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垣和维翰一看没他们事了,连忙答应着:“是!”弯着腰低着头毕恭毕敬的退出书房,立刻喜笑颜开。
维垣叫来几个小厮,吩咐他们各自去请各家掌柜到南边码头那边最大的酒楼“风荷轩”。“风荷轩”也是秦家产业,里面有一间最大的包间是长期为秦家预留的,另僻静处有一间专门装修成上海那些大城市会议室模样,在那里聚会商讨事务,里面还隔断出独立的小间,也装修成西式办公室的样子,以前是秦老爷常坐在那里处理事务,这两年秦老爷有意锻炼几个儿子,就换秦维藩常坐那里。
小厮们散去,维翰看他们都走远了,故意对维垣问道:“二哥!这次多好的机会去长长见识,你怎么不去呢?”
维垣一笑说:“是啊!这回这么好的锻炼机会,我这做二哥的,当然得上面让着大哥,下面让着小弟了,怎么能冲到前面去领这个功劳?太不仁义了!”
维翰“嗤”笑一声说:“算了吧!就二哥你那点儿小九九,也就瞒得过大哥了,还瞒得过我?我怕是爹都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了。”说着凑近维垣用右手手指放到一起搓搓小声说:“要是这回去的是好地界,差轻利厚,中间还能有油水可拿,你还能这么守着仁义?我怕是你早抢到前面去钻营了吧!不过嘴里那套说辞该又变了。”说着模仿维垣说话的语气说:“啊!这种艰苦的事情,当然得我冲到前头去做了!大哥是爹手下的左膀右臂,当然不能离开,三弟又小,还是我去合适。”说着哈哈笑道:“‘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那一向是二哥你的强项啊!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说成黑的,对你来说也是小意思,我就静静看着你的表演,到精彩处为你喝彩。”
维垣紧张的连忙抬头四处看看,没有人,上去都要捂住维翰的嘴,寒着脸对他说:“三弟你瞎说什么?怕是你这几天天天在外面和你那帮狐朋狗友在一起喝酒喝糊涂了吧?什么话不想清楚都胡说,传到别人耳朵里有什么意思?不笑话我们兄弟才怪。再胡说,我告诉爹去,你天天和那帮酒肉朋友鬼混没得好事,只是闲的扯事弄非的,倒把事业都荒废了,看爹不来收拾你!”
维翰把胳臂往维垣肩膀上一搭,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小声说:“我们俩之间,谁不知道谁的底细?你能到爹那儿去告我状,你打谅我没你小辫子可抓?那丽香院的妞儿水灵不?要不要我带上我二嫂子去看看?”
维垣吓得脸都黄了,赶紧说话软和了很多,放松了下来笑着说:“你看你,我不过给你开个玩笑儿,你就扯上这些,至于吗?我们都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自小我们俩遇到事儿不都是你替我圆着,我替你圆着的吗?”说着拍拍维翰衣服上的看不见的灰说:“你看你天天出去结朋交友的,那都是替我们秦家的生意开拓人脉啊!真是个会操心的弟弟,将来我们秦家这发扬光大,三弟你要占大头啊。”
维翰也嘻嘻笑了两声说:“我这算啥啊?还是二哥能耐,为了做家里的生意,那是什么法子都用上了,能用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要是大哥能学会二哥一半的灵光,也不用那样天天苦哈哈的卖力了,有时候还不讨好,看来这以后还是二哥你是我们秦家的顶梁柱啊。”两人一边说一边笑,出了秦宅,坐了黄包车去码头那边风荷轩二楼,各家掌柜陆续来了,大家开始进入正题商讨这一年的经营。
晚间维垣一回到自己的屋子,乐仪就急急来问:“听说这回去东北线,已经安排好了是大哥去?”
维垣有些疲惫,点点头敷衍的说:“是的啊!我没抢着去,爹还有点不高兴呢!”
乐仪不高兴的说:“那就怪了!这么苦的差事他为什么非想让你去?别是你多心了吧?故意回来怄我,嫌我昨天不该说你了。”
维垣赶紧打起精神说:“那有可能真是我多心了,我没有自告奋勇说要去,怕爹他对我有想法,总是心虚。”
乐仪满意了,说:“我就说嘛,怎么可能非要你去?除非他偏心,心疼那两个,不心疼你。”说着又想起来了什么事,凑近维垣两眼放光说:“这回大哥去东北,可叫他给我带件好的貂皮大衣回来,我那几件都过时了,天天看着都腻味,别说穿出去了,和以前的小姐妹会个面都觉得掉价。记住哦,可叫他要带好的回来,颜色鲜亮毛皮有光泽,款式也要新潮的。裘掌柜是懂行的,叫他帮着看,别舍不得钱,弄那些便宜货还敷衍我。”
维垣正好换完了衣服正在喝一盏茶,听了这话犯了难,说道:“这回爹表现出来的意思是希望我们都争着去的,我怕真个选上了我没有争,就怕爹有想法,正在心里犯嘀咕呢。你现在还要我去找大哥给你带貂皮大衣回来,我怎么张得了口?”
乐仪满不在乎的说:“那有什么张不了口的?不过是顺便带个貂儿回来,又不是专门去帮我买的。我就不信大嫂她不叫大哥给她带貂儿回来,到时候大嫂穿的光鲜亮丽的到处晃荡,我灰头灰脸的你就不觉得丢脸?我穿的漂亮了还不是给你脸上长光?对了!你给他说带貂儿千万别带和大嫂一样的,叫别人笑话,要给我带颜色比大嫂亮的,别明说,就暗示他说大嫂喜欢淡雅的颜色,我喜欢浓艳的颜色,叫他别搞混了。”
维垣为难的抓抓头说:“哎!你叫我怎么开口对大哥说啊?”
乐仪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这有啥不能说的?我不管,管你怎么给他说,反正没貂儿回来我跟你没完。对了,别给他说是我要的,就说你想给我一个惊喜,让他别叫我知道了。”说着想象着她那婀娜的身段怎么把貂儿穿的好看,心里乐开了花儿,站起来哼着歌走到卧室里,喊锦儿把她好看的衣服都找出来,一件件的贴在身上对着大穿衣镜比,脑海里虚构出那些衣服配貂儿的画面,都不满意,停下了哼着的歌儿,喊维垣。
维垣正坐在外面想着怎么对大哥说那些乐仪叫他说的话,烦恼着,听到乐仪在里面喊他,越发的烦,又不敢表现出来,勉强答应了句:“干嘛?”
“我喊你你就赶紧进来,老坐在那里我怎么给你说?屁股下被凳子黏住了?”乐仪看喊他他没有动,动了气。维垣无奈,站起来懒洋洋地走进卧室站到乐仪旁边问道:“我进来了,要做什么?”
乐仪正拿了一件大红彩绣锦袍按在自己双肩上,脖子扬的高高的看镜子里自己的映像,也顾不得看维垣一眼说:“我觉得我这些衣服配貂儿都不好看,我听人家说上海那边可流行里面穿旗袍外面罩件貂儿了,你抽个时间到上海去给我带点最新的旗袍样子和最流行的旗袍料子回来,我要做几身旗袍来配貂儿。”说着想象着她穿旗袍配貂儿艳压群芳的样子,心里像喝醉了酒一样的甜蜜,又开始哼歌儿。
“哦!”维垣一听松了一口气,说:“就这事儿啊,给他们去上海送货的伙计说一声带回了就是了,那有什么难的?”
乐仪一听口里哼的歌儿停住了,回头用白眼狠狠翻着他说:“这能叫他们去带?一帮二愣子有啥眼光,谁知道用什么弄回来敷衍我,是叫我给你长脸还是叫我给你丢丑啊?别的事儿可以叫他们去弄,这事肯定要你亲自去办才好。”说着看刚才比划的衣服也没了光彩,也没得心试了,呼啦扔到一边去叫锦儿收起来,踱到床边往床上一躺说:“其实连你的眼光我都不放心,真想自己去挑,可惜你们秦家把人管的太死,连去趟上海的自由都没有。”说着又动了怒,坐起来瞪着维垣说:“都是我倒霉,嫁到你们秦家这种地方来,偏心的要死,自己那个姨太太生的女儿送到大地方去读书,还说将来要送到国外去。可我们这正经大家闺秀出来的媳妇,连出响屐镇的自由都没有!”说着越想越委屈,拿起帕子捂住脸就开始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乐仪一句话还没嚎完,维垣都吓住了,赶紧跑到她身边哄着:“你想去上海还不容易?”
乐仪一听来了兴趣,放下帕子看着他问道:“怎么去?”
维垣看把她稳住了,便说:“这个事你先别急,容我慢慢想办法。”
乐仪一听就火了,说:“你又来糊弄我!”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维垣又说:“这次这个旗袍,我找个机会去上海给你办妥了,至于你想去上海这个事,我去上海那边了解一下情况再想办法,一下子你这么多想法,总得让我一点点去做吧?总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吧?再说心急吃不了臭豆腐,我们一件一件的来办,最后总是都能达成愿望的。”