才回去。
乐仪回到家,维垣已经回来了,坐在桌旁看着一本账,便急不可待的要给他说话,把外衣脱了扔给锦儿就凑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说道:“哎!你知道吗?娘给维翰要纳的那个小妾买了个丫头,交给舒苓调教呢!”
“哦!”维垣没抬头继续看着账本。乐仪看他没好好理她,动了火,抢过他手上的账本就丢到一旁,看着他说:“我给你说话呢,你到底听到没?”
维垣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我听到了,就是娘给三弟准备纳的那个妾买了个丫头吗?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有啥好说的?”
乐仪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戳了他脑门一下说道:“你就是头脑简单。你想想啊,他们这结婚不过才一年,三弟就要纳妾,而娘给那小妾买的丫鬟交给舒苓调教,这不有好戏瞧了?”
维垣还是不知道乐仪要说什么,说:“这很正常啊。”
乐仪白了他一眼说:“正常什么啊?结婚一年就要纳妾,他对舒苓这不就是厌倦了吗?纳了小妾,舒苓能不恨那小妾吗?伺候小妾的丫鬟要舒苓来调教,那舒苓不就趁机可以把那丫鬟收为心腹,将来可不就更方便整那小妾了?你说那小妾正得三弟心的时候,受了欺负岂能罢休?回头再来挑起三弟和舒苓的矛盾,这可不就是一场好戏?”
维垣听罢看着她深思了良久,叹口气说:“哎!这都是三弟的不是,外面的随便逢场作戏就罢了,何必非纳进门来,到时候闹的鸡犬不宁的,终不是好事。自己三个人关起门来闹也就罢了,若闹的奶奶、爹娘他们不安生可不得了,你可躲他们远些,别引火烧身了。”
乐仪一听前面的,动了疑念,后面的话竟没听着,撂下脸来冷冷的问道:“什么逢场作戏?莫不是你在外面也曾经逢场作戏过?”
一句话说的维垣冷汗淋淋,赶紧说道:“你瞎说啥啊?哪有那回事?三弟在外面玩儿,就代表我也在外面玩儿啊?你想什么呢?他还娶戏子回家呢,我能跟他比?我能把你一个人哄好了就万事大吉了,还敢出去招惹谁?谁又能跟你比?是比美貌,还是比出身?”
一席话说的乐仪转怒为喜,笑道:“我想着你也不敢,若是你敢,我可不是舒苓那软弱的性子,断不饶了你的。”
维垣摆摆手说:“不会的,不会的,我好好过我们的日子,才没道理去惹那些是非。”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一顶大轿,一匹缎子红扎花相绕,四对灯笼,派定四个小厮跟轿,约后晌时分,方娶吴巧娟过门。舒苓已经派人把东厢房布置好,在屋里候着。
轿子落在偏门,维翰在东厢房坐着,舒苓轻移莲步,款蹙湘裙前去迎接。舒苓走到偏门口,何妈上去掀开轿帘,桢儿——秦太太从宋宅买回来那个小丫头,把一身粉红挑花袄裙的巧娟扶了出来,对着舒苓施礼,舒苓扶起了她,两个女人第一次四目相对。
巧娟早听说过三少奶奶是个戏子,是三少爷排除万难非要明媒正娶回家的,连嫁妆都是秦家出钱准备下来的,据说是美人一个。当时他们大婚之日,十里红妆的排场,她和邻里姐妹还跑了半条街追着去看。那样的气派让小姐妹门羡慕的不行,当时还有一个小姐妹颇不服气的说:“她不过一个戏子罢了,还不如我们呢,凭什么有这样的好运?别的不说,就我们巧娟姐这模样,她还未必比得过呢!”
其他姐妹纷纷附和,当时也是随便说句玩笑话罢了,一说完都追逐打闹着跑散了,没成想却被巧娟给听到心里去了,一是三少爷她小时候见过的,那种风流倜傥,那种富贵气派根本不是她从小圈子里认识的男性所拥有的,当时就对他偷偷的爱慕,只可惜那时她还小,没有引起三少爷的注意,心里总是遗憾;二是因为自小也是街坊邻居夸大的,自持貌美,总不甘心嫁自己这个生活水准的人就这样过穷日子。所以当同伴儿们开完她的玩笑四散开去后,她没有了游玩的兴致,郁郁寡欢的回到家,以后也不怎么像以前那样爱笑了,总想着,如果三少爷遇到现在的我,他会不会选择的是我呢?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当巧娟天天陷入这种想法不能自拔后,就在那天晚上,真的碰到了秦维翰,所以初见他就很激动。更开心的是,他好像对她也很注意,还对她生了情愫,于是情窦初开,喜不自胜。和秦维翰在一起后,又得到他的万分怜爱,更加坚定了一种观念,就是自己比那个戏子美,三少爷爱自己胜过那个戏子。只可惜她已经把三少奶奶的位置占了,如果早一点认识三少爷,那就该是我的。
所以当花桥去抬她的时候,看就那么几个人,简简单单的,和娶三少奶奶时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免失落。也无法,勉强上了花桥,坐在上面被荡荡悠悠的抬过走了很多回的青石板路,回忆着舒苓出嫁时候的风光,暗自揣摩: 唉!上天为什么要让三少爷先认识那个戏子呢?害的我出嫁这样冷冷清清的。听三少爷说嫁过去了是要和那戏子住一起,她占了正室,我只能住东厢房。也不知道那戏子好相处不,看三少爷心在我这里,会不会给我穿小鞋呢?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反正现在三少爷喜欢的是我,如果那戏子敢欺负我,三少爷也该向着我这边的。一想到三少爷,巧娟心里乐开了花,终于能和他名正言顺了,终于能和他长相厮守就行了,别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又想起出嫁前最后一次和三少爷住一起时,他对她说的甜言蜜语,心里像揽了一兜蜜似得,要甜化了。
且不提当时在轿上的各种心思,当花轿在秦宅偏门落地,轿帘打开,巧娟一下轿,看到舒苓时愣住了。这绝不是她周围生活圈子里那些略有些清秀的女子,还没看清楚眉目,只见舒苓一身红装,端庄持重,不怒自威,一种正室夫人的气场已经四散开来,压的她不敢逼视,略拱起来背低了头,没见到她之前的骄矜一扫而光,似乎还有一点自卑起来。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即这么着,那又怎样?反正三少爷爱的是我。
想到这里,心里有了一点底气,忍不住抬头又看着舒苓。只见她眼神干净澄澈,里面似乎有一道光射出来,直照进人心底深处,让人心底的那一点小心思落于亮光之下无处躲藏,又低头垂目,对着舒苓行了大礼,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