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为了逃避痛苦嫁给了秦维翰,目的本来就不纯,怎么能够指望他给我最纯的爱情?所以,当他遇到巧娟这个真正一心一意爱他的女人,就不顾一切沦陷了,这才是最正常的事。我曾经在他心目中的美好,也不过是当时他心中的一个幻相而已,所以一旦遇到真爱,我和他这种肤浅的爱情就坍塌了。
一切的轮回,你方唱罢我登场,所有在你命运中出现的人,只不过都是来陪你走一程,帮你来了解这个世界真相的,那么所遇到的事,都是你的机缘。早点明白,就可以早点找到自己想要走的路,与别人无关,谨慎选择,承担选择的后果,这是我们毕生要修的功课。
舒苓一边低头沉思一边走,不知不觉回到屋,迎面来了端着燕窝粥的甘棠,两人差点没撞上,幸亏甘棠机警及时止了步,对她施礼说:“少奶奶,我现在送燕窝粥过去给吴姨娘吃。”
舒苓已经回过神了,径直朝卧室走去,落了一句话给甘棠:“不必了,把粥端过来我吃。”
甘棠很是疑惑,又不好问的,只得端了进来,见舒苓在梳妆台前坐下,便把粥放在了梳妆台上。舒苓端起了粥,站在窗户前看着外面的猗猗绿竹,舀起一勺燕窝粥送进口里,细细品尝,感受着粥的细润与甘甜,神态逐渐舒展开来。甘棠试探问道:“少奶奶,那么明天还需要给姨娘送燕窝粥吃吗?”
舒苓脸色平淡,说:“不必了,维翰已经让娘送了些燕窝到厨房,每日炖粥给她吃。以后我们要对人好,一定要等别人需要再给;若不需要,就不用枉费心了。否则的话,别人觉得多余还不愿意领情,我们自己也觉得心堵。”
甘棠听了,知道事出必有因,想起昨天去送粥给那位吴姨娘吃的时她的反应,看了小竹一眼,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低头回道:“是!”
“甘棠姐姐在吗?”正在这时,桢儿走了进来,一看舒苓在,连忙上前行礼:“三少奶奶好!”
舒苓问道:“有什么事吗?”
桢儿回道:“回少奶奶,也没什么事,只是吴姨娘的木梳有些挂头发,三少爷说少奶奶这里有好几把上好的牛角梳,梳头是最好的,看有没有多的拿一把给吴姨娘使。”
舒苓听了对甘棠说:“在我妆奁匣子中间那个小抽屉里存了两把我还没用过的,你拿那把黑色的水牛角梳,和我现在用的是一样的。”
甘棠答应着去开妆奁匣,果然拿了一把通体乌黑、光泽柔亮、齿尖圆润的水牛角梳过来,递给桢儿,桢儿忙接了过来,向舒苓道谢。舒苓对她说:“这种我用着觉得挺好,你看她用着怎么样,若不喜欢再给她挑别的。”
桢儿答应着正好退去,舒苓突然叫她道:“桢儿回来!”
桢儿急忙站住,回头毕恭毕敬的等着舒苓说话。
舒苓放松了表情,淡淡一笑随意问道:“最近巧娟她身体怎么样?嫁进秦家来还习惯吗?”
桢儿回答道:“回三少奶奶,姨娘她最近经常反呕,没看到吃的时候想吃,一拿到手就吃不下去了;三少爷在家时挺开心的,三少爷出去了就会闷闷的不想说话。”
“哦!”舒苓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间散落的几根头发,又问道:“那她觉得闷了,可有什么消遣的?”
桢儿想了想回答:“回三少奶奶,姨娘她平时也没什么消遣的,经常觉得烦闷,所以前儿的我引姨娘她去后花园散了散步。”
“那她是不是心情好了很多?”舒苓看那几丝头发用手弄不上去,就倒了点桂花油用抿子抿了上去。
“刚进园子姨娘她是很高兴的,可是——”桢儿回忆着前天的事迟疑了一下说:“后来因为她要吐,才想起忘记带帕子,我就回屋给姨娘取帕子,等我回头去寻她,就发现她好像不开心了。”
“哦?!”舒苓回头看了她片刻,正要问她知不知道巧娟为什么不开心,转念一想不妥,抛开这个话题,另外问道:“你在园子里可碰到什么人了?”
桢儿侧着头想着,一边在心里数一边回答:“回三少奶奶,碰到了厨房的宋妈、绣云姐姐,她们都急急忙忙的,也没怎么说话。对了,还碰到了二少奶奶带着锦儿姐姐她们从那里过,亏得遇到了她们,要不我都不知道到哪儿去找姨娘,还是她们给我指的路。”
舒苓一听,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嘴角暗笑了一下,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晚了她要使唤都没个人应的。”桢儿也没多想,只当是平时的家常话,于是对着舒苓施了一礼退去了。
下午舒苓来到秦老太太处应承,陆陆续续秦太太和宛佩、乐仪也来了,乐仪围着秦老太太奶奶长奶奶短,几句鲜亮话一说,屋子里热热闹闹的气氛洋溢开了,秦老太太又是喜气满腮。
因为初夏已至,每人手里皆摇着一把纨扇,宛佩把自己手中八角形的扇子举到舒苓面前给她看上面的刺绣,说道:“三妹妹你看,我用你教的法子扎的花儿,虽不比你扎的精致,但比前两次绣的看着好了很多,我心里还蛮高兴的。”
舒苓把自己手中的扇子放在双膝上,接过大嫂递过来的扇子细看,说:“这花扎的很好啊!大嫂一向心细,到底是比我有耐性,这针脚走的真是细密,比我扎的好。”
“哎呦呦,三妹妹这是取笑我了,我哪有三妹妹扎的好?”宛佩略有些不好意思。
舒苓含笑说:“我说的是认真的,我做事就是缺乏耐性,唯一的优点就是对颜色敏感,配色的时候很有感觉。”
宛佩说:“三妹妹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我说怎么看着总觉得比三妹妹扎的花儿差点什么,确实是配色上差些,没有三妹妹颜色配的看着舒服。”
……
两人正说着话,秦老太太注意到了,抬头笑着问她们:“你们妯娌俩在一起说什么私房话呢?都不叫我们也听听。”
舒苓赶紧笑道:“奶奶说的我们怪不好意思的,我们哪儿有什么私房话能瞒着奶奶啊?只不过品味一下大嫂在扇子上扎的花儿。”
“哦?!”秦老太太来了兴致,说道:“拿给我看看,也让我来欣赏欣赏。”
舒苓把手中的扇子递给了秦老太太,她接过去细看。宛佩笑道:“奶奶看了可千万别笑话,我也是试着扎的,难免粗糙些,怕是入不了奶奶的眼。”
秦老太太一边看一边点头说:“嗯,不错,也是舒苓那种绣法,但是风格又完全不同,都是好的。”
宛佩正高兴着要答话,秦太太想起了什么似得对秦老太太说:“对了,我正要跟母亲说一件事儿,那水边子上新盖的西式小别墅大体完工了,就是里面陈设还没到位,老爷找人看了日子,说正好五月十八是好日子,错过了又要等好久,天儿也越来越热了,怕到时候再宴宾客会很烦躁,所以也顾不得急,准备五月十八在那边宴请宾客,庆贺一下新宅落成,请母亲去凑凑热闹,可使得?”
秦老太太笑道:“说起来,我也是爱凑热闹的,只是这几天天热了,我越发的感觉到身上懒了,略动一动就想窝着,更不消说出门子坐车乘船的。”
乐仪拉着秦老太太的手说道:“这几天虽热,却比不得三伏天热的焦人,且正好才换的轻衫薄,正好出门子会客啊!何况这新房子盖起来,就是要有多福多寿的人去带起个好彩头,惠及秦家的子孙,这除了奶奶当得起,别人谁当得起啊?”
说的秦老太太呵呵直笑,说:“听你这么说,我这一趟是必去不可喽!想赖都赖不掉了。”
乐仪故意正色说道:“那当然了!”转眼又笑道:“那里离这里也近,不必坐马车,只坐黄包车就行。那黄包车是人拉的,坐着比马车舒服,又稳当,不妨事的,奶奶只管去凑这个热闹。”说着又转脸对秦太太问道:“既是新宅落成,奶奶和娘可否能带我们瞧瞧去?盼了大半年了,我们也想去看看这洋房和我们住的房子有啥区别。”
秦太太皱皱眉头说:“五月十八,也不过过了端午节没几天,何必急着去看呢?劳师动众的。”
“唉!”秦老太太说:“她们想去看也是正理,早早都盼着的,再说真正搬家的日子又是礼又是客的,哪儿那个闲情去细看?不如先带她们去看看,也好满足了那份好奇的心思。”
秦太太见老太太这样说,便点点头说:“那我回去给老爷说一下,把新屋子里收拾一下,叫工人都回避了,请母亲明儿去逛逛。”
秦老太太笑着摇摇头说:“我就不去了,你带她们去乐乐就好了。”
宛佩妯娌三人一齐站起来说:“奶奶不去,我们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