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一连下了几场雨,暑气褪去,凉意来袭,秦老太太竟一病倒了,秦宅上上下下每日里忙碌轮番照应,有时精神好些,有时精神又很差,总也未见大的好转,秦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眼寒露已过,霜降将至。
这天舒苓侍奉秦老太太,秦老爷和秦太太来了,叫她回屋休息。舒苓回到屋里,刚歪在塌上打了个盹,听见外面叫:“大少奶奶来了!”醒了,赶紧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衣服,宛佩进来了,舒苓迎上去说:“大嫂今日怎么又时间来看我?”说着拉宛佩在桌边坐下,甘棠用托盘端了两盏茶进来,放在两人前面。
宛佩说:“这一阵子忙的,什么也顾不上,今天在从花园过,碰巧看到巧娟在亭子里坐着,挺那么大的肚子,也没多少时候就要生了,万一早产个几天,怕是也就这几天的事儿,所以想起来。以前我生雪盈,你二嫂生嘉音的时候,都是娘提早做好了准备的。现在奶奶病着,娘她天天忙碌,估计都忘了这事儿,我走过来看看你做准备了没有。若是没有,就要赶紧做准备了,要不事到临头手忙脚乱的慌神。”
舒苓一听,猛然惊醒,不好意思的笑道:“我哪里做什么准备了?我都没经历过这些事,稀里糊涂的,都没想到这方面去。”
宛佩拍了拍舒苓放在桌子上个胳臂说:“那你可要好好操心这件事了,毕竟你是正房少奶奶,娘她现在忙得顾不上,你就要担当起来,一则为娘分忧,二则这样才符合你少奶奶的身份。再者那巧娟这也是第一胎,估计是啥也不懂,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更不好了。舒苓你是不知道啊,这个生孩子,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把命儿都丢了的,所以人家说生孩子就是过了趟鬼门关。”
舒苓一听也吓到了,问道:“那还请大嫂教教我,要准备什么?”
宛佩想了想说:“我也记不大清了,就记得那时候疼的死去活来的,别的都没印象了,你还是问问娘去吧!看怎么安排,尤其是奶妈,要提前物色合适的,我们家对奶妈的要求很多的,别到生了还找不到合适的奶妈就麻烦了。对了,我还有别的事儿,不能在你这里闲坐了,我要走了,你赶紧准备吧!”说着站了起来就要辞去,舒苓也站起来相送,等她走远了,想想巧娟这事还真不能等,立刻喊了小竹一起去秦老太太处找秦太太。
这会儿秦老爷和秦太太亲自在秦老太太床边侍奉,看她刚睡稳了,丫鬟来报三少奶奶来了。秦太太怕惊醒了秦老太太,摆摆手示意不要出声,便走出卧房,舒苓见礼说:“奶奶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太太把她拉到一边说:“刚睡着,所以叫丫头们不要出声,你不是刚回去不久吗,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舒苓看看里面说:“也不是为别的,只是想跟娘商议一下,眼见巧娟快要临盆了,是不是可以请个奶妈了?还有就是儿媳没有经验,不知道要准备些什么,所以来请教娘指点一下。”
秦太太最近忙于家务诸般琐事,还要带头侍奉老太太,天天感觉焦头烂额,顾东顾不了西的,被舒苓一提醒方才想起来,说:“你不提我倒忘了,这是件事儿,只是我现在分不开身操心这个事,你去办吧!以前雪盈和嘉音的奶妈都是何妈出去寻的她知根知底的人,的确对孩子都很尽心,你安排她去再找一个回来给你过过目,应该错不了的。反正秦家请的奶妈都是二十多岁身体健康有耐心,孩子五六个月左右可以吃辅食了,丈夫身体健康的,这之类的何妈老规矩都知道。至于生产要准备的东西,何妈她都是老办这些事儿的,安排她去操心,一定是妥当的。家里有的,尽管去取,没有的要用多少钱,到我这里来支就是了。”
“哎!儿媳明白了。”舒苓答应着,看看里间没有动静,说:“奶奶这会子还没醒,我就不进去打扰了。”秦太太点点头,舒苓自去。
秦太太回到卧室,突然觉得头重脚轻有点眩晕感,站住扶着头定了定神,才缓过劲儿来。秦老爷发现了,走过问道:“你怎么了?”
秦太太摇摇头说:“这阵子不知道怎么了,经常头晕,感觉精神大不如以前,天天家务事有繁重,总觉得力不从心了,还是等娘她好了,把当家的事交给媳妇算了,我怕是操不了那么多的心了。”
秦老爷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早在盘算这个事儿,想问一下娘的意思,可是总有事给耽搁了,难为你了,只有把这几天撑过去了再交接吧。”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秦老太太咳嗽了一声,两人连忙走到床前,果然是秦老太太醒了,看着二人说:“这些天,难为你们了!天天这么劳累。”
秦太太坐在床沿上,看秦老太太的被子头上翘起一脚,连忙给她掖好,见她这么说笑道:“看娘说的这话,能在旁边孝敬您,是我们晚辈的福气。”
秦老太太摇摇头说:“叫我说,你们也不必过于操劳,我这病,自己是有感觉的,俗话说‘治病治不了命’,也该是我去陪你们爹的时候了。”
秦老爷听的伤心,连忙安慰说:“娘,您这是病久了胡思乱想的,哪有那么严重?医生都说了,好好保养一下,很快就会好的。”
秦太太也说:“娘!您好好养养精神,很快就会好的,老爷说的极是,想多了会耗费精神的。”
秦老太太伸出了一只手,秦太太连忙抓住,秦老太太对她说:“我知道你们孝敬我,趁着我这回还中用,听我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你身体不大好,早就想把这家给媳妇管,但我一直不啃声,你也不敢交,怕我觉得你偷懒。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家这个事儿,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家,也是知道的,所以选哪个孙媳妇当家,一定要考量好,选的不合适,以后家宅都未必能安宁。”
秦老爷和秦太太相互看了一眼,秦老爷问秦老太太:“娘看选哪个媳妇来做当家人合适呢?”
秦老太太没有直接说,问道:“你们怎么看这三个媳妇呢?”
秦老爷看看秦太太说:“你天天和她们打交道,对她们应该是很熟悉了,你看她们谁合适?”
秦太太想了想说:“这要论端庄稳重,当然是宛佩,又是长孙媳妇,可惜只生了一个女儿,而且性格过于柔婉,怕是约束不住下人;若论精明强干,肯定是乐仪,拿的住人,又生了长重孙,不过有点掐尖要强,若她当了家,怕是长房更没话语权了。所以我一直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定夺。不知道娘怎么看?”
秦老太太想了半日,问道:“你说了两个媳妇,还有一个还没说呢?舒苓你怎么看?”
“舒苓?!”秦太太真没想过这个媳妇,说道:“她性格倒是挺温婉的,天天也不多事,安安静静,老实本分,我是挺心疼她的。老三当初非要把别人明媒正娶回来,还不到一年连个孩子都还没有就抛到一边只迷着新欢,我心里还觉得可惜了。”
“嗯!”秦老太太闭上了眼睛,说:“今儿个我乏了,下次有精神了再讨论这个事情吧!”
“哎!”秦老爷和秦太太答应着,也不再提了。
舒苓回到屋中,解开系在项下的斗篷绦绳,甘棠连忙迎了出来,说到:“少奶奶回来了!”便帮她拿下身上的青莲色缠枝挑花斗篷。舒苓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进卧室,在客厅坐下,对小竹说:“你去请何妈来,我有事找她。”
原来自从舒苓和维翰融洽后,何妈见甘棠和小竹侍奉二人很尽心,便请示了舒苓求了秦太太转到后院专门安排负责杂事仆妇平时的各项工作,已经没住在这院子了。不多时,小竹引何妈进入,何妈对舒苓施了一礼问道:“请问少奶奶有什么使唤?”
舒苓笑道:“这些天忙,都没怎么看到你,近来可好?”
何妈说:“拖少奶奶的福,自打到后院去,天天的忙和在这边伺候少爷少奶奶不一样,不过也还好,只是近期老太太病了,我们也跟着要多操些心,这倒没什么,都是分内的事,只盼着老太太病好了,我们做下人的也跟着高兴高兴。”
舒苓看寒暄完毕,便开门见山:“今日请何妈来,不为别的,是为东厢房的姨娘眼看着分娩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想请何妈为快出生的小宝宝寻一位奶妈,不知道何妈可方便?”
何妈笑道:“若说起这个事儿,我早几天都在琢磨了。上回去我姐姐家住了两天,就在四处留心看有没有合适,心里已经备下几个,等着太太发话了好去见见,选一个出来。可是太太为老太太终日里忙碌着,我也不敢打扰,就想着找个时间问问少奶奶的意思,不想今天您都来操心这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