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这边,慢慢已有人来吊唁,悉按礼节接待,舒苓表面和大家一样哀伤而平静的与来客行礼,内心依然混乱,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后来看到秦老爷待客一丝不乱的样子,突然有了想法:爹爹他为什么那么沉稳?不就是哪一步该怎么做心里有数吗?我为什么这么焦躁不安,不就是不知道我该怎么做吗?如果我心里弄明白了都有哪些步骤,每一步怎么样来处理好,那就只用考虑安排好每一个步骤不就可以了吗?何必心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不得要领?
且容我想想,我现在焦躁,就是因为我没经历过这种事儿,太太她现在病倒了又不能去烦扰她,那我可以找别人请教整个运作的过程,不就有头绪了?找谁呢?舒苓四处乱望,目光停留在赫婶身上,赫婶嫁给赫叔那么多年,经历的事又多,太太处理家务她一向是左膀右臂,很多地方还需要她亲力亲为,说不准有些方面比太太还能想的周到些。想到这里,舒苓心安了,暗暗琢磨着,等守灵换班休息的时候从哪几个方面问她,用什么样的方式来问她能得到更周全帮助,以便自己更好的处理这件事。
休息的空档,舒苓独自坐在后堂,命小竹去把赫婶请来。赫婶来了像舒苓行礼,舒苓忙站起来还礼,催小竹给赫婶倒茶,请赫婶在旁边椅子上和自己对面坐下。
赫婶连忙推辞说:“三少奶奶面前,哪有我坐的份儿?”
舒苓忙说:“赫婶千万别这样说,论起辈分,您是长辈,何况我请赫婶来是有求于赫婶,还请赫婶这次千万要帮我度过难关。”
赫婶见她这样说,情知是为了办老太太丧事的事,也不再推辞了,向座椅坐了,问道:“不知少奶奶要我做什么?”
这时小竹奉茶过来,放在赫婶前面的桌子上,舒苓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赫婶请先用茶,等我慢慢说。”
赫婶象征性地端起茶呷了一小口放下说问道:“少奶奶请说。”
舒苓进入正题:“这回请赫婶来,是为了老太太的事,本来有太太做主,现在太太病了,便把这个事交给我主持。在赫婶面前,我也不用遮掩什么。我本出身贫寒,又在戏班长大,这样的事没有经历过,各种规矩都不清楚,可是很想把事情做好,所以希望赫婶能帮助我。”
赫婶沉吟片刻说:“若说这种事情,我倒也经历过一些,但都是太太做主,我也是根据太太指使行事。若少奶奶把大方向定好,需要我的地方,一定万死不辞的。”
舒苓一想也是,若自己糊涂着,别人就是想帮也无从帮起,于是低头思考。也是奇怪,自从她看到秦老爷沉稳的样子,内心安定下来,心思就势如破竹一般顺利,很快整理出头绪来,笑道:“目前要紧的两项需要赫婶帮忙整理出来提供给我,一项是人的管理,一项是事的管理。人的管理需要宅内所有人的花名册,每个人的性格特点、为人处世的优势和劣势和负责的事务;二是宅上以前办葬礼的所有程序,每个程序需要的人、用度花费、时间,越细越好。这两项,请今晚整理出来,明儿一早给我。”
赫婶一听,明天一早都要,脸露难色,舒苓端起茶盏正要喝茶,看到了淡然一笑,问道:“怎么?赫婶认为有什么困难吗?”
“这个,时间的确有些紧,”赫婶说:“这花名册倒是现成的,只是要把每个人的优势劣势标注出来就要费些功夫。宅内以往丧事各个程序的记载也都有,但要都整理出来怕是一时也难得搞,明儿早能不能弄出来我也真是不敢打包票。”
舒苓放下茶盏胳臂放在桌子上对着赫婶说:“这些事要都由赫婶你一个人来做,当然是很吃力的,但赫婶若把这事分派下去,叫那几个管事的嫂子,每个人做一点,她们不识字,请那些会识字管事的爷们儿誊写,赫婶负责收集,就容易多了。对了,明天把家里几个管事的嫂子也带过来,一起商讨好,就开始召集众人安排各项事务。”
赫婶眼睛一亮,站起来说:“少奶奶说的极是,我这就下去准备。”舒苓站起来低头相送。
赫婶走后,舒苓又开始操心丧礼的事,可不管想到哪儿,也会因为各项人事的不熟悉思维堵塞,心里十分忧烦,转念一想还是省省吧,东西还没到手呢!何必在这里自己耗费精神?还是等明天拿到手了再琢磨,有条理的思考比自己稀里糊涂的在心里乱闯安心。想到这里,舒苓开始转移注意力,转身准备喊小竹一起去灵堂继续守灵,在那里人多些,或许不会让自己一个人呆着瞎想。
舒苓刚走了两步,猛地想起来巧娟那边才生下孩子正是脆弱的时候,维翰又在这边守灵不能过去看她和孩子,不知道她会不会感觉被冷落了难过。于是对小竹说:“你回去看看吴姨娘她现在怎么样了,若是睡着了就不用惊动,若是没睡着就问问她,想吃什么只管去厨房传,说是我要的;有什么想法劝解些,现在是非常时刻,也都是没法子的事,请她多担待一下,有什么等事过后三少爷自然会补的。然后私底下给甘棠说我过不去,她多操心些。”
小竹答应着去了,舒苓则回到灵堂,一切依旧,别人有换着稍微休息一下,唯独秦老爷和秦二爷一直呆着不动,旁人也不敢打扰。舒苓回到原位呆着,没多久,小竹回来了,在舒苓耳边轻轻的说:“我回去看了,吴姨娘已经熟睡了,小姐也睡着了,何妈和甘棠姐姐,奶妈和桢儿分成两班换着照看她们。”
舒苓听了点点头说:“你也辛苦了,抽空休息一下,明天还要忙呢!只怕是比今天更甚。如今谁也照顾不了谁了,只有自己调节些,别累着了。”
第二天一早鸡刚叫,厨房送来几样细粥精致小菜,舒苓心里压着事只胡乱吃了些就放下了,想着不知道交代赫婶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正在这时,小丫头来传:“三少奶奶,赫婶带着几个管家嫂子求见。”
舒苓一听放了心,正要说:“让她们进来!”,寻思着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便说:“你带她们到旁边倒座那间僻静小厅里等着,我随后就来。”
小丫鬟下去传话了,舒苓来见秦老爷说:“爹爹,儿媳约见了家里几位赫婶和几位管家嫂子,好做准备应对后面的各项礼节,请问爹爹有没有特别教导的地方,儿媳也好谨记。”
秦老爷一听,抬头看了一眼舒苓,说:“你有这个思路,我很放心,暂时没有什么特别交代的,她们都是办事老道的,你先和她们商讨好,后期有什么再互相沟通调整。”
“是!”舒苓答应着退去。
舒苓带着小竹来到倒座小厅,赫婶已经带着几个媳妇站在旁边等候,见她来了,连忙施礼问好。赫婶上来扶着舒苓引向桌边的椅子上坐了,指着桌子上几摞一尺多高的册子说:“三少奶奶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不知道三少奶奶先要看哪一本。”
赫婶为人老练,和舒苓打交道比别人多些,知道她虽然是戏子出身,但也不是软弱之辈,再加上老太太的偏爱她一直看在眼里,所以对她一向毕恭毕敬。几个管事的媳妇就没有这个觉悟了,本来一个戏子被八抬大轿抬进来做了正室少奶奶都在心里瞧不起,现如今还干脆绕过世家小姐出身且已生育下秦家后代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直接做了管家少奶奶,越发的暗自不服气,都表面恭敬的站在那里,却在心里等着看舒苓不妥的地方好出去当笑话说给别人听。
舒苓此时一门心思要把条理弄清楚,别的也没在意,听赫婶这样问,便说:“先把花名册拿出来。”赫婶把花名册挑出来递给舒苓,舒苓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看看下面站着的媳妇,喊出一个来:“瑞清嫂!”
“在!”瑞清嫂站了出来。
舒苓看看她说:“你平时管的事务就是接待客人,平时手下是二十个人?”
瑞清嫂回道:“理论上是,但这二十个也平时也不一定都归我调度,大多都有各自的差事,平时一般的人来客往,也就五六个人的事,只有遇到过年过节或者红白大事上面,才归集起来我调度。”
舒苓点点头,对赫婶说:“那你把历年大事接待客人标准的例找出来我看看。”
赫婶翻了出来,找给舒苓看说:“这种大事,是一般是由二十个人,但因为是不分昼夜的,所以不能都使上了,人受不了,都分作两班,轮换着伺候。”
舒苓点点头把这本册子又放下,对赫婶说:“你按办丧事的时间顺序把以前宅里办丧事的来往账目依次拿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