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刚才在宅内那种烦闷一扫而光,尽情把青春在大街小巷里释放。先坐了黄包车在巷子里到处乱转,专拣那种平时没去过的地方跑,饶有趣味的看着镇里的风土人情,不知不觉跟着热闹的人群,竟然到了庙会那边,一起下了车小赶了一下热闹,小东小西的吃了点,一条街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便失去了兴趣。
“欸!”茜容突然来了主意:“这镇子里年前我们都转的差不多了,今天再转也都是那些地方,不如干脆我们租了船,跟着船走,先在水里看看镇子风景,然后顺着河道去乡村里转转吧!”
郑皓辰自打来响屐镇,只是在镇子里玩儿过,一听这个提议当然高兴,说:“好啊!好啊!”又问维宁:“你觉得怎么样?”
维宁说:“管他去哪里,反正不用在家呆着就行,那就去呗!”于是三人找了个就近的埠口,下了船,穿过网一样的水道,荡悠悠的向前,开始还是熟悉的镇上风景,看着两岸景色的不断变换,挨挨挤挤的房屋开始少,人烟渐稀,渐渐离了小镇驶入乡村。
几座茅屋前偶尔还能看到泊着的乌篷小船,屋里不时发出几声酒客的喧笑声;树上的树叶尚未脱尽,依稀还挂着白霜,一两只小鸟穿梭其中,偶尔发出“吱喳”的叫声;树下的芦苇依然成片,衰败的表像下面的地质丰腴而润泽,似乎饱含着热气,静养着植物,似乎在等待着阳光雨露的来临便焕发出新的生机。
这种特有的宁静让三人这几天被人情世故叨扰的大脑才逐渐放松下来,仿佛在人间吸入了太多的浊气,到大自然中重新获得心灵的一次净化。
郑皓辰指着前面出现的一座桥说:“你们看,那座桥。”维宁和茜容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茜容问道:“看到了啊,小时候我好像还在那座桥上玩过的,怎么了?”
郑皓辰说:“你们看这座桥,下面一个大拱洞,大拱洞两边肩上各有两个小拱洞,像不像赵州桥的模样?”
两人看了看,还真是,茜容说:“我还没注意到呢!虽然以前还和三哥哥在这里玩过。”
转眼船已经到了桥下,郑皓辰招呼驾船的阿公在桥下一个能上岸的地方停下,带着二人下了船,贴近那座桥细看,这是一座古桥,但看不出来是什么时候的建造的,郑皓辰细看桥上的构造和花纹,说:“很可惜,今天出来没带笔和纸,要不把上面的细节画下来,回去对着资料找找看是哪个时代的作品。”
茜容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眼里充满的崇拜,说道:“皓辰哥哥,我开始听你说你要学建筑,在我心里还是模糊的方向,我当时说也要 跟着你学建筑,也是一种盲目的跟风。现在看你对这座小桥认真的研究,那种模糊的感觉一下子变的清晰起来,我开始坚定要和你一起学建筑的理想。”
郑皓辰回头笑着对她说:“你知道吗?建筑是艺术和工程技术为一体的一门学科。因为我喜爱艺术,所以想从事把艺术创造和日常需要结合在一起的工作,所以我也选择了建筑这个专业来作为我未来奋斗的目标。”
“嗯!”茜容点点头说:“我也喜欢艺术,我也喜欢现实生活,所以我将来也以这个专业来作为我奋斗的目标。”说着伸出自己都右手,说:“来,我们一起击个掌为我们的理想加油!”郑皓辰一笑,也伸出了手拍在了茜容的手上。“还有我!”维宁也伸出了手,三只手握着一块儿,使劲儿上下晃晃,一起打气说:“为了我们未来理想的事业,加油!”
白日里,舒苓提足了精神与人事纠缠,自然没有心思去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像身体与精神一忙碌,心念就开始偷懒;待到曲终人散后,回到自己卧室里卸妆洗漱完毕,甘棠和小竹退去休息,周围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身体和精神一放松,心念就开始变的活跃,像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不肯再受约束。
舒苓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的好像从来不曾见过,眼含秋水盈盈闪烁出一种深情的渴望,脸泛桃花似乎在等待谁的触摸怜爱。不禁伸出了手,想抚摸一下镜子里那个隐隐感觉到皮肤下血脉在激烈跳动熟悉的陌生人,却触碰到冰凉硬滑的镜面,不管怎么触动,也感觉不到对面人的真实温度,它把里面的虚像和外面的真人挡成了两个世界,谁也安慰不了谁的心。
舒苓一阵心烦意乱,低下头不再看镜里人,看看梳妆台有没有能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东西,上面没有什么,于是拉开梳妆台上的抽屉,那瓶郑皓辰送来的香水赫然在目,被灯光映照的光彩夺目,忍不住拿起来玩赏。
这香水瓶的侧面是用宝石切割法塑出来的造型,触摸上去光润滑腻,里面透出来黄莹莹诱人的液体色彩,在凸起出折射出晶光。耳边响起郑皓辰的声音:只需在手腕处、耳后撒上一点点就可以了。不免心痒痒的,想尝试一下,劝自己说,就撒一点点,那么多人,二嫂不见得就发现了。
于是伸出左手手腕,将那个小小喷口对着轻轻按了一下按钮,果然从里面喷出水雾,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细腻的在空中飞洒,渐渐直落在手腕处,发出一种奇幻的香气,那是以前见到过香囊的香气完全不同的一种。二嫂身上有时会若有若无的飘出,但没有这么浓,首先闻到的是一种略带酒味苦橘的香味,然后依稀有玫瑰和茉莉混合的香味,似乎还有一种白檀香薄薄的衬托。
舒苓闭上了双眼,在空气中追随着这股不断奇妙变幻的香气,捕捉着每一种复合味道带来的美妙感受,仿佛进入了幻听,如痴如醉。良久,香 气变淡,心里泛起一种若失的怅然。要不,在耳后再喷一点吧!舒苓睁开眼睛拿起香水在耳后又喷了一点,那种变幻的复杂香气又卷土重来,她再次追寻着这些感受,理解了为什么二嫂要费那么大劲儿非要二哥托人给她带回来这种香水,也许有些东西受到众人追捧,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
舒苓拥抱着香气入眠,想起了早上和郑皓辰独处时那份似有似无的亲昵,嘴角不知不觉露出了甜甜的笑意。怎么办?怎么办?昨天晚上费那么大的劲儿为自己建立起来的心里防线,今天一见面就土崩瓦解。她为自己蠢蠢欲动的情丝感到忧心,好像明明看到一个恐惧的黑洞却无法逃避,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狠狠吸入,生命的力量被引发,却又明知是错误的方向,悸动而凄凉,缠绵又绝望。这是意志力和诱惑的决斗!谁是赢家?谁是输家?没到最后,谁又能看得透?
次日,秦宅又接待的是另一拨亲朋好友,仍在花厅开戏集会,乐仪刚坐下,鼻子就开始抽动,四处闻闻,发现是舒苓身上飘过来的香味,盯着她看。舒苓一看明白了,心说坏了!昨天晚上撒的那香水味道还没散尽,被敏感的她发现了,不知道会不会来问,若问起来我该怎么对答?不觉急出一身汗来。乐仪果然开口了:“我说三妹妹啊,你身上有股什么味儿?”
“啊!我身上有什么味儿,不知道啊!你闻到什么味道了?”舒苓开始装傻,祈祷着能蒙混过去,她可千万别再追问下去了。
“不对!”乐仪皱着眉头摇摇头说:“这个味道很熟悉,你身上是不是戴了什么香囊?”
舒苓心里不耐烦起来,看她这不依不饶的个性,非要把这个事探究到底不可,只得敷衍着:“我没有戴香囊,是不是今天人多别人戴了,沾染到我身上,所以你觉得是我身上的味道?”
乐仪又四处嗅嗅,注意力回到了舒苓身上,确定的说:“就是你身上的味道!我想起来了,是香纳尔5号的味道,就跟我用的那瓶一模一样。”说着直直的瞪着舒苓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香水?这是巴黎最流行的香水,我托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买了一瓶,你从哪里弄来的?”
舒苓头脑“轰”的炸开了,此时反感这个人反感到了极点,心里恨不得一把把她推到旁边,自己走的远远的不再见到她。可此时此刻哪能任性?又不好发作,只得悻悻然说道:“是吗?可能是你经常用,对这个味道很敏感,遇到相似的就会觉得和你那是一样的味道。我对这些不上心,所以没感觉。”
乐仪岂肯罢休?继续咄咄逼人地问:“不对,就是那个香纳尔5号香水的味道,你是哪儿得来的?维翰上回去上海了,但应该不是他带给你的,因为这个是限量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买到的。何况若是他带给了你,也会给巧娟带一瓶,我都没闻到巧娟身上有过这个味道,到底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