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正在后面吩咐丫鬟把烟波亭里的残席收了,只留下几样精致的攒了一攒,拼成几个攒盒命搬到船上去,另备了芡实酒和小茶炉茶具也叫她们拿到船上。见茜容正和驾娘闹,驾娘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便在岸上喊道:“你别给她,还要往船上搬东西呢,稳住船,哪儿能由着她胡闹?”
茜容一看是舒苓发话,撅着嘴撒娇道:“三嫂嫂,你都不帮我!还和着她合着伙来欺负我!”
舒苓笑道:“我帮你,也要看啥事,你这胡闹我能帮你?只怕你等会儿要把我送到水里喂大鱼了!还不站到边上去让他们把酒菜搬到船上去?”
“三嫂嫂!”茜容一跺脚,想想也是,自己先笑了,果然站到边上去。维藩和宛佩拉着雪盈,维垣护着乐仪拉着嘉音小心翼翼的上了船,丫鬟们把酒菜茶炉茶俱搬上船,分别在桌子上和角落安顿好。维翰才在后面跳上船,正想往前走,想起来舒苓还在岸上,扭头看,舒苓拎着裙裾正要上船,就伸出手要去拉她。舒苓下意识正要伸出一只手放在他手里,突然抬头看了看他,收回了手,平静的说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很稳的上船。”说着竟自顾自上了船,维翰那只伸出去的手还悬在空中,尴尬的收回去摸摸头,也在后面跟上,驾娘看众人都坐稳了,一桨撑开了岸,船晃晃悠悠往湖心荡去。
这艘船是家里最大,能乘坐十几个人,维藩三对加两个孩子、茜容和各自的丫鬟、管茶炉子的小丫鬟加上驾娘,也算满了。茜容一直在船尾粘着驾娘想要掌桨,驾娘总是软语周旋,终不肯交出船桨,茜容无奈,只好坐在船尾专注的看着驾娘是怎么划船的,嘴里不停的问七问八,对她家乡另一种生活方式充满了好奇。维藩三兄弟坐在船舱里一边磕着瓜子啜着茶一边打牌,好像船上这种休闲的小游戏比室内更加惬意,乐仪拉着嘉音也坐在旁边,嘉音眼热的看着宛佩和舒苓带着雪盈坐在船头自在闲谈,也想过去,乐仪按住他说:“不能过去,那里太危险了!就做在船舱里,又安全又舒服。”嘉音无奈的坐着,看着满湖的景色开始神游。
雪盈指着阳光下照映着无穷碧的接天荷叶,欢快的回头招呼驾娘:“到那边去,我要去采荷叶摘荷花!”驾娘果然调整了一下方向,船荡悠悠驶向荷花盛开处。雪盈看着湖水闪耀着阳光星星点点的倒影,像闪着光彩的翡翠,却有丝绸一般温柔的质感,心生爱意,忍不住伸出手去拨弄那可爱的绿色柔波,吓的宛佩紧紧地拉住她另一只手,生怕她身体失控掉到湖里,却又不忍心劝阻她,因为她也爱这绿色的柔波啊!也想掬上一捧绿,来纯净心底的尘埃。可是她是母亲,她需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那么那些美好的感觉还是让孩子替她去感受吧!看到孩子眼眸中最纯净的色彩,同样是一种圣洁。
船离荷花越来越近了,一阵微风袭来,只觉得荷香像波浪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断扑面而来,沁人心脾。荷叶挨挨挤挤,层层叠叠,随风舒展摇摆着它们那绿莹莹圆盘翠玉般、绿绸大伞般的躯体,如闻乐起舞,越发的映衬出点点柔媚荷花的轻盈娇姿,如娇羞少女含情自持,亭亭玉立。
舒苓正专注欣赏着,突然一阵水花掠到她的身上,猛地把她带回到船上的世界,定睛一看,原来是雪盈调皮,撩起一捧清水撒到了她的身上,带来星星点点的凉意,便对着她笑了。雪盈也看着她笑,说道:“三婶婶,你的裙角都飘到水里去了。”
舒苓一看,果然是,缃色绉纱裙角时不时的扑打着水面,如同一个调皮的孩子在上面跳跃,正要去拉那个裙角,船晃了一下,吓了一跳,赶紧抓紧了船舷,感觉稳了,才拉回了裙角,索性收回了腿放在下面。猛然间想起了那句诗: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近了!近了!马上都可以碰着了!”雪盈拍着手欢喜雀跃,不时地回头看看舒苓给她一个灿烂的笑脸,舒苓的笑容里荡起了柔柔的波回视她,两人同时伸出了手,就要去夠那片最大的荷叶。眼看就要挨着了,船猛地往前一参,扎进了荷叶荷花丛中,钻在里面觅食的鸭子、鹅、鹭之类的水鸟叫的“嘎嘎”直响,扑扇着翅膀四散逃去。舒苓和雪盈被一带直接趴到了船头甲板上,唬的宛佩扑上去一手按一个,看没事了心里还“噗通噗通”直跳。
船舱里也没好到哪儿去,乐仪直接叫出了声,紧紧搂着了嘉音,嘉音虽然受她情绪的感染,开始有点惊吓,转眼就觉得好玩了,眼神里透露出光彩。茶炉子撞在船舷上没有翻,只磕了一些灰出来,壶却滑下去了,热水洒了不少,亏得没烫到人,被反应过来的烧茶丫鬟抓了起来,又坐在茶炉上;茶杯就没那么幸运了,有两盏摔倒船板上发出“嗑啷啷”的声音,摔碎了,小竹等几个丫鬟站稳后连忙过来帮忙收拾。维藩还是那么稳重,站起来看看前面,维垣听着乐仪真害怕了,赶紧看着她,维翰直接跳了起来,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大家很快恢复了神态,判断应该是船尾操作失误,一齐往后看,原来是茜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缠过了驾娘,也是驾娘看到了荷花丛处,这边水比较浅,擦着荷花边上行船,料想也不至于出什么乱子,才把桨给了她,结果她刚接过桨没操作两下子就闯了祸,把船直接撞到了荷叶荷花纠缠最乱的地方。
茜容开始吓得脸都白了,后来看没事,大家都回头看着她,脸由白转红,噘着嘴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搞了还不行吗?”说着把桨递给驾娘说:“给你,我再不缠你了,你把船弄出来吧!”
驾娘也吓到了,赶紧接过桨把船往外划,维垣忍不住说她:“别再给她了,搞得吓死个人了!”宛佩在船头说:“算了算了,没事就好,大家玩儿嘛,还是放高兴点。”维垣本来还准备说什么的,看大嫂这样说了,便动了动嘴,没再说什么。茜容脸又是一红,吐了吐舌头,低着头轻飘飘的从船舱里跳过去,跑到船头和宛佩她们呆在一起,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舒苓亲昵的在她额头上用指头戳了一下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你啊!不闯点祸就不安心。”茜容摸摸自己的额头,不好意思的笑了。
宛佩也悄悄的说:“下次可不能这样玩了,亏得没出事,要不可怎么好?”茜容笑着点点头说了句:“嗯!”心里却在想,有什么啊?大不了掉到水里去呗!水又不深,又是夏天天热,就当泡个凉水澡。
驾娘到底技艺高超,几下子,船退了出去,沿着荷田边上滑行,船上的人又恢复了开始的祥和,打牌的依旧打牌,嗑瓜子的依旧嗑瓜子。宛佩、舒苓坐在船头看荷花,茜容和雪盈就没这么老实了,一会儿坐着伸手调弄一下荷花荷叶,一会儿趴在船舷上看水里自在的小鱼在荷梗处灵巧的穿梭,总是闲不住。几只青蛙呱呱叫着从这片荷叶跳到那片荷叶上,有的又突然“噗通”跳到水里游泳,溅起的水花都飘在二人脸上,引得她们“嘎嘎”直笑。
旁边的宛佩时不时的提醒她们:“你们还是老实点吧!别有闯祸了,真掉下去是要糊一声臭泥的,别看这上面的荷花荷叶又香又美,下面的泥可是真的臭。”两人嘴上频频答应着,可还是依然如故。
雪盈看到了一朵盛开的荷花,捧着花瓣鼻子贴近花蕊处,皱皱鼻翼深吸一口气想要把花里的香气全都吸进鼻腔里,瞬间那种幽幽花香果然在里面充盈,直达心脾,不禁叹道:“好香啊!”
茜容已经开始辣手摧花了,都还没注意,她已一花在手,笑的“”声,放在宛佩和舒苓面前晃悠,说:“看我摘的这朵,开的多艳!”
宛佩笑道:“你就是调皮,这几天天天一大早都有人摘了给各房送去插瓶,这会子天热,你摘了它,不一会儿就蔫儿了。”
茜容颇不在乎的说:“人家摘好的送过去,哪有这样自己摘的有意思?自己选的,看着就有感情,才格外喜欢,人家送过来的,少了自己挑选甄别的过程,花再好,也少了几分味道。”
舒苓笑了,说:“茜容妹妹这话说的很是,想不到妹妹这般小小年纪,居然看的这么通透了,真真是个水晶心肝的玻璃人儿,真不知道将来哪家少年有福气,能娶到你。”
茜容一听脸红了,说道:“三嫂嫂说什么呢?没事拿我开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