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女?”这回轮到舒苓诧异了:“我看着很娇气吗?”
齐庭辉点点头说:“是啊,你看着就像需要人保护一样。”
舒苓有些不可置信,又不好分辩,毕竟这是自己给别人的感观,也许和自己期待的不一样,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人就是通过沟通和理解才能真正去深入的理解别人和被别人理解,而不是把感觉放在很肤浅的程度自欺欺人,接纳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就是沟通的第一步啊!舒苓想着又顺着这个话题:“我很喜欢他们的词,但他们其实都算得上武将出身,久经沙场,很喜欢他们身上的英气和魄力。可是看了另外一首诗,我又有了更复杂的心里感受。”
“哦!”齐庭辉问道:“是那首呢?”
舒苓说:“小的时候,我非常喜欢看岳飞韩世忠他们的故事,我有英雄崇拜情结。可是读了《十五从军行》这首诗,一读到‘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望,泪落沾我衣。’的时候,非常的难过,少年从军,白发苍苍回家,家里却一个人都没有了,那种绝望,那种孤寂,我不敢想象。以前听人说‘宁做盛世狗,不做乱世人’在那一刻突然让我惊醒,对英雄的崇拜情结减淡了不少,虽然我现在仍然对英雄有一种仰望,但我更希望世人都生活在一个安稳的环境,我们每一个人都能在吃饱穿暖之余,还能有人去相互理解和支持,去选择一种更舒服和快乐的生活方式。”
齐庭辉笑了,说:“你的意思就是,除了追求物质需求之外,还要满足精神追求。那你看过西方的书没有?你知道希腊三贤吗?”舒苓一脸茫然,摇摇头。
齐庭辉接着说:“希腊三贤差不多和我们的老子、孔子一个时代,他们的思想和教育理念影响了西方社会到现在,就像老子、孔子他们影响我们到现在一样。”
“哦!”舒苓说:“你这么说我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可是他们又有很大的区别哦!”齐庭辉说:“三贤里面的柏拉图同孔子的经历有很多相似之处,开始都想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后来都失败了,都周游过列国,后来又都开学授课。柏拉图的《理想国》公民划分为卫国者、士兵和普通人民三个阶级。卫国者是少部分管理国家的精英。他们可以被继承,但是其他阶级的优秀儿童也可以被培养成卫国者,而卫国者中的后代也有可能被降到普通人民的阶级。卫国者的任务是监督法典的制定和执行情况。他的理想国要求每一个人在社会上都有其特殊功能,以满足社会的整体需要。但是在这个国家中,女人和男人有着同样的权利,存在着完全的性平等。”
舒苓听他说的这些,很多词汇,都是以前闻所未闻的,所以听起来很吃力,感觉到自己和他之间认知的差距,有些怯怯然,很努力的去理解他说的每一个词的意思,希望能跟上他,但仍是懵懵懂懂,只能安慰自己不要急,也许多听他说说,就会理解。直到最后一句话听明白了,来了兴趣,高兴的说:“真的吗?他们认为女人和男人地位都一样的吗?”
齐庭辉说:“是的啊,西方社会把女性地位看的很高的。其实在我们国家古代,女性地位也曾经很高过。比如唐代,还有宋代,除了政治上不能做到男女平等,但在生活中,学习机会和财产分配都不低。那个时候出了很多才女的,有些女人觉得婚姻不幸,自身有足够的实力,也可以选择和离。”
舒苓有些不解的问:“那为什么现在成这个样子了呢?”
齐庭辉笑笑说:“时代的变迁,不是哪一个人能左右的。不过在江南,女性的地位也很高哦!”
舒苓惊讶了:“真的吗?”
齐庭辉说:“在江南这个地方,像大户人家,男人在外打拼,家里都需要一个能干的女主人善于调理才能撑起整个的家业,女孩子从小也和男孩子一样要学习的,我们亲戚家的上一辈的姑姨,这一辈的姐妹都是从小和母亲学习管理家务的规矩;就是小门小户,江南多事茶叶桑蚕,需要女性出头,这方面的收入虽低于以男性为主的捕鱼种田,但女性能带来收益,自然地位就不低。”
舒苓想起去乡间采茶那一次,不管是年轻人之间的相互开玩笑打闹,还是茶山主人家年长夫妻之间,好像男性对女性都有一种敬重,应该是那么一回事,又想起刚在江边上跳河的女子,问道:“那刚才受夫家委屈跳河的那个女子呢?她应该是在夫家的位置不高吧?”
齐庭辉说:“什么都不是绝对的,哪里都有特殊情况。人与人不同,处理事情的方式也会不同,何况新妇入门,往往还是年长婆婆做主,有时候就会受些委屈,要不怎么会有‘多年媳妇熬成婆’这句俗语?就民间来说,既有被婆婆虐待的媳妇,比如《孔雀东南飞》里的刘兰芝;也有被媳妇虐待的婆婆,传统戏剧和民间传说都很多。”这些是舒苓熟悉的,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两人说着话,走的很慢,不知不觉早进入一条街,夕阳已落过西山,天色渐暗,街边两旁的店铺都点上了灯,红盈盈的在街两旁线一样来开,影子在青石板路上的反射,现出了与白天不一样的风景。舒苓走在街道上,好奇的到处张望,因为师父师娘管得严,很少天黑了还在外面逛,因此欣喜的看着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街景,真是有趣。
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很多,但也不停的有人来来往往,店铺里面星星点点坐着些顾客,虽比不上白天的热闹,但在家家灯火的映照下自成一番风味。前面走到街头拐角处,齐庭辉停住脚步,说:“到了。”舒苓沿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条街尽头是条小河,左右通着另一条沿河小街,那街和这街交汇处,左边有一家小店,门上悬着门匾,上书“阿桂馄饨”几个隶书大字,两边沿街都开阔着,里面柜台桌凳赫然入目,不像镇子主街那几家大酒楼气派;也比不得张家埠渡口那边以各种荤食价廉物美,招来往旅人商贾。这边以小食小菜为主,店面不大,桌凳也小些,此时稀稀落落坐了几个食客。
齐庭辉带着舒苓走了进去,已有堂倌来招呼入座,问:“两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齐庭辉说:“来两碗泡泡馄饨,一盘肉丝韭黄炒年糕,一份江南四喜卷,另炒个招牌菜,随是什么,只要受大众欢迎的就行。”堂倌答应着下去安排了,舒苓抬头看看店里的其他食客,好奇的看看他们点的菜品。
齐庭辉离舒苓近些说:“你别看现在人少,早上和中午那是大头,这家吃饭的人能排上队。这里不像大酒楼那么排场体面,平民百姓家寻常都消费得起,有时候懒在家做饭都可以来这里解决。我以前也不知道,在外吃饭都找大饭店,后来子充告诉往往这样的店铺才是本地人追捧的美味,所谓好酒不怕巷子深,于是经常带我到这些地方来试吃,果然我都喜欢上了,差不多镇子的沟沟巷巷都被我们寻遍了,哪一家有什么特色我基本上都清楚。只是镇子晚上人少安静,尤其是这一带较偏,不像上海、南京那种大城市,晚间也很热闹的,甚于白昼。”
舒苓从小跟着师父师娘学戏,圈子小,和外界接触不多,虽然戏班也经常接外地的堂会,但那都是高他们一批的师兄师姐们,回来会和他们说一些外面大世界的事,越发的引起了他们这小字辈的好奇。现在那一批都走光了,需要他们这一批出来撑场子了,可昆曲的境地日渐式微,到现在也没接到外面的堂会,只看以后师父师娘会不会带他们主动出去找出路。现在听齐庭辉提到外面的大城市,立刻来了兴趣,问道:“你对上海和南京很熟悉吗?”
齐庭辉说:“上海去过几次,不太熟悉,我是在南京那边读了几年书,现在备考,准备明年去德国留学。”舒苓听了又是羡慕又是自卑,神情有点低落。齐庭辉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舒苓摇摇头有些悻悻然的笑道:“没什么,只是你都准备出国,我连响屐镇都没有出过,觉得坐到你的身边都要仰望,其实在心底,我是希望能和你齐肩的。”
齐庭辉一下子笑了,说:“你是女孩子啊!现在虽然也有女孩子出国留学,但很少,好男儿志在四方,就得多去见见世面,多学些东西回来,毕竟现在国外有很多先进的思想科学技术走在我们前面。当初唐宋我们国力富强科技发达的时候,也有很多外国人来学习的啊!再说了,你有你擅长的东西,比如你今天给我讲的,我觉得你对文学艺术有很多独到的看法,多学学多看看,这都是你的优势,我很欣赏,你不需要把自己看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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