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妈“嘘”了一声看看四周无人,压下嗓门说:“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了若是被太太知道了,要说我们挑拨,坏了门风。”
静蓝不在乎的笑笑:“我们娘俩不过随口在一起说说私房话,算什么败坏门风?兴他三少爷做的,就不兴我们说的?才不过一年的功夫,刚娶了妻就纳妾,还都是穷人家的女儿,也不讲究个门当户对,别说别人家没有的事儿,就是大少爷和二少爷,也做不来啊?”
宋妈说:“可不是吗?我看呐,虽然三少奶奶和这位新姨娘虽然都是穷人家出身,但是这穷人和穷人可是大不一样的。你看三少奶奶,刚来的时候大家都瞧不起她,可是现在你再看看,还有人说她啥没有?一是老太太喜欢,就这一样,就比那什么靠山都硬;况且人家自身又有气派,为人处世也周全。可是这位新娶的姨娘就不一样了,别看小家出身,屁事还蛮多的,这才来几天啊!秦家的饭菜不知道比她家好多少,还要嫌弃,要吃什么燕窝粥。我见了很多这样的事,看来啊,这是一个难缠的主儿,只怕将来啊,少爷真的心在她身上了,三少奶奶那样一个温柔敦厚的人,是要吃亏的。”
静蓝说:“不至于吧?三少奶奶可比那新姨娘漂亮多了,别的也都比她强,这是明眼人都看得见的。”
“唉!”宋妈叹了一口气说:“这男人的心思啊,和女人不一样,女人觉得好的,也许他们就觉得没意思。你看这秦家的规矩,姨娘只能等长辈和少奶奶们吃过饭了才能吃饭,谁都知道的事,三少爷非要为她坏了规矩,她还挺喜欢三少爷为她这样做。哎,我光顾站着和你聊了,等会儿送粥送晚了凉了,又要叽歪给三少爷听。我得走了。”
静蓝问道:“真的啊?”
宋妈说:“可不是吗?一会儿说这个汤油了,一会儿那个菜咸了,再做了轻油轻盐的,又嫌没味儿,反正事儿可多了,自己又不差人来吩咐,天天在三少爷面前抱怨,三少爷就使人来说我们。”
……
两人的脚步开始渐行渐远,说话声也渐悄,听不见了。
舒苓站在方亭后面,心里开始翻江倒海:我送的燕窝粥倒掉给猫吃,又叫维翰给她弄燕窝粥吃,她不是不想吃燕窝粥,她是不需要我对她好,她只需要维翰对她好。维翰要纳她为妾,我决定和维翰情断义绝是多么正确的决定。这才几天功夫,都能闹出这种状况,但凡我有一点留恋,怕以后就是腥风血雨了。
小竹也听到她们的对话,见舒苓神态有异静静的陪着她站着没吭声,看她们走远了才轻声提醒道:“少奶奶我们走吧,要不该晚了。”
舒苓恢复了常态,看看天色笑道:“是了,真是有些晚了,我们要加快步子了。”两人疾步来到秦老太太院落。
一进门,大家都在,团团围坐,就听到秦老太太的笑声,看到周围人喜气洋洋的神态,看样子又是二嫂在说什么笑话又引得老太太高兴了。舒苓上前给秦老太太施了一礼,笑道:“孙媳妇给奶奶请安,今天孙媳妇来晚了,请奶奶处罚。”
秦老太太向舒苓招招手,示意她坐下,说:“不晚,不晚,来的正好,我们一起说说话儿高兴高兴,等会儿啊,吃饭都能特别香。”
舒苓在旁边一个空座上坐下,笑道:“奶奶若是吃饭觉得特别香,我们也跟着高兴,没准能多吃一碗儿饭呢!”
秦老太太说:“那样才好,娘儿们在一起,就是要这样亲亲热热的才有意思。”
宛佩见舒苓坐定,悄声问道:“你每日里都来的挺早的,今儿怎么晚了些,是有什么是绊着了吗?”
舒苓想起来路上遇到的事,心里一紧,虽然和大嫂感觉不错,也不能什么话都说,微微一笑摇摇头说:“没什么事,可能是梳头的时候有一缕头发没弄好,多折腾了一会儿,就晚了。”
乐仪正笑着,听到她们俩的对话,正好秦太太和秦老太太商量过端午节宴请长辈来往礼节的事情,不好插嘴,借着这个空当扭过头来低声问舒苓:“怎么三妹妹这两天看着有点憔悴?哎,也是,想必是这三弟新纳了姨娘,是正如胶似漆的时候,未免冷落了三妹妹。可是妹妹你也别急,要等过了这段时间,三弟的心自然要回到三妹妹身上的。”
宛佩心实,也说:“二妹说的是啊,三妹妹的好我们大家都是看得到的,三弟只是一时心迷,过一阵新鲜劲儿过了,会发现还是三妹妹好。”
舒苓没想到两位嫂嫂会扯上这件事,本来她和人聊天都不喜欢扯自己的私事,何况还牵扯到维翰和巧娟,又不好辩解,只得尴尬笑笑说:“我这两天看着很憔悴吗?我自己倒没感觉到,我还想着这两天睡的很好,应该精神很好呢!看来自己看自己和别人看自己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宛佩仔细看看她说:“脸色还好,只是眼神黯淡些,没有平时看着明亮。”
乐仪也说:“是的,看眼睛好像没睡醒似得。”
舒苓摸摸自己的脸颊不好意思的笑道:“可能是这几天贪看书看狠了,有些伤眼。看来要注意些,不能这样狠起来看书了。”
宛佩问道:“三妹妹看的什么书?这么好看?”
舒苓说:“我才把《资治通鉴》看完,又让维翰到爹书房里拿了些来,现在正在看《柳河东集》。”
宛佩有些惊异:“妹妹这些书怎么看得进去?”
舒苓回答说:“我很喜欢柳宗元写的文章。”
乐仪一向不喜欢看书,但受不了群谈中自己不是话题的主导,于是岔开话题到自己喜欢的领域:“三妹妹,那位巧娟可好相处?”
舒苓敷衍说:“这只接触了没几天,感觉挺好的,很乖巧一人。”
乐仪撇撇嘴,欲言又止,半晌才说:“三妹妹是个心实的人,人家可未必这样想。看她那意思,很是看三妹妹不顺眼,觉得三弟要是早点遇到她,这三少奶奶的位置就该是她的了,只怕妹妹还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当东郭先生呢!”
说的舒苓脸刷的红了,正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的时候,秦老太太注意到她们了,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说的那么热闹,倒把我们给抛下了。”
乐仪笑意盈盈的站起来拉着秦老太太的手说:“我们怎么会不顾奶奶和娘聊私房话呢?只是看奶奶和娘在说正事,不敢打扰,所以一起在旁边随便聊聊。若不然啊,巴不得多听奶奶和娘说说话,那才有意思呢!”正说着话,外面管事的来传,早饭已经摆好,请老太太、太太和各位少奶奶去用饭。大家打住了话头,拥着秦老太太和秦太太来到饭厅。
用毕早饭,舒苓带着小竹回到自己的院子,却听到东边厢房里传来维翰和巧娟的嬉笑声,心中奇怪,这个点儿维翰不是应该去绸缎庄查看账目了吗?怎么还在家不说,早饭也没去吃?下意识朝东厢房看去,正巧他们窗户开着,维翰和巧娟正亲昵的说笑,他一脸宠溺的看着她,而她笑的一脸娇羞,那场景,太熟悉了!
顷刻,像有一道闪电一样照亮舒苓心头,嘴角浮现出一笑的莞尔,她懂!很快,一种失落的情绪笼罩,把那种懂得瞬间淹没,代替的是那种无边的凄凉,眼里似有泪光,转眼即逝。那种美好曾经来过,可是还没来及细细品味,就已经烟消云散。我以为我爱的人不能好好珍惜我,那么不惜排除一切压力要娶我的应该会善待我了吧?可是现实告诉我,这是我对事件的虚假判断,偏执的选择只会让我看到我意想不到的后果。不管是我爱的人还是我以为爱我的人,都有可能把我想得到的柔情蜜意用在别的女人身上,那么我以为我会是谁心中的不可代替,不过是我对这个世界太不了解,对人性太不懂的幻相。唯独打破了幻相,沉下心来,放空自己虚幻才能看到事实的真相。
不是男人靠不住,不是男人见异思迁这么简单,而是,我有什么值得他们愿意让我依靠?我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让他们觉得别的女人无法代替?这个想法一旦流出,顷刻像一记闷雷一样惊醒了舒苓沉睡的内心,再也无法阻挡这种思绪的蔓延流淌,身上似乎有冷汗冒出。
当初齐庭辉的母亲一给他安排好娶妻的路子,我就抱着我那颗干瘪而倔强的自尊心匆匆避开,连再见到他的勇气都没有,他又怎么知道我需要他的爱?纵然是他当时真的爱他的芮表妹,超过了我,不惜放弃我对他的一腔深情,我又能做些什么,来让他明白我对于他是他的芮表妹不可替代的?我什么都没有做,又有什么资格来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