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苓洗毕了手,小竹递过来毛巾擦拭干净手上的残水,甘棠又倒了一杯茶来,舒苓接过来喝了两口,放下了,甘棠又取来一青花瓷小罐,掀开盖子,里面是杏脯,舒苓拈了一枚,对着光看着那橙红透亮的色彩,上面还渗出有白霜一般霜糖,还没吃呢,已经馋水冒了出来,放进嘴里细嚼,酸酸甜甜满口生津。甘棠说:“不管少奶奶的事,是关于茜容小姐的。”
舒苓奇怪了,问道:“茜容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传她什么话头?那些个人是不是天天闲的没事做啊?”
甘棠一边收罐子一边说:“少奶奶您这几天忙是不知道,维宁少爷这回来不是带回来一个同学,就是那位郑皓辰郑少爷,从来家第二天起,维宁少爷就带着他说要好好看看我们这个镇子,天天里到处跑,茜容小姐也天天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玩儿呢!”
“那又怎么样?”舒苓没觉得这有什么,当初齐庭辉也是带着她,还是单独的两个人呢!把整个镇子里的巷子都跑遍了,就为了尝遍小镇美食。至今想起来,还能嘴角扬起甜蜜的微笑,那种轻快愉悦是那段感情给自己留下最美好的印记了,即使后来虽然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也是甘心的、值得的。
甘棠压低声音说:“少奶奶觉得这没什么吗?这茜容小姐也老大不小了,不像前些年一团孩子气,到哪里别人都把她当小孩看,无所谓。现在都成年了,差不多小户人家的女儿这个时候都该出嫁了。”
舒苓望着甘棠一笑说:“茜容还在读书呢!怕是你现在大了想出嫁了吧?说你看上谁了,我给你做主。”
甘棠脸一红说:“少奶奶您又来了!我只是想把那些人传的话说给少奶奶听,只怕少奶奶的话茜容小姐还能听进去些。”
小竹泼完残水回来听了这些话,也说:“是了,那天我听到二少奶奶对着大少奶奶也在说这个事。”
舒苓问道:“她们说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小竹说:“少奶奶您天天忙的跟什么似得,哪儿又心听这么些闲话?我那天也不过是听了她们三言两语的,都没听全。只记得她们说,老爷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茜容这样,他也不管;太太天天乐的做个菩萨,谁也不想得罪,又不是她亲生的,自然也懒得管。只看着茜容明儿把名声搞坏了,谁敢来咱们家说媒?到时候来连累我们家的名声,说我们家没把女儿管好。”
舒苓低头想了片刻说:“这个事不是太太不管,太太她绝不是那种不是自己亲生女儿都懒得管的人,只是老爷、太太比一般人开明些,知道他们都是接受新式教育的人,所以放的开些。若是我们,恐怕早该说了。‘流言止于智者’这个话传到你们这里就打住了,别在给其他的人传了。”
甘棠、小竹点点头说:“我们跟着少奶奶您这么久了,这点子觉悟还是有的,不过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看待这种事,所以说给少奶奶知道。”
舒苓说:“很显然,茜容和维宁他们都是受新式教育的,都在城市的学堂里读书,我听别人说过的,那里都是男生和女生坐在一个教室,互相说话都很正常,和我们这里的风气不一样。再说了,茜容这中学都要毕业了,偶尔她说话那意思,将来怕是跟维宁他们的想法一样,是想出去留学的,所以回小镇来嫁人的可能性极低。她可能是要像大城市那样自己寻找结婚的对象,未必会在我们小镇里等着三媒六证的提亲。”
甘棠和小竹恍然大悟,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老爷和太太都不管呢!”
舒苓笑道:“这个事爹和娘未必就知道,只是爹天天忙着在,想着这些事自有娘打理,不知道也很正常;至于娘,可能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没往那方面想而已,又有维宁这位做哥哥的照应,也没多操心。再者就是她想管,怕是茜容现在已经有自己的主见了,未必服管。”
三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喊声:“三少奶奶在家吗?”
舒苓说:“听这声音,应该是赫婶,小竹去请她进来看是什么事。”
小竹出去把赫婶带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张妈,张妈见了舒苓行礼道:“三少奶奶,知道三少奶奶这几天累着了,好不容易抽个空子休息休息,原不该打扰,只是这事儿急,只得来讨少奶奶示下,要不我们也不敢做主。”
舒苓此时正一只手臂撑在榻靠背上斜靠着,听她这么说,问道:“你直说,是什么事?”
张妈说:“我们这里有个王妈,说是自己母亲得了重病,想要回去尽孝,也不知得几时,怕是过年都回不来的。如今厨房里快过年了,本来就忙不过来,少一个人就更作难了,因此想问少奶奶,是在宅内其他处的人调一个麻利的过来还是外头去聘一个熟手?”
舒苓想了想说:“那你要确定这位王妈,是确定不回来做了吗?若是还回来,就先到别处去调一个人过来;若是不回来了,就到外面去聘一个熟手。”
张妈回道:“我也是这样想,只是问她的时候她黏黏糊糊的,又不想再回来了,又怕以后没了这个差事生活困苦了又断了挣钱的路。”
舒苓看看赫婶问道:“那么别的地方有闲着的人没?”
赫婶回道:“想着快到年根儿上了,宅里每一处都忙着,若是现在从别处调人过来,别处又吃紧,且对厨房的事务不熟悉,一时半会儿也调教不来的。”
舒苓又问张妈:“这位王妈为人做事怎么样?”
张妈回道:“若论为人,她话倒也不多;若论做事,她手脚都大,干活利索,倒也勤快。”
舒苓听了,看着赫婶说:“这样吧,你去外头聘一个熟手短工回来,先把过年的事应付了,年后再做打算。”
“是!”赫婶答应着带张妈去了。
甘棠问道:“我们宅里,多请一个下人又不是什么难事,少奶奶为什么这样谨慎?”
舒苓说:“虽说多聘一个人倒也没什么,但平时没那么多事的时候,总是有多余的人等着靠着,偷懒耍滑还是其次,借机生事也不在少数。还有我看我们宅里这几年的账目,入的帐越来越少,出的是越来越多,如果不合理安排,只怕是要走下坡路了。所以我不找机会裁人就罢了,怎么会因为这一时的困难再到外面聘一个回来?不管家多大业多大,人员都应该尽其用,不能养闲人,闲则生事。”
话未落音,外面响起彩霞的声音:“三少奶奶在家吗?”
小竹忙答应着来开门,彩霞走了进来,舒苓上前迎接,问道:“是娘有什么事吗?”
彩霞答道:“太太请少奶奶过去问一下过年的事务都准备的怎么样了。”舒苓听了,忙叫甘棠和小竹帮自己整理了头发,换了衣服,便带着小竹来到秦太太处。
秦太太看到舒苓来了,笑着问道:“这次过年,是你第一次主持,我是想问问你都准备怎么样了,是不是都安排妥当了。”
舒苓回到:“目前各项物品大都到位了,除了衣服分发下去了,其他的都屯在库中,等要用的时候再去领,以免过早发放被弄丢或者碰撞坏了。各种吃食水果什么的,也按先出后出的顺序放好,厨房用料也是如此,有些提前做的已经发放到厨房。明天分给族里平常人家过年用的猪肉、豆腐之类的也要齐了,不过那是他们直接交给爹在祠堂前面分给那些族里贫寒子孙的,不需要我出头。其他的都是琐琐碎碎的小事了,就是要时间,我会盯着他们一件一件的做。”
秦太太一边听一边点头,又问:“那么,那过年要准备的压岁钱,还有用的炮仗呢?”
舒苓回道:“压岁钱要用的银元都准备好了,皆用燥粉擦得锃亮,家人的用大红绸绣花荷包包了,下人按数用红纸皮封好,收好等着过年的时候发放。炮仗礼花也备齐了,单独收在水池西边旮旯那所独栋小石头房子里,防着走了水影响其他物件儿。”
秦太太含笑道:“你果然细心,难为你了,刚当家就要管这么多事,也没让我教你什么。”
舒苓回道:“舒苓当然想请娘教教了,很多地方还是觉得力不从心,但又担心娘劳累到了,能不麻烦娘就尽可能不麻烦娘。”
秦太太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前当家的时候,总觉得很累,想把事交出去。如今真交给你了,我顿时就觉得闲的没事做,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好了,我很乐意能帮你点什么。”
舒苓笑道:“既然娘这么说了,那下次舒苓遇到麻烦来求娘,娘您可要帮我,别嫌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