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乔一看这断乎是劝不动的,不如今天就这么着,看明天他是不是能改变主意,实在不行了找个机会去见三少奶奶看她拿个主意。想毕也轻松了,端起脏水准备出去泼,刚走到门口,感觉那边远远的好像来了个人,定睛一看,只见在夕阳的沐浴下,甘棠像被镶上了金边,笑盈盈正往这边走来,不用看就知道,她已经看到了他。
重乔嘴巴一咧笑开了,放下了水盆,左右两下子,便把卷着的袖子拂了下去,迅速的拉扯了一下刚才因干活儿在身上高低起伏的衣服,迎了上去。两人走到一起,脸对着脸,眼睛对着眼睛,笑意都要溢了出来,都红了脸,低下去了头,又抬起头互看。重乔先打破了僵局,不好意思地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甘棠看了看书房,说:“我能来干什么啊?还不是受人之托,为了你那个不靠谱的少爷来送东西呗!你将来可千万别学他啊。”
重乔摸摸自己的头一脸傻相,想想甘棠手上还拿着箱子呢,赶紧接过来说:“我怎么会学他呢?”说完又觉得不对,甩甩头说:“不对不对,说什么呢?什么叫我的少爷,不是你的少爷啊?”
甘棠噗嗤笑了出来,说:“好,我们的少爷,你将来可不要学我们的少爷啊。”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书房那边走。
重乔喃喃的说:“我就是想学也学不了啊,人家是少爷,我可没那个资本啊!”
甘棠站住了,瞬间脸变得通红,撂下脸来,说:“你的意思是,你要是有机会也会学他是吧?”
重乔一看甘棠的样子一下子笑开了,轻声说:“没有没有,我只是自卑啊,不能叫你享受更好的,像少奶奶那样的。”
甘棠刚才的脸红还没来得及褪去,又涨红了,继续往前走,含羞笑道:“才不稀罕那些呢!少奶奶那么好,少爷还要纳妾,还不如守着一个相爱的人过穷日子。何况,少奶奶何曾让我受过物质方面的委屈了?太太给她的好吃的好用的,也不曾短了我们什么,一直把我们和小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似得,我很知足了,换了别的主子,还不定是什么样的。”
两人正在说着话,已经走到书房跟前了,维翰在书房里喊:“重乔!人呢?到哪儿撒欢子去了?一去就不回来了哈?”两人一听赶紧进去,维翰正坐在榻上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一看甘棠来了,有些意外,看着她没说话,脑袋里面却开始混乱起来,胡思乱想到:她怎么来了?难道是巧娟去找舒苓了,舒苓吩咐她来的?
重乔上前说:“少爷,姨娘托甘棠给您送您要用的东西了。”
甘棠连忙上前施礼说:“甘棠见过三少爷,给三少爷请安。”
维翰听了重乔的话,奇怪怎么是巧娟托甘棠来的,难道没通过舒苓吗?见甘棠来行礼,哦了一声问道:“巧娟她为什么要托你来送东西?”
甘棠说:“回三少爷,因为我常和重乔交接事情,所以姨娘她让桢儿找到我,托我送过来。”
维翰一听巧娟原来这么惦记自己,心中一喜,开始的烦恼轻松了不少,竟觉得这场赌气好像自己莫名其妙,隐隐约约有点后悔了,真不值!但已经到这个份儿上了,又不好舔着脸回去,不管怎么样今儿晚是要这样撑过去了。有什么,明天再回去说吧!于是掩饰住表情,故意淡淡的对甘棠说:“好!你回去吧。”甘棠答应着正准备走,又被维翰叫住:“等等!这个——我到书房来睡这个事,舒苓她知道吗?”
甘棠摇摇头说:“少奶奶她不知道,是桢儿偷偷来找我的。”
“哦!”维翰心里微微有点失落,说:“好,你去吧!”
维翰在书房胡乱将就了一夜,早上来到饭厅吃饭,见到舒苓,依然如往日般行事,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越发的觉得没趣。原来自己闹腾了一场,自以为什么都变了,在别人那里完全不是事。吃饭的时候心思依旧混乱,饭也没好生吃,总是吃两口看舒苓一眼,舒苓也发现了,不时的抬头回看他一眼,满眼都是问号,可有长辈在侧,也不好说什么,又装作没事似的继续低头吃饭。
吃毕了饭,舒苓正要走,维翰走到她身边问道:“你现在回房间去吗我和你一起走。”
舒苓奇怪的看看他问道:“你今天不去店铺里吗?”
维翰摸摸自己的头说:“我昨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在湖上受了风,本来就不大舒服,晚上睡觉没注意又受了寒,现在有点头疼,刚给父亲大哥二哥他们告了假,今天我就不去操心生意上的事了,回去休息一下。”
“哦!”舒苓说:“即这么着,那我们赶紧走吧!严重吗?需要让代安去请郎中看一下吗?”
维翰说:“我懒得吃煎药,回去睡会可能就好了,不行了再说。”
两人给大嫂、二嫂打了个招呼刚要出门,乐仪笑道:“你们俩小夫妻今儿是怎么了?这般亲热。吃饭的时候我都注意到了,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有什么话在自己屋里还说不完啊?”
舒苓脸一红,说:“二嫂说笑了,我也很奇怪维翰他今天是怎么了,吃饭的时候老看我,恐怕只有他自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维翰摸摸自己的头说:“那有啊,我不过是今天不舒服吃不下去饭,所以四处看看而已。”
乐仪说:“算了吧,还瞒着我们,我都看到了,你只看舒苓一个人,都没有看别处好吧!”
宛佩在旁边解围说:“好了好了,快放人家小夫妻走吧,有什么私房话能在这里当众人说?还是让人家自己私下里好好说吧!况且三弟他今天不大舒服,别在这里硬撑着了。”维翰这才和舒苓一起出了门,后面响起了乐仪爽朗的笑声,也懒得顾了,径直向自己屋里走去。
在路上,维翰看舒苓一直不说话,不时的扭头看看她,看的舒苓也扭头看他,看的他只好又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两人就这么走了一会儿。舒苓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如果有话就直接说,这么老看我是什么意思?”
维翰又盯她看了半天,才低下头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真个什么都不知道?甘棠什么都没告诉你?”
舒苓说:“昨天甘棠被桢儿烦去不知道做什么事情,去了好半天,去前倒是去给我说要出去,我说要是小事自己看着办就是了,不用事事都来给我说。”
维翰问道:“你就不关心一下我和巧娟,看有什么事吗?”
舒苓停下了脚步,盯着维翰的眼睛,看的他心虚,方才冷冰冰的说:“怎么你们两个成年人相互关心还不够,还需要我掺和进去吗?你是唯恐天下不乱还是怎么着?”说着竟有些赌气似的一回头,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维翰开始被舒苓说的低下了头,看她走了,连忙几步赶上去,对她说:“昨天我和巧娟吵架了,我在书房睡的。”
舒苓一听,放慢了脚步,回头看着维翰笑了,说:“哦!你们怎么跟小孩似的,还闹这样的事出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吵架?”
维翰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知道啊!”便把昨晚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舒苓听着维翰说的话,一边看着路两旁的风景一边思考巧娟的心境,慢慢的说:“你要理解她,这里是你从小长大的家,什么都是自己熟悉的;她不同,离开了自己生长的地方,自己熟悉的家园,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还没适应,她没有安全感,她唯一能稍微踏实的源泉就是你对她的爱,她所有的闹腾也不过是她向你索爱的方式而已。只要你多给她一些关心和体贴,她就会好一些。”
维翰有些精疲力竭,说:“我还要对她怎样?天天都哭,天天都要哄,天天都是那一套,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样了。”
舒苓看看他笑了,说:“那说明你哄的方式不对,只是当时为了敷衍她,没有用心去理解她内心深处真正的需要,所以只能哄得一时,不能让她长久的安心。我觉得你要是真想让她安心啊,最好别把对她的关心只停留在吃穿饮食上面,要不经常带她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山水心思也敞亮些,省的光憋在家里,当然闷了。”
维翰见她笑容极其妩媚,哪里还记得刚才的烦恼?连她后面说的上面都没心思听了,连忙舔着脸贴近她说:“今天我就不去她那里了,我到你那边好不好?我真的不愿意再看到她那张哭脸了。”
舒苓一下子站住了,撂下脸来看着他像看一个犯错的孩子说:“你想都别想,想在两个女人中间盘旋把好处占尽,自己拣舒适的温柔乡里缠绵,把忧愁、苦恼、孤独、绝望甩给女人自己去熬是吗?想得美!你是个男人,得有所担当,你既然娶了女人回来和你共同生活,就要承担起做丈夫的责任,让女人能信任你,相信你是一个值得共度终身的人,值得对你好,值得给你你想要的温柔。你若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逃避这个自己应当的责任,遇到点矛盾犯点小错都不敢面对,脚板抹油溜之大吉,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分别?留下的就是一个被缺爱逼出毒恶的疯狂女人,最后的结果就是后院起火,你还想有好日子过?”说完甩了他一个白眼又快步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